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晶藍的身子微微怔,她直覺覺得方纔進去的時候劉氏和楚老爺說的不是這件事情,可是想又覺得便是這件事情了,她頓時明白方纔楚老爺爲何那般對她說話了,她知道她儘早會面對這次的事情,卻沒有料到會來的如此之快。
她的淚水又流了下來,她卻極快的將淚水抹盡後道:“我雖然還是楚家的家主,只是出嫁之後再難像以前那樣日日守在父親的身邊了,母親是個渾人,拎不太清楚輕重,日後父親這邊就要勞煩二姨娘多費些心思了。”
劉氏輕輕點了點頭,楚晶藍又道:“我不是將母親禁了足嗎?她怎得還能四處走動?”
劉氏輕嘆口氣後道:“小姐大婚那日老爺覺得小姐出嫁父母若是不出來送會讓安家的人看不起,所以就解除了夫人的禁足令,而如今老爺又病的厲害,哪有精力去管夫人的事情。再則小姐出嫁,楚家也就夫人最大了,又有誰敢真正的去禁夫人的足?”
楚晶藍的眼睛微微閉,眸子裏有了抹怒氣,劉氏卻有些擔憂的道:“我知道不該挑拔小姐和夫人之間的關係,只是眼下若是再這般下,我擔心老爺只怕連這個秋天都過不去。”
楚晶藍咬着牙道:“二姨娘不用擔心,母親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裏清楚。要如何處理我自有分寸,你現在就陪我去請母親請安吧!”她大步朝前走去,腳步裏有了抹堅定,她心裏極爲難過,卻知道有些事情是定需要處理的。
劉氏跟在楚晶藍的身後穿過抄手遊廊,繞過假山走上碎石鋪的小路,不時有丫環婆子見到她都行禮問好,她對每個人都微微點了下頭,很快就到了馬氏的房前。
馬氏的大丫環紫靈見到她,忙笑道:“大小姐回來了,夫人正等在房裏等着你了。”
楚晶藍淡然笑,紫靈已在前爲她將簾子打開,她大步走進了堂屋,馬氏正坐在八仙桌前喝着茶,她今日裏身着個大紅的榴金長裙,纏枝牡丹的圖案繡的極爲貴氣,她的頭上插着只足金的髮簪,那髮簪的樣式極爲富貴和招搖,上面還嵌着根淡藍的寶石,寶石雖然不算甚大,但是成色卻極好,隨着她頭部的轉動散發着幽幽光華。
馬氏的貴氣和劉氏的寒酸形成了鮮名的對比,楚晶藍猛然發現,原來馬氏對自己是極好的,所有的喫穿用度都要最好的,而對府裏的其它的妾室,卻其爲小氣,否則劉氏也不會穿的那麼寒酸。她以前在楚家的時候並沒有多去想這些女人之間的爭鬥,總覺得那些事情是上不了檯面的,也是微不足道的,可是這次從安府走了圈之後,她才知道原來內府裏的爭鬥也是要人命的,性子懦弱的劉氏又哪裏是馬氏的對手,只能忍氣吞聲過日子。
因爲她是馬氏的女兒,又有李氏的事情在先,所以她對楚府裏這些姨娘們的身份並沒有投入太多的關注,雖然從小到大劉氏總用極溫柔的眼光看着她,對她的關心也點都不比馬氏少,可是劉氏在她的印象是總是可有可無的個人。而時值今日,她才發現劉氏在楚府的這幾十年裏只怕也過的極爲不易。
她猛然想起件事情,楚老爺也有妻三妾,卻只有馬氏生下了她,其它的妾室都無所出,她以前對這件事情並未多想,可是此時只微微想,便已不難想到其中的曲折,她的眸光微微暗了些。
她緩緩走到馬氏的身邊,對她行了個禮後道:“女兒見過母親。”她的聲音如往昔的低沉,不但沒有絲感情,反而透着淡淡的疏離。
馬氏扭頭看了她眼,也不冷不熱的道:“回來呢?”
楚晶藍微微低頭道:“是的,回來了!”
馬氏看了眼她的身後,皺着眉頭道:“怎麼沒見女婿和你起來?你們吵架呢?”
楚晶藍淡而無淡淡的道:“沒有吵架,遠溪他待我極好,我回來的時候先去看了父親,父親有些體已話想對他說,所以就留在父親那裏了,他遲些再過來看望母親。”
馬氏看到她那副淡然的樣子,又看了眼跟在楚晶藍身後的劉氏,她的眼裏有了抹不悅道:“回到孃家,不先來看我,倒去看你的二姨娘,在你的心裏,還有我這個娘嗎?”
“或是沒有母親的話,此時就不來看你了。”楚晶藍淡淡的道:“母親近日裏雖然做下了不少的錯事,但是對我有生養的大恩,又豈能不過來看看母親。”
馬氏聽到她這句話後臉色大變道:“你這是什麼態度?哪有女兒這般對母親說話的?”
