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吧中,角落裏擺着臺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肖戰端着咖啡坐在電視機前,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畫面。

馮都走到肖戰身邊坐下來,二人相互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新聞裏,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說:“現在播放由我臺記者歷經數月暗訪,收集整理的新聞紀錄片《合資還是蛀蟲》,請大家關注。”

肖戰又看了馮都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外景記者:“引進外資,發展經濟,改善人民生活本來無可厚非。這是一家三十年的國營老廠,擁有國內先進的弱電技術……”

此時電視上出現了機電公司廠房的畫面。

肖戰扭臉看着馮都,問:“你寫的?”

馮都笑了笑道:“新聞部的頭兒是我朋友,他請我寫的。”

除了馮都和肖戰在看節目之外,工廠裏病房裏,千千萬萬個家庭裏都在看。

主持人繼續道:“就最近的北京房地產市場而言,這家工廠的土地價值就已經超過五千萬人民幣,其廠房也多達上萬平方米,工廠的技術儲備幾乎不可估量。但外企僅僅出資九千萬就控制了這家公司51%的股份,這是爲什麼?這裏面又有什麼文章?”

……

機電廠辦公室裏,李銘柱和外企的談判代表坐在桌子兩側。

談判代表一板一眼的說:“簽約之後,五百萬立刻打到你的賬戶上。”

李銘柱冷冷的笑道:“我可給你們省了兩千萬呢。”

談判代表也不是喫素的,反問:“全都給你了,我們算幹什麼的?”

李銘柱皮笑肉不笑的說:“嘿嘿,也是啊。”

談判代表繃緊的臉立馬鬆懈下來,笑着說:“行啦,這筆錢你這輩子都花不完!”

李銘柱滿臉苦笑道:“那可不一定,錢都是越來越不經花的。誰嫌錢扎手啊?”

“合作愉快。”談判代表捂手說。

談妥之後,談判代表離開機電廠,李銘柱起身送他們走,剛剛重回辦公室就聽見電話在響,他連忙接起來,滿臉的詫異:“什麼?什麼什麼?好!我現在就看。”李銘柱放下電話,急忙從老闆臺後轉出來,打開對面的電視機。

模模糊糊的四嬸出現在屏幕上,屏幕下面寫着“非正常拍攝”——四嬸張牙舞爪,滿臉的不屑的說:“那小子半夜裏偷偷摸摸改檔案去了,把他當革委會那一段的歷史給抽走了——那天晚上正好是我和大劉值班,結果讓我倆撞上了。”

李銘柱驚愕的瞪大眼睛:“這臭娘們兒!”轉身拉開門就要往外跑,結果竟然一頭撞在人牆的身上,李銘柱措不及防被衆人彈了回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工人們狠狠瞪着李銘柱,攔着他的去路。

李銘柱跳了起來,指着大家問:“你們,你們幹什麼?”

大劉指着電視喊:“我們找你一起在這兒看電視!”

李銘柱扭臉看着電視,四嬸已經不見了,出現了主持人。主持人繼續說:“從合資談判的條款看,一旦合資完成,40歲以上的工人就將面臨買斷工齡的局面。對於這樣一家技術型企業來說,高級藍領工人的離去將是企業和國家的巨大損失——”

工人怒喊:“四十歲啊?不是說四十五呢?”

大劉指着李銘柱問:“你跟我怎麼說的?你說誰也不會買斷!”

李銘柱氣急敗壞地指着電視,怒吼:“別聽他們胡扯,這幫記者是胡說八道,他們道聽途說他們,他們沒根據!”

大劉驚訝的反問:“胡說八道?你他孃的偷改檔案的事也是胡說八道?我親眼瞧見的!這麼大的廠子作價九千萬就賣給外國人也是胡說八道?”

衆人大喊:“打死這王八蛋!”說完,呼啦一下就湧到了李銘柱面前。

李銘柱一轉眼珠子,聲色俱厲的大吼:“我告電視臺去!我要告他們!”

衆人一愣,相互看了一眼,不知是誰問了一句:“你要告電視臺?”

