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禁止的小屋（6）

朱諾對神話不感興趣。

她是一臺精密的儀器，每一個齒輪精準咬合，規律轉動。神話就像海水，會讓機器生鏽。只可惜，何滿尊的聯想正是基於她。

因爲她看到了穹頂一閃即逝的鱗片。

“我看錯了。”朱諾面不改色地否定，“穹頂沒有蛇。”

“那怎麼解釋陽臺上的裂痕？”何滿尊很執拗，其實他很少在女孩前堅持自我，但現在太害怕，忘了隨時妥協的人生策略，“我們得去找個錘子，‘諸神黃昏’裏耶夢加得就是被托爾錘死的。”

何滿尊引經據典，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不過沒得意兩秒，立馬也就頹了，即便他說得都對，他們也出不去。

“……對，英租界11號，我現在在櫃子裏，處境很危險，快點出警。”朱諾收起手機，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反正記在蘇豐涯賬上，她喝得一點都不心疼。

何滿尊：“……”

他感覺智商受到了侮辱。雖然本來也沒多聰明，但危急之時竟然把有困難找警察叔叔這樣的基礎知識點給忘了，蠢得很低級。

“警察很快就能過來。別瞎跑了，等着吧。”

“嗯嗯。”何滿尊乖巧地點頭，和巫馬真天一起乖巧地坐下。

回憶《狂蟒之災》，回憶《大白鯊》，都發生在人跡罕至的森林和海洋，不然無法調和現代文明和野蠻力量之間的矛盾。登錄城市的怪物，除了金剛和哥斯拉，一梭子就能打出大結局。

即便真的有噸級生物盤踞在這棟房子裏，等文明的暴力到來，就能給它掛個綬帶拉進博物館。

“你們怎麼還在這兒？”席彌抬了抬眼皮，該來的沒來，該走的還在。

“正如我之前所說的，我們出不去了……”何滿尊唯唯諾諾地解釋。

“那就去角落蹲着，別跟我面前喘氣，吵死啦！”席彌喝了不少酒，臉微微泛紅。

面對大金主的要求，何滿尊有求必應。他站起來尋找舒適寬敞的角落，二樓走廊突然響起低沉的、綿密的摩擦聲，像金屬器皿滾過地面，表面雕刻繁複的紋路飛快在地面上碾壓而過，和壓斷的地板一起匯聚成長長的“沙沙”聲。

何滿尊好不容易寧靜下來的心再一次“砰砰”狂跳，像要從胸口炸開。

他的猜測是對的，二樓真的穿梭着一條龐然大物。他擋在三個女孩前面，斷斷續續地說：“你們……留在我身後……雖然看起來不像，但我強的一逼，曾經被稱作‘神一樣的男人’，雖然是在遊戲裏，但多少也能說明點問題……”

席彌隨手把空易拉罐扔在何滿尊腦袋上。何滿尊牢牢盯着二樓走廊，低吼般的“沙沙”聲並沒有停止，從走廊的最深處緩慢地湧來。聲源慢慢靠近樓梯，滾滾壓來。

越來越近，何滿尊覺得都快能聽到它的喘息了，溼滑的鱗片好像從脖子裏遊動。

巫馬真天站在何滿尊身後，看他這麼緊張，也不敢說話打擾他。

何滿尊的肌肉緊繃着，全新的身體所擁有的力量一觸即發。沙沙聲由低沉匯爲雄渾，離樓梯口只剩一步之遙。

何滿尊的五感比之前更加敏銳，他知道，要來了！

大廳的地面鼓動起來，像一塊不停被風吹開的布匹，地磚“嘩啦啦”崩開，像削落的魚鱗。何滿尊、巫馬真天、朱諾和席彌的立足之地被釜底抽薪，同時摔倒在地上。何滿尊一下子失去了對於走廊的監視，不清楚那頭龐然大物究竟有沒有現身。

地面像大海般載浮載沉，何滿尊像貓一樣匍匐着，四肢緊緊扣住地板，保持身體平衡。伸開右手，把摔翻的巫馬真天拉到自己懷裏。

席彌在身後大叫，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酒醒了一半。她罵了一句髒話，扶着桌角想站起來，地面再次以“波濤洶湧”地顫抖，把她連同桌子一塊拋上半空，又重重地砸下來，疼得她高聲咆哮。

朱諾跟何滿尊一樣的姿勢趴在地面上，像一隻手腳均修長的蜘蛛，一步一步爬到席彌身邊，輕輕抱住她，冷冷地說：“有點不對勁，抓着我，我們去窗口的欄杆。”

“抓個屁！”席彌雖然醉醺醺的，但也覺察到了這棟房子不對勁。不過她和一個男人在北海道滑過雪，跟另一個男人在韋爾扎斯卡大壩蹦過極，跟一羣男人在哈納雷衝浪……各種極限運動玩了個遍。所以她的身體素質並不差，相反，流浪漢般的禮服下面，藏着少女少有的結實肌肉。

她甩開朱諾，像一隻橫行霸道的螃蟹，爬向窗口。

第三次抖動湧起來，四個人全部被高高拋起。何滿尊抓着巫馬真天在半空翻了個身，墜落到地面時，作爲肉墊給她緩衝。不過他太瘦弱，不是一塊合格的肉墊。

這種波濤般的地面震動，讓何滿尊產生了一個驚恐的設想，這個設想直接把大蛇的體型預估擴大了好幾倍。

大蛇不止有一條，除了樓上，這棟房子的地基裏還住着它的兄弟。也許地下就是蛇窩，它在下面翻身，這兒就開始震顫。

不過蛇長這麼大得花多久？至少在軍閥混戰的時代就出生了吧。歲月沒殺死它，一場場戰爭沒殺死它，它變成了舊時代的殘黨，在新世界抬頭。

經歷了那樣時代的生命，該有多少怨念？想要從這兒出去，必須讓他們受到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洗禮啊！

何滿尊抱着巫馬真天站起來，雙腳緊緊摳住地面。雖然抱着個女孩面對大蛇不方便，但把她扔在這兒實在不放心。

樓上低吼般的沙沙聲在達到樓梯口時，突然調轉方向，往另一頭遊了過去。何滿尊說什麼也不願意再一次面對這種龐然大物，但現在除了跟它正面剛一波，沒有任何從這兒出去的方法。

他必須追上去。

到達二樓時，她看到走廊上出現了和陽臺一模一樣的凹陷痕跡。但痕跡的始作俑者卻已經不見了蹤影。他不得不跟着凹痕，尋找未知的“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