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5 駐馬店之鷹(十）

駐馬店的戰鬥，已經進行好長時間了。橫山軍的進攻是在三天前開始的，戰鬥時而激烈，時而鬆緩；激烈的時候，槍彈和炮彈則像雨點一樣在空中此來彼往，無數橫山軍士兵伏屍城下，亦有鎮嵩軍的士兵不時摔下城頭，戰場之上，幾乎成了一片修羅場。

經過三天來糟糕的攻城戰，直力宗知道，戰事已經無法象自己計劃的那樣發展了，從自己分兵兩處，試圖迷惑敵軍開始；至被迫提前發動襲擊，未能一舉殲滅駐馬店之敵；從而令歐陽康支撐到了部下回援之時。雖然從遂平縣來援的第八師團已被成功擋在戰場之外，可打汝南方向的敵人來的如此之快，卻遠遠出乎他之預料，直力宗本以爲還有一到兩天的時間供自己拿下駐馬店驛城，當他看到軍旗如火，士氣如虹的帝自東面殺來的那一刻起，直力宗知道，自己的戰略意圖已經徹底的失敗了，現在要做的，不過是怎樣收拾殘局而已。

他咬了咬牙，惡狠狠地下令道：“全軍攻城，不留預備隊，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在駐馬店的城頭上，一個叫駝五哥的連長也在默默注視着敵軍動向，駝五哥其實並不駝，這名稱大概是由他們家大哥引起的；鄉下有些地方，如果老大駝了背，那麼他的令弟們不禁也就要沾沾光了。駝五哥姓張，他身材矮壯，面孔和善，以他這四十歲的年紀，想再往上升是沒多少希望了，他如今不過只想幹完最後一年尉官任期，拿着餉銀回老家安渡下半生罷了，可惜由於叛軍作亂，自己的役期不免又要延長了。

正在胡思亂想着，就聽監視敵人動靜的士兵喊起來：“報告連長，敵人又出動了！”

駝五哥抬頭望去，見一營橫山軍正從軍營裏列陣前移，他立即道：“快去稟報團長大人，敵人又要衝鋒了！”

“三營…四營…”有人小聲地數着。

橫山軍的炮彈又開始向着駐馬店城頭轟擊了。

駝五哥的小勤務兵立刻向着團部跑去。

“五營…六營…”有人還在小聲地數着。

“起立！敬禮！”一個洪亮的口令猛地響起，沿着城牆，所有的人像一個人似的刷地站了起來。

“坐吧，坐吧！”鎮嵩軍統領歐陽康說着，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趁勢在他們中間坐了下去，他看着駝五哥問：“怎麼樣？聽說敵人兇得很啊？”

一顆炮彈突然在歐陽康面前不遠的地方落下，濺起的磚塊碎片也不禁有幾塊蹦到了歐陽康身上。

“統領大人，您受傷了？”兩旁的人急忙圍上來問。

歐陽康拍拍身上的灰土，向兩旁的人笑道：“大家放心吧！這個世上能打死我這丘八統領的炮子還沒造出來呢！”

士兵們都笑了起來，紛紛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剛纔有塊城磚碎片蹦到了歐陽康額頭上，雖然沒使他收傷，可那分量也不輕，只覺得頭上火辣辣的，他身爲一軍之長，衆目睽睽之下，哪裏有哇哇叫痛的道理，說不得，只有硬撐着了。

“七營…八營…”

歐陽康從身後副官手裏取過望遠鏡仔細看去，只見對面的敵軍，已經在城下的平地上站滿了一大片，旗幟招展，刀槍如林，滿眼都是鐵甲寒光，看來兵力比上一次進攻多了一倍還不止，他們是決心要在這一回攻上來了。

歐陽康看了看部下的士兵們，大聲道：“弟兄們，別看叛軍人多一點，他十個也不頂/我們一個！第九師團、第十師團也從東邊打回來了！堅持就是勝利。弟兄們，能不能給咱們鎮嵩軍爭這一口氣？”

