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8 隕落(二)

扶風戰役是大涼政權誕生後抵抗呼蘭人東侵的第一次大勝，也是唯一的一次大勝。

是役，彭拓共殲敵六萬餘人，雖然這其中大半是僞軍，但僅以六萬涼軍的微薄實力取得這樣的大捷，亦再次證明了彭拓的赫赫武功絕非僥倖得來。

此戰過後。連帝國方面的報紙媒體也自覺的改了稱呼，不再將其稱爲彭逆，而開始更爲中立的直呼其名。

帝國大漢時代週刊爲此登載了特約評論員田小山主題文章：“告我西北軍民同胞書！”呼籲涼軍將士停止內戰，一致對外！這田小山本就是個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人物，如今手握民族大義的旗幟，那更是揮舞的獵獵生風，好不痛快！

放下手中的報紙，彭拓終於露出了一絲苦笑，扶風戰役大捷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風光，偷營階段因爲敵人的大意，固然戰果不菲，元軍突圍時卻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使得交戰雙方傷亡比率幾乎達到一比一，要知道那時如果換了別的對手，早就軍心徹底崩潰了，惟有在戰爭中長大的呼蘭人，才能果斷而迅速地分作三路突圍，自己兵力有限，當然只能選擇一路追擊，結果擊斃俘獲者以僞軍居多。

這樣的戰果令彭拓甚感遺憾，卻讓元軍主帥艾力格大爲光火，厲聲斥道：“明哥，你喪師辱國，其罪當斬！”他乃大元宿將，身爲都元帥、諳版勃極烈（呼蘭語諳版爲尊貴，勃極烈爲管理衆人的意思），又受封爲衛部那顏王，見了國師海都也不過是行平輩之禮，官爵聲望遠在明哥之上，盛怒之下，真要殺了明哥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幸好羅娜做爲監軍使亦在軍帳之中，見狀輕笑道：“諳版勃極烈息怒，彭拓爲大漢戍邊十餘年，敗在他手中的大元將領只怕亦有三十人之多，諳版勃極烈難道還要把這三十人都斬了不成？”

艾力格豈不知彭拓的厲害，原來也只是想嚇嚇明哥，想將其收服爲己用罷了，如今天大的人情卻被羅娜撈了去，不免有些不滿，但他對攝提格這個暗中統治着整個帝國的特務組織卻也是敢怒不敢言，聞言只得道：“勝敗固然乃兵家常事，可如此大敗，焉能不作處分，讓這混帳回蘭州，爲大軍鎮守後方也就是了！”

殺身之禍轉眼逃過，明哥顧不得自己被從前線踢往後方的失落感，連忙道：“多謝王爺不罪之恩！”又朝羅娜投去一抹感激的眼神，雖然正統的呼蘭將領都對特務政治並無半分好感，但羅娜出言相救自己也是不爭的事實，明哥旋即發現自己對攝提格的厭惡之情瞬間淡化了很多。

此時聽得艾力格又道：“我大元縱橫歐亞，何曾有過此等兵敗之辱，傳我的命令，全軍向東，迎戰彭拓小兒！”

“……我大元王師，應涼主之邀，入中土，興義師，討伐南朝，以示元涼親善，魏王若肯歸順，當爲中土之王，不失富貴，切勿爲個人意氣，負隅頑抗……”

彭拓冷笑一聲，抖手將這元軍主帥艾力格與監軍使羅娜聯名發出的檄文擲之於地，他若是爲富貴，當日在長安城中將赫連威一綁，送至帝都金陵，亦能封得王爵，更能博得漢皇信任，再手提三十萬雄師西徵，此時已在統萬城閱兵也說不定，又何至於落得今日這步田地。

外敵入侵，他彭拓不論在涼在漢，面對呼蘭人，他只有一個字，戰！

彭拓在擊敗明哥兵團之後，便在等待着呼蘭主力大軍的到來。

可當他看到元軍強大的先遣兵團後面正跟進着一個更強大的後續兵團時，他不禁深深皺起了眉頭。

他料到先遣兵團後面會有後續兵團。

這是用兵的常識，如果沒有這個常識，就不配帶兵作戰。

可彭拓沒料到的是元軍後續兵團竟然強大到瞭如此驚人的地步。

元軍急急東來的後續兵團竟包括了僞涼政權的全部兵力共近四十萬大軍。

元軍此次東征，有五萬金帳精騎，五萬火槍手，二十萬探馬赤軍，共計三十萬人馬，幾乎就是除去國內各地地方鎮守部隊外的全部兵力，明哥首戰雖然失利，傷亡也不足這三十萬大軍中的一成，再有十萬僞軍助陣，近四十萬人馬從寶雞至扶風，旌旗招展，連營百餘里，兵威之盛，連彭拓亦歎爲觀止，數月前，漢皇龍羿統領漢軍二十萬，就逼得他不得不避其鋒芒，轉進徐州，可如今僅僅元軍那五萬金帳精騎戰力就遠在彭拓軍團之上，更不要提那二十萬心中只知道打勝了就可以縱情搶掠的探馬赤軍了。

是守？還是退？

擺在彭拓面前的，只有這兩條路。

守，在這樣數量懸殊的戰力對比面前，孤守長安只會是死路一條！

退，雖然目前的大涼已沒有皇帝，但至少長安是大涼政權名義上的國都，不戰而退，如何能對得起那些把家中愛子送入軍中的西北百姓。

彭拓不得不爲此致電太原，就此事徵詢晉王赫連蠻的意見，至少他是繼承大涼帝位的不二人選，只有這位晉王，纔是唯一有權利下令棄守大涼國都的人。

赫連蠻的回電倒也甚妙：“如今外敵入侵，國事艱難，一切當以軍事爲主，魏王乃當今軍事大家，孤弗如也！是守是退！魏王可一言以決之！”

他輕輕鬆鬆把保衛國都與否的皮球又踢了回來，彭拓足足愣了半日，才痛苦地道：“撤守長安，全軍回師洛陽！”縱使他爲當代名將，也不得不面對實力遠不如人的現實，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有時候再高明的軍事才能也無法彌補兩者間的巨大差距。

“回師洛陽！”彭拓默默地咀嚼這這四個字，回到洛陽之後，又能怎麼樣呢？

彭拓平靜地告訴自己，至少我可以爲那夢中的大涼作最後一戰！

他回首大喝道：“來人，發電至晉王、祁容、龐謀、直力宗，讓他們立即起兵至洛陽與我會師，縱使大涼沒有皇帝，也沒有國都，我們也要爲西北軍人的榮譽而戰，爲華夏民族的尊嚴而戰！”

在這一刻，彭拓似乎又恢復了當年橫掃天山南北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看得跟隨他多年的蘇定方等人眼角一酸，幾乎落下淚來，時至今日，支離破碎的大涼早已在衆人心中消逝，唯一還在努力支撐着大涼尊嚴和漢民族尊嚴的，只怕也就是眼前的這個人了！

在這一刻，彭拓就是西北軍的軍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