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你的城（2）

四肢和軀幹都被鋼條鎖着，鋼條通着強電流，不規律地進行着電擊。與此同時，每隔20分鐘都會被強行灌一次肌肉鬆弛的藥物。雖然這種藥應該直接打進肌肉裏，但針頭插不進他的身體，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樂立尊並不在意這些鋼條和藥物，真正讓他疲軟無力的是那個女人的毒霧。原本不會被毒霧給放倒，但他爲了震死那兩個人，一口氣吞了太多，以至於讓毒霧鑽進身體。來想在肯德基上個廁所，通過身體的自淨功能把毒素排出體外，沒想到直接在馬桶上暈倒了。

結果就被送到了這裏，一個玻璃構造的圓柱體囚禁室。他被鋼板鎖死在正中央的玻璃囚禁臺上，不注意看的話，就像懸浮在房間的正中央。

老闆總是說他太鬆弛，看來這個評價還是很精準的。

警方沒有把他當做普通罪犯，囚禁室是最高規格的，這間囚禁室，能夠輕而易舉地吸收一個榴彈炮的火力。其實他們沒必要這麼費盡心機，現在的樂立尊昏昏沉沉的，根本沒力氣作亂。

爲了加速分解體內的毒素，他在捆綁臺上尿尿。

雖然四肢軀幹甚至嘴巴都被封鎖住了，但尿尿方面，倒是暢通無阻。這羣愚蠢的警察，竟然忘了男人最重要的器官。

囚禁室的門打開，一個警察走進來。應該說被推進來——他是坐在輪椅上的。一隻手還掛着點滴。

如果何滿尊在這兒，一定能夠一眼認出這個面色蒼白、彷彿隨時會死過去的警察——王幼玄。

地板插入他身體的時候，彷彿幸運女神降臨，碰巧避過了所有的重要臟器。所以雖然出血嚴重，但處理了傷口感染和出血之後，並沒有其他的大麻煩。而由於他是那次行動中唯一存活下來的警察，那些經驗成爲了寶貴的資產。

雪國搶劫案發生之後，風信就頂着壓力，匆匆把這個剛剛走出重症監護室的年輕警員拉到了這裏。

護士推着王幼玄進來之後，又匆匆離開。光是踏入這裏，已經是她人生中巨大的冒險了。

囚禁室的門在王幼玄身後關閉，他操做着輪椅，慢慢靠近樂立尊。

但沒走幾步，他就停止繼續向前。在蘇豐涯家感受到的恐懼感再一次回潮，這種彷彿能夠把人淹死的氣魄，正在從眼前這個被鎖死的男人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汪洋般的噁心感從身體最深處翻湧出來，好像他的同事的屍體全部沉入了胃裏，帶着粘稠的胃酸，他們正抓住胃壁往上爬。這種混合着噁心和恐懼的感情，讓他想要立刻轉身逃離這裏，但他很清楚不能這麼做。

他的朋友、老師全都已經死了，想要替他們復仇，眼前就是最好的機會。無論害怕到什麼地步，也一定要從眼前這個男人口中，得到復仇的線索。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前進，來到捆綁臺旁邊。

男人的身體已經全部控制住，連嘴巴都被鋼板封了起來。文檔中寫明他是極端危險的人物，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是武器，只要給他一絲一毫的活動空間，就能殺人。

“應該不會連眼珠都能殺人吧……”王幼玄看着他唯一沒有被鋼板釘死眼睛，自嘲地說。

這對眼珠子充滿憤怒，似乎想把王幼玄給喫了。

王幼玄看得全身打顫，被瞪一眼，彷彿全身的毛都要掉光了。但現在所有人都可以轉身就走，唯獨他不行。

“你是什麼人？你的力量從哪裏來的？”王幼玄開口發問了。

那對眼珠子依舊盯着他，但比起剛纔，眼神中多了幾分玩味的笑意。

“不會讓你白回答我的。”王幼玄冷冷地說，“你願意回答，就眨三下眼睛，我幫你打開封着嘴的鋼板。他們說你用嘴巴就能殺人，你看，也許我一打開鋼板，你就能殺了我。這個條件是不是很公平？”

王幼玄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的危險程度，他是最兇猛的掠食動物，而僅僅是打開嘴部鋼板這一個動作，就像把頭伸入獅子的嘴裏一樣瘋狂。但他想要撬到有用的信息，就只能冒這種風險。

相信散入他身體的肌肉鬆弛劑正在發生作用，他能賭的只有這一點。如果賭輸了，在鋼條打開的一瞬間，他就會死。

“我再問你一邊，回不回答我的問題？同意就眨三下眼睛，不同意我立刻就走。”王幼玄說完，就開始倒數，“3、2……”

那對眼睛飛快地眨動了三下。

樂立尊最討厭有人威脅他，但眼前這小子跟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一樣，果斷得不像有感情的正常人，他只能同意。

不過現在受的氣，等他逃出去之後，一定加倍奉還！

王幼玄抬起頭，對着監視器說：“把他嘴部的鋼條打開。”

囚室安靜了幾秒，無動於衷。

王幼玄知道監視的人在顧慮什麼，即便來之前他們已經談妥，但真的開始執行，卻誰也不敢真正跨出這一步。爲了抓住他，警方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以及奇蹟般的運氣。一旦跨出這一步，沒人知道會爲此付出怎樣的代價，來之不易的戰果可能也會因此而灰飛煙滅。

“如果出問題，第一個死的人會是我。我以我的生命作爲請求，拜託了！”王幼玄來到了這裏，不想再往後退。他只能前進，不惜代價地前進。

監視着的高層們並不會爲王幼玄的執着而讓步，但他們對這個人的興趣同樣濃烈，既然現在有人不惜死也要探索這個男人，那就讓他試試。這是現在代價最小的冒險。

封鎖嘴部的鋼條從中間裂開，像收回洞穴的蛇一樣，向兩旁滑入囚禁臺內部。

“憋死老子！”樂立尊終於再一次呼吸到新鮮空氣，簡直像被活埋進了棺材一樣。這種體驗倒是很適合夏澤，改天得讓他嚐嚐。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他暢快地深呼吸了幾口，把眼珠轉向王幼玄，“小子，有點膽子，竟然威脅老子。有意思，很有意思，等老子出去了，第一個先殺了你，把你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掰斷……”

“——砰！”

一個子彈撞在樂立尊的左臉頰上，向天花板彈飛上去。

王幼玄坐在輪椅上，右手抓着槍，冷冷地說：“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所有的恐懼全部鑽回了胃裏，王幼玄一生的氣魄全部凝練在這一刻。彷彿身居鋼鐵的王座，一字一句下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