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在街邊的長椅上撐開裙襬形狀的光,蘇豐涯坐在橘紅色的光裏喫麪包,看着咫尺之遙的雪國餐廳,警察來來往往。
在剛纔的屠殺中,蘇豐涯看到了那對兄妹的“力量”,這不是沙漠之鷹或者餐刀帶來的壓迫力,儘管它們殺人也像切豆腐一樣輕鬆。但真正完成屠殺的,是更加高級的力量。就像皇帝君臨,生死並不是殺戮的結果,只是一個命令。
當他們決定殺了死那羣人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死了。即便當時還沒有動手。
所以蘇豐涯很確定,這兩個人就是拿破崙所說的狙擊惡魔的傢伙。但聽他們的談話,還有一個“老闆”。所以她收起了槍,這位“老闆”,纔是要第一個釘上十字架的人。當時警察很快圍住了這間餐廳,但對於他們,想要突出重圍很容易。
蘇豐涯把麪包紙隨手扔進垃圾桶,踩着高跟鞋穿過鵝軟石街道,走到警察們附近,聽着他們的談話。
同一支餐刀,在瞬息間捅死了二十七個活人,即便是上過戰場的軍人,也很難做到這種事情。警察們很快把這件事和“白教堂事件”聯繫在一起。
“喂,還記得那四個人嗎?”一箇中年警察點燃一支菸,看着散開的眼圈。
“怎麼能忘了,當時可是轟動的大案,先後三支小隊去抓他們,死的一個也不剩。但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自首了,這件事才結束。”助理對這件事如數家珍。
“狗屁。”中年警察捏着香菸,“三支小隊一個都沒死,只是被那四個人扣押了。他們也不是自首,是被招安了。明面上的文章花裏胡哨,你不用去管他。但這件事就像美國的51區一樣,亂七八糟的陰謀論纏在一塊兒。但有一個說法,八九不離十。”
“什麼說法?”
“他們是作爲‘武器’被養着。”
“武器?”
中年警察在臺階上掐滅了菸頭:“前兩天的事你也聽說了,很靈異是嗎?這種事不常發生,但也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腦子和槍都對付不了,而那四個人,就是被藏起來對付這種事的‘武器’。上面的文件已經下來了,以那四個人爲核心組成的‘特案組’正在過來,到時候就沒我們什麼事了。”
“他們可是罪犯啊!”
“我倒是很想看看,這麼大費周章招安的‘武器’,究竟有什麼特別的。是會用十字架,還是磨骨頭當子彈?”
蘇豐涯默默記下了他們所說的“武器”。
所有人都以爲人類文明是世界的制高點,但真正的皇帝,是“異形”。拿破崙說過,除了天使與惡魔,這個世界任何原住民都不會擁有這份力量。但意外的邂逅總是悄然發生,那些早已死去的“異形”,可能因爲某個人的滔天情感而甦醒。那些驚天動地的悲喜,將會化爲他們君臨世間的力量。
能夠被擁有最高暴力的國家成爲“武器”,蘇豐涯有點感興趣,他們是不是真的偷走了死去的“異形”。
這種把別人的人生佔爲己有的行爲,實在太褻瀆了。
不過很快,就能看到他們的真面目了。
……
長夏街,它有點名不副實。
它並沒有夏天的熱烈,相反,這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古城,所有的店鋪都在古城的基礎上建構。剝落的石灰、粗糲的石柱和街道、彷彿從幾個世紀前就停留在燈柱和屋頂上的烏鴉……就像守着騎士禮的落魄貴族,在時光中拄着殘劍,抓住最後一點末日餘暉。
但就是這麼一點餘暉,迸射出了耀眼的光華。
何滿尊能夠理解這兒爲什麼會出現“天堂”和“地獄”這麼極端的形容詞。
長夏街最吸引人的,依然是美食。幾乎每一步都能邂逅一個全新的國度,這個國家的文化在脣齒間融開,翻開濤濤歷史。但真的是歷史。
這裏的食物沒有因爲時代的變遷,而調整它的味道。
這兒都是幾個世紀前的味道。
何滿尊坐在路燈下熱淚盈眶,對巫馬真天抒發胸意:“實在太他媽難喫了!”
巫馬真天同意地點點頭,有人說這兒是“地獄”真的恰如其分,只有地獄纔有這麼難喫的食物,簡直比巫馬真天做的早餐還要難喫。不過他依然要繼續喫下去,評論上說,當你從街頭喫到街尾的那一刻,才知道“天堂”是什麼感覺。
爲了領略天堂,即便再難喫,他也要堅持到最後。
並且是孤獨地堅持到最後。真是孤獨的美食家。
以巫馬真天的小孩心性,肯定體驗不到這種玩RPG遊戲似的積累的樂趣。然而,她比何滿尊更加興致勃勃,像上滿了發條的機械玩具,一股氣吞山河的氣勢。
這丫頭的興趣點讓何滿尊摸不着頭腦,但經過這幾天,他似乎找到了一點規律。對於所有可能帶來愉悅的東西,她都願意去嘗試一下。
他們兩個從街頭開始行進,在漫天的烏鴉和鴿子中,感受着來自多個世紀前的味道。和他們一起體驗這項旅遊項目的有不少人,不過很快,一對優雅的姐妹花就放棄了,悄悄把食物扔進垃圾桶,補個妝開始自拍。
一對情侶也很快脫離了大部隊,並且用溼吻的方式稀釋彼此口中的味道。
何滿尊身旁有一個穿着考究的大爺,白髮蒼蒼,是個老紳士,沒想到一把年紀了,腸胃還那麼好,比何滿尊更早開始喫,但一個小時過去了,依然從容地堅持着。直到喝下半杯鐵杯裝着的麥芽酒,吐了一地。
越來越多人放棄這個項目,何滿尊和巫馬真天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便祕的表情。但爲了最後的天堂,他們必須堅持下去。街道越來越深,烏鴉和鴿子的羽毛像雪花一樣落下來,身旁的人也越來越少。
但何滿尊有點理解爲什麼有人會提議做這麼古怪的事情了,人類是因爲喫和交配而延續至今的,不可能和幾百年前幾千年前的人進行交配,卻可以喫那時候的食物。這種把自己剝離到時間之外的痛楚和迷幻,就是評論區所說的天堂。
喫完最後一口食物,這種綿密交織的感覺到達了頂峯。
而這時候,已經沒幾個人跟他一塊兒堅持了。
身邊除了執着的巫馬真天,只剩下一個胖胖的少年,由於本身就是個小胖子,再加上喫了這麼多食物,襯衫的釦子都快撐開了。
能夠堅持到這裏,也是個狠人。
PS:習慣了雙更,已經改不了了~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燃文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