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晶藍搖頭,瞭然大師淡淡的道:“那是老納擔心後面話施主不會信,所以只能將以前的身份搬出來了。 ”
“請大師賜教!”楚晶藍躬身道。
“老訥雖不知今上爲何會將安府賜爲皇商,可是老訥卻知今上的性子素來多疑,而且行事極爲狠厲,有雷霆手段,也有懷柔手段。米商不同於其它的商人,當個米商能掌控到個國家的三成米業之後,基本上就能撼動國的根基了,安府的生意做大之後,自然也會引來當權者的猜疑和利用,如今濱河大水,安府捐了不少的米糧,這是今上所樂見的。可是伴君如伴虎,若是有日做下了讓君主猜疑之事,或許就不再是懷柔的手,而是殺伐的雷霆萬手段了。”瞭然大師淺淺的道。
楚晶藍的眸光流轉,輕輕嘆了口氣後道:“大師,這件事情我只怕沒有半點能力更改分毫。”
瞭然大師淺笑道:“老訥告訴你這些,不能是讓你去改變什麼,而是讓你日後多多爲安府籌謀,不要讓安府陷進那片沼澤裏。若是你的籌謀也擋不住那些風浪的話,你就設法離開安府吧!”
楚晶藍的眸子裏頓時有了層無可奈何,瞭然大師又淡淡的道:“老訥只是替你設想而已,也許永遠都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楚晶藍斂眸低嘆道:“多謝大師提點。”
瞭然大師的眸光看向棋盤道:“你知道這下執黑子的何人嗎?”
楚晶藍搖了搖頭,瞭然大師緩緩的道:“他便是洛王的嫡子樂辰景。”
楚晶藍再次大驚,轉念又想,這樣霸道而凌厲的棋風,也只有像樂辰景那樣的人纔會有。洛王給她留下的印象是有幾分神祕的,可是樂辰景留給她的印象卻是差到極致,他在她的心裏就和個瘋子無二,做起事情來是又狠又絕。而且對她還曾有過擄掠之心,這種人她當真是不願意和他有哪怕點點的交集!
“你認識他?”瞭然大師見她的表情有異後問道。
“見到兩次。”楚晶藍緩緩的道:“樂世子的性子當真是不敢恭維。”
瞭然大師失笑道:“那日放火燒他的馬的女子便是你吧?”樂辰景那日在楚晶藍這裏喫了虧又和安子遷打了架之後,到達瞭然大師這裏時曾狠狠的抱怨過,直說杭城的女子太過兇悍。
楚晶藍嘆了口氣道:“他若不是欺人太甚,我又豈會放火燒他的馬?只是自那次事情之後,我便與他結仇了,安家成爲皇商之後,只怕會和洛王有不少的交集,我日後當真是有大麻煩了。”
“安府賑災有功,今上大喜,派了洛王和世子前來賜米,你可知道這件事情?”瞭然大師問道。
安老爺回府宣佈這件事情的時候楚晶藍在楚家的總店,回去又太晚,早又出了門,是以並不知曉這件事情,此時聽到瞭然大師的這個消息,她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輕輕咬着脣道:“他跑來安府來做什麼?”
瞭然大師失笑道:“那是今上的意思,老訥又如何得知,只是施主好似並不喜歡樂世子?”
“他那樣的人,我又哪裏敢存分好感。”楚晶藍長嘆道:“我現在只擔心這劫我是否能安然度過。”
瞭然大師輕輕搖了搖頭後道:“他的本性不壞,施主不用過於擔心他。之前施主託老訥辦的事情也都着落在他的身上,那異域的蓮花只有他纔有。”
楚晶藍愣了下後有些不太淡定的坐在蒲團之上道:“不是吧!老天爺不帶這麼玩我吧!”
她難得有如此失態和可愛的時候,瞭然大師捋須淺笑道:“他上次來找老訥的時候,老訥已經託他進京去取那異域的蓮花,他這次去送御米去安府的時候,會直接將那蓮花送給你。”
楚晶藍聽到這裏有了想死的衝動,她之前還直在想當樂辰景到安府時,她尋個由頭避避,如今看來竟是連避都不能避了。那異域蓮花是神醫郭品超爲楚老爺開的藥方,郭品超說若是能尋到那種蓮花,楚老爺至少會再活上三年,而前段日子由於馬氏直給楚老爺氣受,郭品超也說楚老爺極難活過這個冬季了,就算是後來劉氏悉心照料,他最多也只能活到明年的春天。
她很早之前就託了然大師在找那蓮花,沒奈何那種蓮花實在是太過稀少,在西鳳國,幾乎都沒有人見過。所以之前雖然她用盡全力在找,卻直都沒抱太大的希望,此時聽了然大師說樂辰景有那蓮花,她的的心裏頓時是喜憂參半,卻也在心裏暗自下了決心,就算那樂辰景會喫人,她也要想辦法從他的手裏得到異域蓮花。
楚晶藍回到供香客休息的客房外時,見安子遷正站在那裏,她淺淺的問道:“你怎麼不回房休息會。”
安子遷微微笑道:“想早些看着你過來,便在這裏等你了。”
楚晶藍見他笑的溫柔,那雙細長的眼睛裏滿是淡淡的珍惜,她的心裏不禁暖,走到他的身邊輕輕倚在他的胸口道:“遠溪,我好累!”
