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晶藍猛的想起,在她十歲那一年,楚家曾發生過一件事情,當時楚老爺和馬氏大吵了一架,她至今都不知道原因,但是從那個時候起楚家便和顧家斷絕了往來,馬氏這些年來都極少去顧家,就算是去,也是偷偷摸摸揹着楚老爺去的,她之前曾問過楚老爺和馬氏,兩人竟都什麼都沒有說,馬氏因爲她的問題而將她大罵了一頓,她記得當時她還委屈了很久。
在她的記憶裏,顧宗德是一個看起來有幾分憨厚的漢子,嘴角邊常掛着溫和的笑意,但是不知道爲何,她卻一直都不太喜歡他,總覺得他行事有時過於狠厲,和他外表所展露出來的樣子是不一樣的。
馬氏的面色微變,卻又道:“我知道,在你的心裏,一直因爲楚家沒有男丁的事情耿耿於懷,可是你心裏應該很清楚,問題根本就在於你,和我沒有半點關係,和我二哥也沒有任何關係!”
“你以前這樣說,我都信的,可是當我看到那支無子香的時候我便什麼都明白了!”楚老爺的眸子裏滿是恨意,看着馬氏的眼神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
馬氏聽到“無子香”三個字時頓時傻在那裏,她有些難以置信的道:“你你怎麼知道”
“是我告訴楚老爺的。”郭品超在旁淡淡的道:“這四年來我一直給楚老爺看診,有一次楚老爺把那支香拿出來問我是什麼東西,我當時看到嚇了一大跳,沒料到這世上竟還有如此陰毒之人,竟會用那些東西,當時又替楚老爺檢查過一次身體,他的身體其實一直都極爲健康,並不是那種沒有生育能力之人。”
馬氏的眸子裏頓時再也沒有方纔的自以爲是的神採,裏面有了一絲恐懼,卻又忍不住問道:“你從哪找來的?”
楚老爺看着她冷笑道:“還記得凌香嗎?”
馬氏聽到那個名字,嚇的一屁股坐倒在地,頓時明白楚老爺到如今是真的什麼都知道了。
楚老爺低低的道:“詩韻根本就不是病死的,而是你下了藥,逼她墮胎,卻引發其它的病症而亡的吧!”詩韻是大姨孃的名字。
馬氏的眸子裏有了一絲驚恐,沒料到這事楚老爺竟也知道,她咬着牙道:“是她自己不聽我的話,她找死!”
楚老爺的眸子微微一眯,滿是感傷的道:“我以前長年在外做生意,對家中之事一直極少過問,總覺得你是那種極爲賢良的妻子,斷斷不會做出那麼狠毒的事情來,就算是九年前我拆穿了你和顧宗德的陰謀時,我也依舊覺得你是一個極爲有賢德的妻子。可是直到三年前我找到凌香之後,從她那裏拿到無子香問了郭神醫之後我才知道你有多麼惡毒,才知道你之前在我的面前所展露出來的根本就是在做戲!”
楚晶藍扭頭看了一眼馬氏,見她的臉色難至極,她的眸子合了起來,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她以前一直都覺得楚家裏人員相對而言極爲簡單,沒有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後院之爭,可是此時聽到楚老爺的話,她才知道楚家當年的妻妾之鬥竟是那般的激烈,比起安府的事情來,似乎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的心裏不禁一片灰暗,馬氏在她的心裏,雖然是個不慈的,可是心裏卻一直覺得她還算是個良善的,斷斷做不出那些狠毒的事情來,馬氏對她的壞也不過是因爲她沒有遂馬氏的願,所以就生了恨,所以纔會有那樣待她。可是此時楚老爺的話裏卻生生的將馬氏以前做下的不恥行徑給揭露了出來,其用心之毒,比起俞鳳嬌來還要狠毒的多!
馬氏的眸子裏有了一分有懼怕,而片刻之後卻又滿是怒氣,她大聲道:“我那麼做,根本就是被你逼的!被家裏的老頭子老娼婦逼的!”
楚老爺聞言心裏一片冰冷,他冷冷的道:“沒有逼你,是你自私自利之心在做怪!你容不得別人比你好,也見不得任何人比你強,更看得有任何人能威脅你的地位!”
馬氏的眸子裏滿是怒道:“老娼婦說我若是再不替楚家延續香火,就要讓你休了我!我是被逼的!當年若不是你心裏想着納妾,又怎麼可能發生這要的事情!”
