400 河源戰役(十）

“準備！”尉遲江左雷鳴似的大吼一聲。

軍旗一擺。

“前進！”

戰馬開始向前踏步，然後，好像從山上滾下的巖石一般，速度越來越快。蒼雷騎兵師的士兵們高舉長槍，戰旗飄揚，號角激盪，步伐整齊，衝過丘頂沒入窪地又忽然出現在下一個山丘，隊形始終嚴整。

尉遲江左挺槍一馬當先。

同時鄭軍中的火槍手聽見一陣好像石球滾過鐵板的隆隆聲。

——大隊騎兵的馬蹄……

鐵騎的聲音越來越響，馬蹄敲打山崗有力的聲響，鐵甲的鏘鏘聲，長槍相互撞擊的聲音……甚至戰馬急促的喘息。

一切忽然寂靜下來。

接着從植被茂密的山脊上、官道上突然出現一長列如林的長槍，然後是馬頭，胸甲，北極星戰旗，四千銀甲騎兵從猛獸臉甲後齊聲高喊：“殺！”

蒼雷騎兵師全軍衝向鄭軍那不甚堅固的防線。

鄭軍火槍手只覺得大地像鼓皮一樣顫動，樹木上的綠葉簌簌落下。領軍的連營長們幾乎被海潮一樣衝過來的騎兵嚇呆了，幾乎忘了下令射擊。

只有四五個頭腦還算清醒的團長總算還記起了自己的職責所在。

“射……射擊！”

兩千支火槍密集的射擊聲同時響起，彈丸自槍口噴出，在空氣中留下一股股嗆鼻的火藥味。

真正的彈雨。

立時有百來匹馬像遇到絆索一樣倒下來，人馬在山坡上劇烈翻滾，後面的馬蹄立刻淹沒這一切。

臨敵不過三發！第三發彈藥還未裝好，蒼雷騎兵師前鋒已到陣前。

尉遲江左高提戰馬，白馬一聲長嘶，躍過了一人半高的長槍衝入人羣。

後面的騎兵卻沒有這麼幸運，潮水一樣的騎兵像撞上一堵堤壩，戰馬豎起前蹄，奮力前躍。戰馬哀鳴聲中，長槍劃破馬腹，刺穿了馬胸。

由於騎兵衝鋒的慣性，後面看不見前面，第二排推擠第一排，第三排撞擊第二排，避無可避。人馬的屍身死亡後還在前衝，直到屍體真正倒下，後面的騎兵才從他們身上踏過。

有近一個營的騎兵喪生在這道障礙上。

一旦進入近戰，戰鬥立刻變爲屠殺。火槍手們扔下了火槍彈藥，長槍兵們丟下了刀槍盾牌，向後沒命的潰逃，身後就是奔踐的無情鐵蹄。

不到十五分鐘，二十三師團的番號從此就在貫日軍團戰鬥序列中徹底消失了。

伍雲召帶領着他那殘缺的二十一騎兵師正要向南方突圍，就發現自己已經被蒼雷騎兵師團團圍住，伍雲召吐出一口長氣，舉手製止住部下的緊張騷動，嘆道：“大家下馬，不要再作無謂的犧牲了，告訴對方，我們投降！”

醒過來的蔡確呆呆地望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茫然道：“一切都結束了！”他垂下頭去，緩緩拔出了配劍——

“說來慚愧啊，我做了一輩子的騎兵將領，直到河源之戰纔看到真正的騎兵是什麼樣子，我被玄甲軍的騎兵師深深震撼了。勇武的騎士，精良的裝備，良好的訓練，高大的西伯利亞冷血馬（注：西伯利亞冷血馬，產於圖蘭平原及西伯利亞森林地區，也就是今天的哈薩克斯坦境內及和俄羅斯交境一帶，體重最高可達八百公斤，背高一米八甚至兩米，以奔跑後血液體溫升高不明顯而得名，這樣的體型體重，簡直就是馬中坦克；中國和蒙古草原上的馬多數爲蒙古馬種，成年馬體重只有二百五十到三百公斤左右，背高一米三，衝擊力是遠遠比不上西伯利亞冷血馬的，不過蒙古馬很是喫苦耐勞，善於跑長途，能夠克服惡劣環境，更重要的是，對飼料要求不高，蒙古鐵騎也許正是依仗這些優點，才能稱雄天下吧），沒有任何兵種能在正面衝擊中和這麼恐怖的騎兵相抗衡，火槍兵也不行，那個時候可沒有你們現在看到的旋轉式六管機槍，全是老式前裝槍，還經常會啞火，唯一能夠戰勝騎兵的武器就是大炮，可大炮又太過笨重，搬運不易，沒有大炮火槍的密切配合，在那些威力驚人的騎兵面前，步兵對抗騎兵的夢想，也只能是個夢想了；據說當年呼蘭人擁有上百萬這樣的騎兵和西伯利亞冷血馬呢，無怪乎帝國建國後與呼蘭人交戰數十年，固然是勝多敗少，可也沒能佔到太多的便宜！河源之戰以後，我的夢想就是擁有一支冷血馬騎兵部隊，而歷史業已證明，我並不比尉遲兄弟遜色，除了該死的袁公立和他出沒無定的青州鬼騎，唉！不提姓袁的，聽到他名字我就生氣，他那些鬼騎兵從來沒正而八經的衝鋒決戰過一次，天天就是玩偷襲，騎兵的恥辱啊！可梁贊元帥偏偏就喜歡他那一套！不說了！不說了！再說就沒意思了！”——

摘自1424年退役一級上將伍雲召回憶錄《從亞洲到歐洲》第二篇《帝國內戰》第四小段

此時的河源城內，亦在進行着一場激烈的交鋒。

劉威不安的搓着手道：“曹公公，您看能不能照起義的待遇來安置我們？畢竟城裏還有四個師團一萬六千餘人，有哪個將領願意離開自己的部隊呢？”

曹少欽將嘴角扯成了一條直線，冷冷道：“不行，你這幾個師團全是蔡確遵照鄭元舉的命令臨時新編的番號，帝國怎會承認？至多從中挑選精壯編一個師團，其餘部隊必須解散，再說你的中將軍銜，能得到保全就已經很不錯了，今後要想繼續帶兵，怕是不可能，我乃太子殿下的內官，代表殿下說話，不會有一句虛言，如今殿下中軍已進入羅浮山區，前軍甚至已經擊敗蔡確，突破了東江防線，有絕對的把握在鄭元舉到來之前攻下河源，這樣的情勢下，劉將軍要價過高是不現實的，還是早下決斷的好。”

曹少欽所言處處在理，劉威倒很是相信他的話，誰叫自己沒有在太子進軍廣東之前就與鄭元舉劃清界限，宣佈起義呢，今天這種情況，對方若是條件過寬，他反而要懷疑對方是不是想事後撕毀協議了，劉威苦笑兩聲道：“曹公公果然夠坦率，容我再想想吧。”

這時一個青年武士快步走到曹少欽跟前，面帶喜色的遞過一張小紙條道：“廠公，城外飛鴿傳書，前線我軍大捷！”曹少欽打開紙條雙目一掃，又伸手遞給了劉威，他摩挲着下巴笑道：“我軍今日全殲蔡確部兩萬四千人馬，蔡確已自刎身亡，伍雲召等三位少將師團長繳械投降！劉將軍，這樣一來，相信你不會作出錯誤選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