李銘柱義正詞嚴的喊:“對!他們誹謗,造謠!我告他們!根本

就不是那麼回事。咱們廠的資產評估明明是一億五千萬,而且也根本就沒打算讓你們買斷工齡。大家不信,咱們就去工業局問領導!大傢伙一起去,讓領導出來給我作個證!等咱們廠的事解決了,我立刻上法院,我告他們去!”

衆人面面相覷,李銘柱一把將面前的工人扒拉開,氣呼呼地出去了:“走啊,誰說瞎話誰就是地上爬的,現在就去。”

大劉也跟着說:“走,到局裏問問。”

李銘柱的桑塔納轎車從大門裏出來,拐上大路開走了。

此時,一輛出租車停在大門口,馮勝利拄着柺杖從車裏鑽出來。

大劉以及工人們統共幾十人,騎着自行車浩浩蕩蕩的向大門湧了過來。

馮勝利剛走在門口,舉手止住他們,問:“你們幹什麼去?不上班啦?”

大劉連忙剎車,單腳點地,氣呼呼的說:“大馮,你來得正好,咱們一起去工業局!找領導跟李銘柱當面鑼對面鼓,看看是不是電視上說的那樣兒!”

馮勝利四周張望一下,疑惑的問:“李銘柱人呢?”

大劉指着遠方說:“他開車先走了,說在局裏等咱們。”

工人也此起彼伏的大喊着,羣情激昂,李銘柱是犯了衆怒了:“走,走!一起去!大馮,坐我車後面,一起去!”

一羣工人聚集在工業局大門前,也沒看見李銘柱的人,大劉說進去問問,結果領導們正開會呢,說是商量着怎麼處理李銘柱的問題,他只好氣喘吁吁地從門內跑了出來。

衆人一窩蜂的圍上前,馮勝利迫不及待的問:“什麼情況,李銘柱人呢?”

衆人東張西望的尋找,但沒找到人,然後面面相覷,馮勝利急了,拿柺棍敲着地面:“那老小子不會半道上跑了吧?”

工人疑惑的問:“他的事是不是夠進班房了?”

“關好幾年呢!”大劉也緊張起來,一跺腳大吼:“去他家,抄他家去!走!”衆人抬腿就跑光了,拄着柺杖的馮勝利落了單,在後面大喊:“還有我呢,等等,等等我——”

子都影視公司。肖戰和馮都坐在辦公室看完新聞,肖戰走到馮都面前,伸出手說:“非常精彩!”

馮都握住肖戰的手,上下晃了晃:“一週之內,這小子就只能在班房裏睡覺啦。”

肖戰點點頭,但一臉愁容的道:“我更關心機電公司,我們公司需要它。”

馮都連忙說:“我就是打算給我爸爸解解恨,我爸爸的那條腿不能白折。”

肖戰關心的問:“聽說你的公司運轉得不太好?”

馮都傲然的說:“誰說的?胡扯!”他是怎麼也不願意在肖戰面前矮半截的。

肖戰無奈地笑起來,然後說:“那我先去公司了,得趕緊藉助李銘柱這個爛攤子,把這個合作談下來。”

“嗯,去吧。”馮都揮了揮手,此時電話響了,他連忙接起來。

肖戰剛剛朝辦公室外走,和進門的西城迎面撞上,兩人相視一笑,西城笑着說:“聽說新聞報道的效果不錯。”

“是不錯,電視影響力大。嘿嘿,馮都種樹我撿桃。”肖戰回了一句,和西城錯身走出辦公室,然後離開了公司。

馮都放下電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望向剛剛走進辦公室的西城,神色複雜的說:“我爸剛來了電話,說李銘柱跑了。”

西城瞪大眼睛,驚訝的反問:“什麼?跑了?這是畏罪潛逃?”

馮都點點頭說:“這老小子簡直比泥鰍都滑,他清楚如果去了工業局就回不來了,所以跑了。”

西城咬牙切齒,惡狠狠的說:“跑不掉的,早晚逮回來。”

馮都贊同道:“如此一來肖戰就不戰而屈人之兵了,外企栽了個大跟頭,再想收購機電公司絕不可能了,肖戰撿了個便宜。”

西城坐下,溫柔的說:“好啦,這事可以告一段落了。跟你說一聲,肖紅軍專題片的後期基本上完成了。”

馮都站起來,運籌帷幄的模樣:“專題片馬上送中央電視臺跟各家地方電視臺,運營方案由

我來親自制定,另外開始全力啓動《歡天喜地九仙女》。”隨後咬緊牙關,下決心:“這次一定要成功!”