“若是不納妾,只怕連晶藍都沒有!”楚老爺冷笑道:“枉我年青的時候,一直認爲你是一個極爲溫婉的女子,以爲我不能生育,所以對你一直都極爲愧疚,所以待你的心是一片至誠,別的妾室在我面前說你的壞話,我從來都不信,到如今,我才知道我當年錯的有多離譜!因爲我信了你,所以老天爺纔會如此懲罰我!好在老天開眼,給我留下了晶藍這一根血脈,許是我上輩子積了德,所以晶藍才如此聰明,如此的不拘小節,才能將你治的服服貼貼!”
馬氏的眸子冷冷的看着楚晶藍,楚老爺又緩緩的道:“當年你的毒計失敗,老二生下了晶藍,你當時將晶藍抱到你的房裏去生養時,心裏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馬氏的眸子瞪的極大,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楚老爺。
楚晶藍聞言頓時將眸子瞪的極大,有些難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楚老爺,見他的眸子裏滿是懊惱,她又看了一眼馬氏,卻見她的眸子裏滿是絕望,她又扭頭看了劉氏一眼,卻見劉氏此時正睜着一雙淚眼看着她。她雖然早前曾有過這樣的設想,可是楚老爺此時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嚇了一大跳。
楚老爺又道:“你是不是在好奇,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那麼我也不妨明明白白告訴你,這些我在三年前就已經知道,只是覺得總要給你一個認錯的機會,沒有料到你竟變本加厲,做下的事情竟是一件比一件惡毒。你現在可知我當時爲何要將家主之位給晶藍了嗎?那是因爲我在防着你!楚家的基業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在你的身上!我重病纏身,而在楚家,在那個時候能制約你的就只有晶藍了!”
楚晶藍的眸子微微合了起來,淚水緩緩的流了下來,頓時又想起了三年前楚老爺突然病重的事情,她當時爲了楚老爺的病可謂是用盡了心力,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楚老爺的命。也頓時明白爲何自從三年前楚老爺病重之後,楚老爺對馬氏就一日冷過一日,兩人吵架的次數也一日多過一日。
她心裏不禁有些心疼楚老爺,這三年來,他將那麼多的事情放在心裏,只怕也是承受了極大的壓力,那些壓力只怕曾一度讓他崩潰。當一個人親眼看到自己心目中至親的人不過是一個手染了自己骨血的鮮血的殺手,那種心情只怕是極爲難受。
她看了劉氏一眼,劉氏卻已哭倒楚老爺的懷裏。
楚老爺伸手輕輕抓住劉氏的手道:“我這一生最是虧欠的人便是你,以前因爲她的花言巧語,曾一度冷落於你,而你對我卻始終不離不棄,這些年來,我知道你受了極多的委屈,卻一直都冷眼旁觀,看到你被她欺,也只是睜隻眼閉隻眼。而我在得知那件事情的真相之後,竟是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從未想過要替你正名,將你扶正,而你竟是對這些一點都不在乎,用心守着楚家,用心在伺候我”
“老爺,別說了!”劉氏泣不成聲道:“這這些都都是婢妾該做的婢妾這一條命都是老爺給的這這一生便也是老爺的,又哪裏還敢再生其它的想法”
楚老爺聽她這麼一說,原本氣的泛紅的臉,頓時老淚縱橫,伸手抓住了劉氏的手,兩人四目相對,相看卻已是生死之邊。楚老爺看着劉氏,心裏感慨萬千,他尤記得初見劉氏時的模樣,那年她不過十六歲,正值花一般的年紀,他還記得當時看到劉氏時,她那一雙如同小鹿一般的眼睛無邪的看着他,而今二十多少年過去,昔日的少女已長出了華髮,如小鹿一般的眼睛已變得有些渾濁,眼角邊也已生出了魚尾紋,早已沒有當年的嬌俏模樣。
他想起往日裏待劉氏的種種,而劉氏卻從未介懷,反而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着他,他的心裏是又喜又愧,只覺得他擁有了世間最寶貴的珍寶卻不珍惜。他知道劉氏這些年在楚家過的不好,親生女兒在身前卻不敢相認,那種煎熬和苦楚當真是讓他難受至極,只覺得這一生都虧欠着劉氏。
這一段日子以來,他雖然時而昏睡,時而清醒,可是隻要醒着的時候卻心如明鏡,他其實早就想讓劉氏認回楚晶藍,卻又心生顧忌,因爲楚晶藍在安府過的並不算好,縱然楚家只有楚晶藍一人,可是庶女和嫡女之間的身份終是有所差別,他怕安府拿這件事情做文章。
而劉氏這幾個月來,對他一直悉心照料,愈發讓他的心裏愧疚,而到這生死的關頭,他心裏陡然清醒,只覺得這一生虧欠劉氏太多,對馬氏太過縱容,而安子遷又待楚晶藍一片至誠,不是那種因爲她不是嫡出而看輕她的人,所以才下定決心要休馬氏,還劉氏公道的念頭。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