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裏有了一絲調侃的味道,那含笑的眼睛在安老爺看來也滿是嘲弄。
安老爺的眼睛微微一眯,安子遷又道:“三嫂扮大哥來嚇晶藍,意圖殺死晶藍之事,大哥無緣無故身死,父親就當真認爲和三哥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三少爺怒吼道:“這賤人的所作所爲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安子遷不理他,只是看着安老爺道:“在安府之中,只有我和大哥兩個嫡子,大哥出事,便只有我一個嫡子了,而我又是整個杭城裏公認的浪一蕩子,平日裏也沒有什麼本事,這段日子雖然看起來有很大的長進,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晶藍爲我謀劃的,晶藍一死,便是斷了我的胳膊,從今往後,我便又只是那個不成材的安子遷。就算是手裏執掌着安府裏所有的一切,可是卻不過是個沒有主心骨的人,這樣的人最適合操控,三哥,這些話是否說到你的心裏去呢?”
“你胡說八道!”三少爺大怒道:“安子遷,我平素一直敬你信你,沒料到你卻是這樣一個心腸狠毒之人,竟說出這樣的話來陷害我!父親,你是明事理的,我的性情你也是最清楚的,我又豈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再說了,我這些年來一直銘感父親的厚愛,手中有了這麼多的東西,我早已知足,又豈會去奢望那些原本就不屬於我的東西?”
楚晶藍的眸子微微一眯,緩緩的道:“人心都是不足的。”
她的聲音不大,也沒有半點指控的味道,可是就是那樣短短的一句話,卻讓三少爺覺得她的話如同一把長刀直直的捅進了他的心窩。他扭過頭惡狠狠的看着楚晶藍,而她卻只是淺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卻滿是淡淡的不屑。
安老爺聽到楚晶藍那一句話後身體也跟着顫了顫,他的手要鬆開了三少爺的領子道:“我好累!你這逆子!當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來人啦,把三少爺關進柴房!”
他的話音才一落,便已有幾個強壯的家丁衝上前來一把將三少爺扭住,三少爺暴怒道:“父親,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不能聽信楚晶藍和安子遷那莫須有的話就定我的罪啊!”那些家丁扭着他關進了柴房,他的聲音也漸行漸遠。
安老爺不理一他,卻扭過頭看着楚晶藍道:“郡主是這世上頂聰明的人,這世上的事情也沒有幾件可以瞞過郡主,安府的事情,我也無力再承擔了,雷音如此傷害郡主,便將她交由郡主處理,郡主要如何處置她都可以,只是子墨他終是遠溪的親哥哥,還請郡主手下留情!”他嘴裏說將一切交給楚晶藍去處理,卻又替兩人求情,那副模樣,便只是一個蒼老的老人爲自己兒子求情罷了。
安老爺說罷,身體輕輕的晃了晃了,二少爺和四少爺眼明手快的扶住了他。
楚晶藍聽到安老爺的話微微一驚,聽安老爺的意思是要將三少爺和三少夫人交給她處置了,她如今雖然是二品郡主,但是她必竟和三少爺三少夫人是同輩,在府裏也沒有任何權利,這樣的交權方式與其說是幫她,倒不如說是在成全她的悍名。安子爺這一招以退爲進雖然不甚高明,卻也隱藏着好些後着,當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只是安老爺的那些心思她是能看破,可是卻不明白爲何安老爺明知道大少爺的死和三少爺脫不了干係,卻還替三少爺說話,難道僅僅只是父子之情嗎?不知爲何,她心裏卻是有些不信的,只隱隱覺得整件事情的背後只怕還有其它的隱情。
她淺淺的道:“父親這話說的太過了些,如今父親和母親健在,三少爺和三嫂說起來都是我和遠溪的兄嫂,我們處理多有不妥,如今大哥新歿,不如由二少爺和二嫂來處理吧!這樣比較適合長幼之序!”
安老爺扭頭看着她,眸光裏一片柔和,他緩緩的道:“原來你是覺得名不正言不順啊!我和你母親身體都已不太好,打點安府和米鋪的事情也是力不從心了,遠溪已是安府之主,從今往後,這安府也便交由你來打理好了。府內的人犯下的錯處,你們也就都有處置之權了!”
他這一句話一說出口,當下滿屋子的人都露出了驚訝之色,在年前,安老爺還曾和安子遷立下那樣的誓言,根本就不願意安子遷做安府的當家,那樣的約定與其說是安老爺遵守洛王的承諾,倒不如說他在推諉那個諾言。而如今纔過去短短兩個月,他竟完全改變了主意,當真是不可思議!