楚晶藍淡淡的道:“我只是就事論事,母親請勿生氣,此時若是生氣了,遲些只怕會氣的更厲害。父親已經病成了那般,我實不願母親再出些什麼事情。”
馬氏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間,怒極反笑道:“你倒真是翅膀長硬了,現在敢這樣對我說話了!也是,你現在是楚家的當家,懂得拿着雞毛當令箭了!”
楚晶藍聽到馬氏的話後心裏又生出了三分怒氣,她卻依舊淺笑道:“拿着雞毛當令箭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只是如今我必竟是楚家的家主,母親雖然有養育大恩,但是有些事情有些話我終究是要明說的。”
“你想做什麼?”馬氏冷冷的道。
楚晶藍的眸光微斂,袖袍下的手卻不自覺得的握成了拳,她淺淺的道:“我不想做什麼,只是想告訴母親兩件事情,件是我是楚家的家主,只要有我在的天,就不會讓表弟姓楚,第二是父親的身子不太好,若是日後還有人打着莫名其妙的招牌惹他生氣的話,就休怪我不客氣,哪怕那個人是我的親生母親。”
馬氏聽到她的話卻有些惱了,她皺着眉頭道:“我打着莫名其妙的招牌惹他生氣?你爲什麼不先說說你自己?你若是不霸着楚家的家業,我用得着去勸老爺收榮輝爲義子嗎?你個女人出嫁了就出嫁了,偏偏還有那麼大的野心!你就不會好好的呆在安家裏相夫教子嗎?你父親之所以會氣成那般,都是被你逼出來的!”
楚晶藍早前就知道馬氏並不是個多講道理的人,卻沒有料到她竟不講道理至此!這樣的責任也能往她的身上推!若不是她不想看着楚家幾低的家產毀於旦,若不是她不願看着楚老爺和馬氏無所依靠,她就不會撐的那麼辛苦,早早遂了馬氏的意,將楚定交到顧榮輝的手裏了。
她看着馬氏道:“母親這些話說出口,當真是讓我有些心寒,若不是我自小在母親的膝下長大,我險些都會以爲母親不是我的生母。在母親的心裏,我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是及不上表弟的萬分之,可是母親有沒有想過,不管日後發生什麼事情,守在母親身畔的那個人是我,而不是表弟。”
馬氏冷哼道:“我若是知道你長大後是這副性子,不孝到連親生母親都敢禁足,我當年就直接掐死你了事,也省得如今生出這麼多的事情來!你今日裏若是還不同意榮輝做你的弟弟,你就快些給我滾出去,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就當做是我從來都沒有生過你這個女兒!”
她的話便是要和楚晶藍斷絕母女關係,劉氏聽到後卻急了,忙在旁勸道:“夫人,小姐,你們有話好好說,大家都是家人,又何必見面就鬧成這般?夫人,小姐現在也出嫁了,難得回來次,之前她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是長輩,就包容她些,這回孃家,當然是來看孃的,你們真鬧成了那樣,傳出去了只怕會惹人笑話!”
“惹人笑話?”馬氏的聲音又高了三分,她冷着聲道:“她下令將我禁足的時候可曾想過別人會看我的笑話?如今我只是說出這些話來倒成了別人看她的笑話了!”
楚晶藍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馬氏的聲音裏已多了三分委屈,淚水從她的眼裏就流了出來,她邊用絲帕抹着眼淚邊道:“現在在楚府裏,哪個不是在看我的笑話,都說我這個夫人不過是個擺設,現在就連喫穿用度都得問過我的女兒你,楚家的大小姐!”
楚晶藍在心裏嘆了口氣,頓時明白她的那些怒氣從何而來了,她早知道馬氏是個極要面子的人,平日裏只要有能炫耀的地方就絕對要去炫耀的,她平日也常和杭城裏其它的些貴婦人們攀比,唯恐別人說她比人家差,這次楚晶藍禁了她的足,讓她覺得臉上無光,又斷了她的財源,她又如何會不氣惱?
楚晶藍由得她去哭,也不去安慰她,馬氏見她無動於衷,原本只有三分委屈也變得有七分委屈了,原本是硬擠出來的淚水,這麼倒真如不水堤決堤了般嘩啦啦的往下流。
劉氏心軟,在旁見馬氏哭的傷心便安慰道:“夫人你就別生氣了,上次的事情也是小姐時情急,你也知道,小姐平日裏最是敬重老爺的”
“她光知道敬重她爹,就不敬重我了嗎?”馬氏哭得片憤怒,她邊抹着淚邊道:“我所做的切都是爲了楚家好,她以爲就只有她心疼老爺,我就不心疼了嗎?她平日裏看起來似懂事的緊,其實根本就是個渾人!”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