“會的。”西城握住馮都的手,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卻好似給馮都打了雞血,注入無盡的力量。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電話又響起來。馮都連忙接起,聽完後驚訝的瞪大眼睛:“嗯……簽約啦?原來如此……”

“怎麼了?”西城見他神情異樣,以爲出了什麼事兒,連忙問。

馮都一副“真有你的”的神情,欣賞的看着西城:“還真被你說中了,那些資方想跳過我們直接和二明簽約,誰知道他們螳螂捕蟬,你黃雀在後。西城,你什麼時候和二明籤的約,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西城擰着眉頭說:“我沒簽約啊,我都沒錢,籤什麼約!?”

“什麼?不是你?那會是誰?”馮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叫起來。

西城一攤手,淡淡的說:“你問我,我問誰去?直接問問當事人不就好了?”

“說得有道理!”馮都連忙拿起電話打給二明,知道後神情變了又變。

“誰啊?”西城警惕的問。

馮都沒好氣的吐出倆字:“伊春。”然後連忙站起來,“我找她去!”

伊春簽約有兩天了,也沒跟馮都說,擺明了是想讓他去求她。

馮都猜到了,但有求於人,只能讓她稱心如意了。到了伊春家,馮都敲了敲門。

伊春開門,繼而臉上表情出現了急劇變化,誇張的揶揄他:“呦!您居然上我的門啦?”

“廢話一籮筐!”馮都徑直走進來,直接坐沙發上,饒有興致地注視着她。

伊春奇怪的問:“幹嘛?我臉上又沒有毛毛蟲。”

“你心裏有毛蟲蟲,還有癩蛤蟆呢。”馮都哼了聲:“你和二明籤的約?”

伊春抱着胸,饒有興致的看着他:“對啊。”

馮都繼續反問:“你答應的,一年之內如果項目做不成就把自己給了他?”

伊春點點頭:“沒錯。”

馮都沒好氣的問:“你這是簽約呢?還是賣身啊?”

伊春笑着湊過去,一動不動的盯着他看:“心疼啦?”

馮都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我爲什麼要心疼你呢?我是怕你跟了那老東西,然後讓老東西給折騰出毛病來。自古文人就沒什麼好東西,都是一肚子壞水。你別看二明平時道貌岸然的,壞主意多着呢,保證能把你禍害死。”

伊春氣得直哼哼:“你這人從來都不會說人話!明明是關心我,但偏要反着說,討厭不討厭啊?怪不得肖紅軍說你是倔驢!”

馮都嘴硬的說:“我就是倔驢。我問你,合同是一年,一年之內咱們能搞得成嗎?”

伊春冷笑道:“你以爲一年時間全是給你的嗎?我最多也就給你半年,半年之內你搞不到投資,我就得找別人,我可沒打算跟編劇叔叔過下半輩子。”

馮都騰地站了起來,咬牙切齒的說:“實在不成就貸款。”

伊春翻了個白眼,懷疑的問:“銀行能給你貸款嗎?”

馮都現在公司資金困難,貸款確實希望渺茫,他咬着牙關,狠狠的說:“聽說南方有錢莊。好像利息也沒那麼高,只要當地有信得過的人肯擔保就成。”伊春震驚的看着他,哆嗦問:“那不成高利貸了?還是找靠譜的投資吧。”

馮都咬着牙,思忖一下才說:“那些傢伙全都打算控股呢,他們控股了還有咱們什麼事?頂多就是個賣苦力的!”

伊春小聲嘟囔,怯生生又擔心的說:“要不我給你八個月,多找幾家談談。”

馮都喃喃說:“我打算瞭解一下浙江的情況,那邊很多錢莊拿着錢找不到好的投資項目,當年混劇組的時候我還有幾個浙江的朋友呢。”他以前在拍紀錄片的時候,劇組裏有個胡三的人,就是浙江人,不知道他能不能幫上忙。但馮都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了。

伊春擔憂地看着他,對於他的提議不是很贊成,但也不敢多說什麼,一說,馮都肯定得跟他急眼。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