楚晶藍知道安老爺一直都不太喜歡安子遷,如今雖然他們佔盡了上風,但是她的心裏還是極清楚的,安老爺根本就不願將所有的一切交給他們。
此時這樣的話說出口,與其說是他疲憊至極的決定,卻更像是安老爺的一個陷阱!
安子遷的眼睛微微一轉,只覺得安老爺的話裏似乎還有另一層的意思,他的心微微一顫,卻冷笑一聲道:“如此便多謝父親了!”
他沒有拒絕,而是直接稱謝,意思也是極爲明瞭的,那就是安老爺這樣的話既然已經說出了口,那麼因爲這句話出口而要做的事情也該做了。
安老爺的身體微微一顫,他猛的轉過了頭定定的看着安子遷,那雙眼睛裏竟閃爍着一抹絕絕,安子遷卻又緩緩的道:“父親不用這樣看着我,我說這句話也沒有半點逼迫父親的意思,只是想告訴父親,有些話說出了口就再也沒有收回的道理,而有些承諾一旦說了出來,就需要其它的東西做佐證了。”
他嘴裏說的其它的東西指的就是安府的家主信物和大匙了,他雖然掌管安府的米鋪快有一個月了,但是安老爺卻並沒有將家主的信物和大匙給他,其中的原因,他心裏能猜出一二,卻也不好明說,今日安老爺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那麼他也該向安老爺討要過來了。
楚晶藍知道安子遷雖然行事還算果斷,卻是一個顧念親情之人,若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說出那些逼迫的話,一時間不太明白爲何安子遷會找安老爺要家主信物和大匙。
她的眸子微微一閃,已有了深重的無可奈何,讓安子遷如此惱怒,只怕是因爲今晚三少夫人的過份舉動了,覺得在這安府裏若真沒有實權的話就算自己再強大也難以抵擋那些別有用心的傷害。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裏卻有了一抹淡淡的無可奈何。
她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三少夫人一眼後,心裏竟覺得有些堵得慌,她抬頭看着安子遷,卻見他的目標堅定而又狠絕,似乎在下着什麼決定一般,他單手負在身後,那雙如琉璃一般的眸如同被太陽映照下的水面,波光鱗鱗,幽靜而又透着無邊無際的燦爛,在這幽黑的夜裏,一如兇猛的野獸。
二少爺也有些喫驚的看着安子遷,卻在看到他臉上的那些表情時,心裏莫名的暢快了起來,一雙眼睛裏也有了淡淡的光華,他微微淺笑,卻沒有說話。
安老爺定定的看着安子遷,那雙原本已經有些渾濁的老眼在這一刻竟也變得凌厲了起來,四目相對,無聲無息。
兩人就這麼看了足有小半刻鐘,安老爺終是將目光收回,然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後道:“你說的很對,是爲父大意了,是將所有的一切想得簡單了些。”他的話另有所指,也不知他嘴裏的簡單是指安子遷還是其它的人。
安子遷依舊看着他不說話,他終究緩緩的道:“很好,你果然沒有令爲父失望,雖然你現在還及不上你大哥,但是我相信假以時日,你一定會超越你大哥。”說罷,他從懷裏掏出一串鑰匙遞給安子遷道:“這是安府裏帳房的鑰匙,如今便交給你了。”
安子遷卻沒有伸手接他遞過來的鑰匙,卻緩緩的道:“父親若是真的願意將家主之位傳給我,也不用急着把鑰匙給我。這麼大的事情,自然也得請安府的本家和杭城裏德高望重的長輩來觀禮纔行,我這般冒冒失失的接過大匙,知情的人知道是父親的意思,不知情的人還以爲我存了不好的心思用了計謀纔得到這串鑰匙,我相信父親也不願別人如此說我。”
安老爺聽到他這一句話愣了一下,眼裏有了一抹淡淡的怒氣,只是他掩藏的極好,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他輕聲道:“遠溪過慮了,你是王爺親指的下一任安府家主”
安子遷看着他插話道:“正因爲我是王爺親指的下一任安府家主,所以行事更要仔細一些,也省得日後王爺說我太過輕率。對了,我聽說父親還有一個哥哥,也就是我們的大伯,我長這麼大都沒有見過他,這確立家主之事業,也算是安府的大事了,長輩們還是得請全的,這樣纔不算失禮,父親你說是不是?”
安老爺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那眼神先是凌厲無比,卻在看到安子遷那滿是冷冽的眼睛時,心裏便有了太多的不確定,他的身體微微抖了抖,眼神頓時也變得滿是痛楚,他輕聲道:“遠溪考慮的甚是周全,一切便依遠溪所言。”說罷,他輕輕招了招手,便讓兩個丫環扶着他走進了眼前的樂山居。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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