“能！”城頭上響徹了一片堅定洪亮的聲音。

遠處，橫山軍的第一隊已經向着城牆走來了。

最前面的一營敵人，甚至已能隱約看得見他們那強作兇悍的面容。在大約兩百米的地方，衝鋒號就尖厲的響起來了，這一營敵軍就大叫着往城牆上衝，只是那聲音裏似乎也有些信心不足。

近了，更近了！……

駝五哥高高舉起了軍刀，大喊道：“打！”

冰雹般的槍彈和霹靂投彈，從城頭上飛向敵人，城牆下立時騰起了一陣爆炸的煙霧，可橫山軍似乎已徹底橫下心來，不計傷亡的發動衝鋒，前面的士兵一排排的倒下去，後面的人還是源源不斷湧上來，他們哇哇怪叫着，踏着倒下的屍體，架着雲梯，向城上猛撲。

最後連督戰隊也衝到了城下，駝五哥就親眼看到一個佩帶着少校肩章的叛軍軍官在爆炸的煙霧中滾了幾滾就倒下不動了。

“連校官都紛紛上陣了啊！”駝五哥正感慨着，就聽一個士兵叫起來：“報告連長，在敵人的左側又發現一彪隊伍！”

駝五哥心中一驚，急忙轉頭望去，只見一杆猩紅的軍旗正緩緩朝這裏逼來。

他看了好半天，忽然跳起來大叫道：“是第九師團三十三團的團旗，弟兄們，我們的援軍來了！”

三十三團部以整齊剽悍的軍姿漫坡而來，看着遠遠黑色的一大片，攻城敵軍部隊的士氣頓時垮了，他們後面的人掉頭就跑，幾個僥倖衝到了最前面的人，回頭看見後面的沒上來，又慌忙回頭跑去，高遠山冒着彈雨，衝在了全團最前線，他舞動着忠正劍大吼道：“吹衝鋒號！最大火力！最強攻擊！全攻擊陣形！幹掉那些兔崽子們！”

一陣喊殺聲中，三十三全團官兵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撲進了攻城的橫山軍陣列，整個戰場上，開始了一場刀飛血濺的肉搏戰。

這時，橫山軍的炮火還沒有停止，他們冒着打中自己人的危險，還在往戰場上狠狠轟擊着，在激戰的人羣裏不時飛起斷臂殘肢、人體內臟的某一部分什麼的。

橫山軍統領直力宗搖了搖頭，嘆口氣道：“吹收兵號！全軍轉進北方，目標遂平縣！”他又看了看那支對自己軍部步步進逼、誓不肯罷休的敵三十八團，惡狠狠笑道：“想打老子的主意是吧，那就來追老子好了！”

高遠山終於再次進入駐馬店驛城，他向着鎮嵩軍統領歐陽康行過軍禮，立正道：“統領大人，卑職高遠山，奉萬師團長命，前來聽候統領大人差遣！”

歐陽康還過軍禮頷首笑道：“來的很及時啊！我接到報告說，還有一個團銜尾追着敵人北去了，那是哪個團？”

高遠山聞之不禁臉色大變道：“糟了！那是三十八團丁九銘團長的部隊！直力宗乃是主動撤退，陣形敗而不亂，不可窮追，請統領大人傳下令去，還是命他回來爲好！”

歐陽康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道：“我這就讓他回來！”他沉吟了一下，道：“第六師團的師團長傅嚴年在開戰之初便身負重傷，他的職務暫時就由你來代理吧！”由團長一步而到師團長，這就是傳說中的火線提拔了，雖說只是代理，還沒有軍部省的正式任命，但在戰時，指揮權卻是一樣的，至多一年，就可轉正。很明顯這是歐陽康有意栽培高遠山之舉。

饒是高遠山心氣頗高，也不禁有些興奮道：“是！卑職絕不敢有負統領大人之信任。”

歐陽康隨之轉入正題道：“你是怎麼看待我軍下一步行動？“

“統領大人，我是這麼想的，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