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森林（23）

出雲的身體比土地、巖石甚至是鋼鐵都堅固得多，從高空衝擊而下，唯一的結果應該是宮殿崩塌，大地崩裂，然而現在確實他的骨骼一寸一寸粉碎，肌肉大面積被吹飛，血漿奔湧。

背部受傷最嚴重，血肉幾乎完全變成了粉末，破碎的骨骼暴露在外面。

“哦？竟然沒有變成碎片，真結實啊。”交歡海看起來很愉快，提着出雲的胳膊站起來。

他們兩個的身高真的很匹配。

交歡海不高，但出雲更矮。

如果交歡海提着別人，腳肯定會拖在地上。但現在他手上的是出雲，竟然將他襯托得高大偉岸。

朱諾的瞳孔一點一點收緊，像絞緊的弓弦。

這片森林太詭異了。

不僅僅在於這兩個所謂的大天使，還有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在常理之外。

“你在擔心小矮子嗎？”米特的身後滑開鮮紅的磷粉，透明的翅膀收了起來，他重新落地，站在朱諾面前，微笑着說，“放心吧，交歡是不捨得把他殺掉的……應該說，暫時還捨不得。這片森林太寂寞，好不容易過來幾個陪他滾牀單的人，他又怎麼可能輕易殺了呢？那個叫樂豐雲的女孩很漂亮，交歡也喜歡她，在她身體裏傾吐着自己的寂寞。但交歡說，跟她‘傾訴’完之後，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這也很正常，繁華之後，本就盡是落寞。”

米特將雙手背在身後，在朱諾面前慢悠悠地踱步：“讀過《紅樓夢》嗎？《紅樓夢》中曹公描述賈寶玉，說他‘喜聚不喜散’。很好理解對吧，人人都愛熱鬧，愛花團錦簇，愛籌光交錯的宴會，愛身邊都是歡喜的人。但他又說黛玉‘喜散不喜聚’。很奇怪啊，爲什麼會有人喜散不喜聚呢？其實曹公也說了，因爲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一旦聚了，終有離散的那一天。既然如此，那不如一開始就別聚在一塊兒了。黛玉真是奇女子，悄悄一句話，就說明白了半個世界。不過也只是半個，還有另外半個，那就是別讓它散就行了。”

“哦，是嗎？”朱諾冷淡地說。

延綿不絕的嗡鳴聲在她身邊響起，像飛舞的也蜂羣。

“當然是啊，就像跟樂豐雲玩好了，對她不感興趣了，把她扔掉了。很失落？沒關係，再找一個玩就行了。地下還關着一個年輕的天使，交歡也會對他感興趣，他也很美味……”米特說着，聲音忽然斷在嘴邊。

“怎麼不說話了？”朱諾冷笑着，“下面的天使不翼而飛了嗎？”

朱諾一早就知道下面還藏着一個情感個體，但弄不清身份。現在知道了，是一位天使啊。

那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何滿尊了。

現在這個情感個體消失了。

何滿尊在逃命方面真是天賦異稟。

“是你幹得嗎？”米特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了，卻而代之的是凜冽的殺意。

“是，還是不是呢？”朱諾調戲着憤怒的米特，忽然的，她大吼起來，“出雲，你還要睡多久？！”

交歡海提着的出雲，忽然融化了。

像黃油一樣，滴滴答答地融化。

五官揉在了一起，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

肩膀坍塌下去，跟胳膊一起，像熱巧克力一樣，流向地面。

另一個出雲出現在了交歡海身後。

剛纔米特表演的魔法，他彷彿跟着模仿了一遍。

交歡海將出雲往地面衝擊的一瞬間，爲了避免自身受到同等程度的衝撞，他必須鬆開出雲。就在那時候，出雲將自己跟“冰”做了置換。

並且通過冰反射光線，將它塑造得跟出雲一模一樣，徹底得欺騙了交歡海。

“《全知之書》雖然有所有異形的資料，但最終怎麼運用，卻不可能記錄在上面。兔子，對於將你折磨致死，我越來越感興趣了啊！”出雲手中握着密密麻麻的釘子，送向了交歡海的腰部，“開始啦！”

交歡海大腿的肌肉高速鼓動，彷彿一個噴射裝置，在一瞬間，推着他沖天而起。

出雲零距離的偷襲，竟然撲空了。

快。

實在太快了！

交歡海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交歡的異形很純粹，更快，更強。”米特熱情地幫朱諾和出雲排疑解惑，“看過《龍珠》嗎？知道超級賽亞人嗎？交歡像不像超級賽亞人？不不不，他可不是。他是‘龜派氣功’。他是能量源本身。有的人是手槍，有的人是狙擊槍，有的人是衝鋒槍……但他什麼都不是，他是子彈！子彈的速度，當然遠遠超越了槍械。無論什麼槍，都不可能超越子彈。”

“這個說法我倒也聽說過。”朱諾點了點頭，“好像也有一個人被這麼形容過。”

“是嗎？誰啊。”米特有點意外。

“我。”朱諾低聲說，旋即抬起頭低吼，“出雲！”

“置換！”

出雲跟朱諾交換了位置。

“嗡——”

“嗡——”

“嗡——”

上百聲弦鳴在同一時間響起。

朱諾的指節、手腕、小臂、肘……她身體的每一寸，都繫上了弦。

她將自己徹底交給了君臨天空的舞女，她的關節被拉扯着，像站在八音盒上不眠不休跳舞的玩具娃娃。

她的身體，徹底變成了武器。

“速度。”

朱諾沖天而起，追向交歡海。

交歡海的速度快得驚人，連出雲貼身的偷襲，都能躲避過去。雖然其中有他覺察到“替身”不尋常，所以提前做了防備的因素在，但這個速度依然如夢似幻。

然而，朱諾比他更快。

甚至後發先至，追上了他。

兩人面對面地向上飛掠，朱諾右手五指如蘭花般綻放，遞向交歡海的胸腔。

她不再攻擊腦袋。

即便腦袋粉碎，依然能夠重生。那就意味着他的死穴不在頭部。

交歡海以同樣的高速回應朱諾，瞬間抓着了探過來的小臂。巨大的力量在他之間爆炸，朱諾的胳膊像被銅水澆築了一樣，動彈不得。

“格拉——”

朱諾的右手，從手腕上脫離了下來。

像一條蛇，撕開交歡海的胸膛，滑進了他的身體裏。

朱諾並不是要拿走交歡海的心臟，而是要將他身體內部的一切，都炸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