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幽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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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凜脖子上又開始滲血的傷口，羅琦嘆了口氣語氣軟了許多：“你是龍先生的女兒，只要你開口，隨時都可以免費得到新的機械男僕。這樣吧，我回去後按照星的外形幫你訂個新的，保證不會再出現今天這種情況，你……”

話未說完就被凜的喝聲打斷，凜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語氣很急很快：“我不需要！”

她不是不需要，而是不想要，每臺機器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星是不可替代的，即便外形聲音都相同，也終究不是星，不是！

她不要代替品，她只要星！

“有需要的話隨時聯繫我，小圓你照顧好她。”羅琦沒有再多說什麼，向小圓點點頭提着密碼箱朝門外走去，他沒辦法滿足凜的要求，星不能再次離開研究基地，不能再次回到凜的身邊，對此他同樣無能爲力。

星走了，焰毀了，愛和憎恨都將被時間淹沒，一切的一切都會過去，再過一個多月，世界上就將再也沒有星這臺機器人，而凜還活着，還要活很久很久，她的生命中註定不會再有星的足跡，星就如同天上的星星，只會在她的記憶中閃耀，照耀着她的過去，而不是未來。

凜跌坐在地感覺全身無力，現實的巨錨將她拽向深海，窒息，絕望，最終剩下的只有空洞和蒼白。

便在這時，院長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只見一位回收衛隊隊員，抓着一名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走了進來，小女孩的左手從肘部斷裂，能清晰看到裏面的骨化鋼骨骼和仿生關節，右手中則抱着一個很舊的布偶，抱的很緊很緊。

她顯得很不情願，撅着嘴不斷掙扎，一邊掙扎一邊大喊：“你是誰，你放開我，我要去找爸爸媽媽！”

聽到這個聲音，沉浸在窒息絕望中的凜猝然大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轉過身試探着喚了一聲：“幽幽？”

喊叫聲戛然而止，幽幽停止了掙扎，歪着頭用單純可愛的大眼睛看着凜：“這位姐姐，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真的是幽幽！”確認之後凜更是驚得瞠目結舌，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騰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的雙手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心更在顫抖。

LAI銷售的機器人壽命是十年，十年後就會因爲心靈量化構架穩定性崩潰而過期，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更是鐵一般的事實，從未有任何機器人打破過這個事實。

然而，此時此刻奇蹟卻在幽幽身上誕生了，她明明已經過期一年多，卻突然恢復意識醒了過來，這是否意味着LAI的理論是錯誤的呢？機器人有自行恢復的可能呢？更重要的是，同樣的奇蹟能發生在別的機器人身上嗎？能發生在星的身上嗎？

如果奇蹟能夠重演，星面臨過期的問題就能得到解決，就能回到她身邊，一直一直陪她走下去，一直一直扶着她做她的眼！

轉念之間凜想到了許多，這些念頭就好像是黑暗中燃起的火焰，先開始是一簇，接着越來越旺越來越熾熱，很快變成熊熊烈焰，燒的她心臟發燙，血液沸騰意識模糊。

倍感震驚的不止是凜，小圓也整個人都傻了，所有系統同時陷入停滯狀態。她知道幽幽藏在這裏，每到夜深人靜之時，她都會跑去陪陪這個可憐的小女孩，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着，雖然她知道幽幽感覺不到也不會在意，但她還是認爲這樣能讓幽幽不孤獨。

多日無言的相處，讓小圓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幽幽呆滯的樣子，每次看着幽幽呆滯的側臉和發出電子紅光的雙眼，她都會聯想到自己，將來自己過期後也會是這樣吧，萬幸她一定會在過期前回收，不會讓孩子們看到自己過期後可憐的樣子。

可是現在，幽幽的摸樣再也沒有半分呆滯，小臉上表情豐富，雙眼也恢復了神採，疑惑、不安、氣憤種種情緒都能從這雙可愛的大眼睛中找到，豐富的就好像調色盤。

調色盤啪的一聲拍在畫布上，各色顏料呈放射狀迸濺混雜後往下淌，形成一幅抽象的命運之輪，命運之輪轟然破碎顛覆，機器人過期必然會失去意識的鐵律同時也被掀翻。

機器人過期後還能恢復意識，十年並不是機器人的極限，機器人能活下去，能繼續陪伴在自己愛的人身邊！

“我真的是幽幽，這裏是哪裏？我的爸爸和媽媽呢？還有我身上這個蝴蝶胸針是誰的？它真的好漂亮啊！”幽幽右手抱着布偶，想用左手拿起胸針，才發現左手已經沒有了。

凜沒有回答幽幽，而是用凌厲的語氣質問：“羅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我不知道！”羅琦從震驚中醒過來，看向幽幽的眼神陡然變得嚴肅無比，說完直接將幽幽攔腰抱起夾在腋下快步離開院長辦公室，回收衛隊也火速跟上，轉眼間院長辦公室就只剩下凜和小圓，以及地板上猶在冒煙的洞。

急促的下樓聲越來越遠，幽幽的尖叫聲也越來越模糊，凜摸索着衝到窗口用盡力氣大聲喊道：“羅琦，你回答我，星的壽命之所以超過十年，是不是和幽幽身上發生的事一樣，他到底還能不能活下去，你回答我啊！！！”

幾乎破音的喊聲在寒風中迴盪，卻終究沒有得到任何答案，羅琦夾着不停尖叫掙扎的幽幽，和回收衛隊一起登上了雲梭運輸機。

甲板緩緩回收，艙門漸漸合攏，雪花再一次被捲了起來。羅琦最後看了一眼窗口的凜，收回目光轉身消失在艙內的陰影中。

咔嚓一聲艙門合攏，引擎調整方向噴出炫目的藍色電光，在嗡嗡的轟鳴聲中徐徐升空調轉方向，加速朝着城市中心的LAI總部飛去。

在那座即是孕育機器人的子宮，也是埋葬機器人的墳墓的巨大標誌性建築中，幽幽將和星一樣再也無法看到外面的世界，命運的大門於此轟然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