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晚餐廳（14）

最後一隻猛虎站在雅威面前。

鮮紅的鬥篷已經被撕碎，只剩幾絲斷縷在風中飄蕩。鏡面一樣光亮的鎧甲倒映着軍隊倒下的屍體，從它身邊一直蔓延到街道盡頭，鋪滿了這片城區。

它高揚起頭顱，發出屬於百獸之王的咆哮。在震耳欲聾的嘲笑中，它的身體晃了晃，倒了下去。

雅威從白馬上下來，穿過堆滿屍骸的戰場，走向800米開外的何滿尊。

他拉起弓，往天空射了一箭。翠綠的箭矢升上高天，又高速墜落下來，精準的刺入白馬的額頭。白馬在他的腳步聲中，沉重地倒下。

何滿尊直勾勾地盯着他，沒想到他能在片刻之間，單槍匹馬地殲滅了一整支軍隊。

“滿尊，你身邊究竟有多少人？我都眼紅了！”

何滿尊看了一眼身邊的源研介、鮮花夫人和莉莉絲，說：“除了我自己之外，一共有五個。”

“真多，你現在身邊有三個……不對，應該還有一個男孩。所以還剩一個人我不知道，別藏着了，把他叫出來吧。”

何滿尊心想我也想叫出來啊，先不說能不能打贏，至少拎出來做肉盾，給他爭取點時間逃跑啊！但是那傢伙一直在睡覺，永遠在睡覺，根本不管他的呼喚！

“呵呵，對付你，根本不需要讓他出來！”何滿尊維持着自己最後的尊嚴。

“隨便啦！”雅威對着何滿尊拉滿弓弦。

源研介揚起魔術手帕，把其他人擋在身後。

“莉莉絲，還能再叫一次‘軍隊’嗎？”

“不能。”

“爲什麼……”

“再來一次，你會被拖死的。”

何滿尊知道她沒說謊，現在體內的體力基本已經蒸乾了，光是站着都費勁。但不用軍隊也一樣會死，雅威太強了，他剛纔孤身在軍隊瘋狂撲殺，何滿尊才意識到他有多強。

他圓滾滾的身體從街道中央慢慢走來，彷彿巨人。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

何滿尊感受着力量帶來的壓迫，死亡近在咫尺。

看來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好後悔追着蘇豐涯來這裏，如果好好在家待著，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他總是想在安逸的時候追求刺激，想在刺激的時候迴歸安逸，可怕的是，有時候會回不去，就像現在一樣。

雅威對着他拉滿了弓。

“不想死啊……源研介、鮮花夫人、莉莉絲，不惜一切代價，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

《三體》中有一段故事，三體人佔領地球後，將全人類趕到了澳大利亞。三體人不爲人類提供食物，強迫人類自相殘殺，喫彼此的肉爲生。

面對死的威脅，殺人幾乎成了一項本能。凌駕於任何準則之上。

何滿尊爲了活下去，必須殺了雅威。

雅威拉着弓弦，低聲說：“再見了，滿尊……”

街頭盡頭的巨大屏幕上播放在聖誕的廣告，但全新的數據流沖刷了進來，所有的色塊被翻轉，聖誕廣告被長夏街的街景所取代。

屏幕中央是一張長椅，蘇豐涯坐在長椅上，把她的香奈兒殺手包高高拋起來，又伸手接住，然後再拋起來。包的拉鍊開着，裝在裏面的東西彷彿隨時會掉出來，岌岌可危。

“想殺我的朋友們，你們好啊。找不到我是不是很着急？沒關係的，我一向急人之所急，現在不是出現了嗎？我現在就在長夏街，你們快過來吧。當然了，你們也可以不過來，但是那就……”殺手包被拋上空中，一圈一圈的轉，藏在包裏東西終於掉了出來，是一顆血紅的心臟。

“這是樂立尊的心臟，如果你們不過來，那我可就……把它擠爆了哦。”

蘇豐涯說完這句話，屏幕重新回到了洋溢着節日氛圍的廣告。

雅威看看屏幕，又看看何滿尊，左右爲難，他拿不定主意，是先殺何滿尊，還是放棄他去長夏街。

現在蘇豐涯是第一目標，何滿尊的優先級並不高，能殺就殺，留着也沒關係。

何滿尊同樣看到了屏幕上的宣言，雖然有一大堆問題想問蘇豐涯，但現在當務之急是保護自己，他所有的智慧都在這一瞬間迸發出來：“胖子，你很厲害，我確實打不過你。但你想殺我，還是得費一番功夫的。我拉幾回剛纔那樣的軍隊出來，即便踩不死你，也足夠拖延時間，到時候長夏街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你現在不去，永遠也去不了了！”

雅威知道何滿尊的意圖，卻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樂立尊已經被蘇豐涯殺了，她是真正的惡魔，和所有惡魔一樣，兇狠，強大，狡猾。現在既然已經有了她的行蹤，那就第一時間獵殺她！

雖然她明晃晃的暴露自己的位置，肯定準備了後手。

但這一回她即便埋伏了千軍萬馬，也必須死。

可是打了這麼久，讓他放手又實在捨不得。

手機突然響了。

“你等我一下哦。”雅威收起弓，掏出手機。來電是阿那如業。

“怎麼了，老闆？”

“全員，去長夏街。”

“我這邊正在……”

“先停下吧，穿好褲子過來。”

雅威臉一紅：“……我不是在做那件事兒。”

“那也快過來。”

“好吧……”雅威掛了電話，幽怨地看着何滿尊，就像看着澳洲龍蝦在每個人面前轉了一圈，等轉到他面前時，已經被喫光了。

“真是太遺憾了。”何滿尊按捺不住自己的得意，“是你老闆的電話嗎？誒呀，怎麼說呢，其實我特別想跟你打。遇到你這樣的對手讓我心潮澎湃，能跟你戰鬥，即便戰死也是我的榮幸。偉大的騎士們都是戰場上迎來生命的終焉，以鮮血和榮耀爲自己送葬！我也想效仿先賢，只可惜沒這個機會，實在太遺憾了！你說氣不氣人？”

雅威牙齒咬得“咯咯”響，他比剛纔更想殺何滿尊了！下次再遇到他，即便新垣結衣向他求婚，他也要先殺了這個賤人再說！

“那拜拜咯。”何滿尊揮揮手，扭着屁股轉身離開。

雅威覺得自己要氣炸了，拼命踩着地面，像暴走的火雞，轉了好幾圈，他突然抬起頭，對着何滿尊的背影大喊：“既然讓你撿回了一條命，那就快點把遊戲攻略了，不然你會遭報應的！”

何滿尊捂住耳朵，他不想聽這個死肥宅說話，他只想快點找到巫馬真天和席彌。

……

阿那如業掛了雅威的電話，微笑着凝視眼前的女孩，一個女孩穿着紅裙，一個女孩穿着白裙。巫馬真天和席彌。

巫馬真天躲在席彌身後，怯生生地說：“你好，嗯……聖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