“累了就去休息會。”安子遷輕輕摟着她道,她平日裏性子冷淡,喜怒不形於色,和他極少會有親密的舉動,再加之她平日裏極守規矩,唯恐被人拿住了錯處,從不會做出任何出格之舉。這裏雖然四下無人,卻必竟不在兩人的閨房裏,她這般有些親近的舉動當真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楚晶藍輕趴在他胸前深吸口氣後道:“此累非彼累,我睡不着的。”說罷,便從他的懷裏鑽了出來。
安子遷見她的清秀的眉眼裏透着抹淡淡的無奈,他柔聲問道:“怎麼呢?大師和你說了什麼,讓你如此煩惱?”
“大師其實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每次看到他我就會想起四年多來發生的事情,心裏便生了萬千感慨,便會覺得有些疲憊。”楚晶藍知道安夫人他們只怕還得休息會,便微微笑道:“你能陪我四處走走嗎?”
安子遷輕輕點了點頭,此時已值初冬,天氣已冷,楚晶藍的身上已穿了件深紫色的緞面小襖,上面用淺色絲線繡了幾枝梅花,身上還披了件白色的大麾,看起來整個人清雅脫俗。
鳴翠山上的碧綠的草地被寒霜侵襲,已經片枯黃,山中的紅楓已經片鮮紅,已有不少凋落,整個山坡已滿是寒冬的味道。
林中不時有幾和只麻雀飛過,在枝頭嘰嘰喳喳的唱着不着調的曲子。
兩人手拉着手走到寺後,那裏有條石階直通到山下,蜿蜒的小路在片枯黃裏露出道雪亮的白,卻又爲整個山林平添了幾分肅穆之氣。
安子遷知她有幾事,她不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兩人自成親之後就沒少猜對方的心事,只是猜來猜去都已有些累了,他心裏也盼着她能對他敝開心扉,說出她的心裏話,所以他在等。
楚晶藍卻在想樂辰景若是到達安府之後,鐵定會認出她來,整個安府她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可是他平日裏行事總是太過平人意料,她也不知他會是什麼態度。而且到時真的發生什麼事情之後,安子遷定會問她其中的具體事情,他若是知道樂辰景那日去杜府裏搶蘇秀雅是因她而起,還不知道他又會如何想她。
她有些後悔那日去爲何不告訴他樂辰景對她心存其它的目的,只是又覺得她和他之間總是存在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真的和他說了,指不定還要引起其它的什麼誤會!她原本以爲樂辰景在京城,她在杭城,平日裏小心些應該就不會再遇到那尊瘟情,沒料到他的手上居然有異域蓮花。再則就算他的手上沒有異域蓮花,安家如今成爲皇商,日後和皇族中人也會走的比較近,總有日會和他相遇。
她只覺得老天爺都在玩她!她今年定是犯太歲,否則今年怎麼會倒黴至此!
而如今事已至此,她若是想得到安子遷的幫忙,實情是定要告訴他的,否則日後只怕會有更大的誤會。她輕輕咬了咬脣,望着滿山的紅葉道:“遠溪,若是有日有人要將奪走,你會怎麼辦?”
安子遷的眉頭皺起來道:“問的什麼諢話,誰敢那麼大膽?”
楚晶藍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只是想問問你,你會怎麼辦?”
“奪人妻妾者立斬之!”安子遷黑着臉道:“哪個不長眼的敢打你的主意,我就剁了他!”
“若那人不位高權重,橫霸方呢?”楚晶藍又試探着問道。
安子遷的眼睛微微眯道:“男子漢大丈夫若是連自己的妻室都保護不了,根本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老子管他是誰,若是動了這樣的心思,我必取他的性命!”他的聲音微低,狹長的眸子眯成了條縫,冷冽的殺氣四處流溢。
楚晶藍看到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揚,那顆原本懸在半空中的心也落了下來,她低低的道:“殺他是不妥當的,但是你有這樣的心我便很開心了。”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