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罷,又看着安子遷道:“遠溪,更換漕運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就這般擅自做了決定?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一次從南方運來的米糧有十萬石擔之多,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有何解釋?”
他之前的半句話裏滿是責備的語氣,卻不失溫和,後半句話裏卻不知不覺的帶了幾分凌厲之色,那字裏行間,一掃方纔的衰老之氣,已有了幾分當家之主的威嚴。
楚晶藍聽到這一席話,便想起了上次圓荷去請郭品超時的事情,她回來的時候說萬知樓將烏家的那些水手殺的落花流水。而後她也曾問過安子遷整件事情的原委,安子遷只是告訴她烏家見他新做安府的當家,想趁機漲價。而她當時從安子遷的眉眼裏也看得出,事情只怕遠遠沒有這麼簡單,也知道安府和烏府自從上次烏有極的事情便有了嫌隙。
安府米鋪的事情,她極少過問,此時聽到這些事情,她的心裏不禁有了許多猜測,烏家明知道萬知樓是極難招惹的,卻還是惹上了萬知樓。上次的事情除了她聽到圓荷提起過之外,整個杭城裏一點消息都沒有,那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萬知樓裏封鎖了消息,另一個則是官府的人封鎖了消息。而這一段日子,烏府那邊一直都極爲安靜,烏家老爺的性子是喫不了半點虧的,上次喫那麼大的虧都沒有反應,只怕他幕後的那個人對他說了什麼,所以他纔會如此淡然。
她微微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安子遷,卻見他的眼裏一片淡然,在外人眼裏他是紈絝子弟,可是她心裏很清楚安此時能如此淡定一定有他的後着。
果然,只聽得安子遷淡淡的道:“父親莫要生氣,這件事情和二哥沒有任何關係,我將運米之事我給顧少棠也不是因爲我曾和他一起逛過花街,只是因爲烏家這一段日子一直對安府處處緊逼,那情式彷彿是安府的米除了給他們之外再也找不到人運一般”
“所以五弟就要賭這一口氣將運米之事交給顧少棠?”三少爺嘆了一口氣後道:“五弟啊,不是我說你,這經營之事是完全不能賭氣的!你如今已是要做家主的人了,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要從大局考慮,你看看你這一次就因爲賭一口氣,就沉了十萬石米,十萬擔米就是差不多五萬兩銀子了!安府縱然家底再大,也經不起你這樣折騰啊!”
原本一直不說話的四少爺此時也開口道:“父親,雖然如今五弟是安府唯一的嫡子,但是五弟實在是沒有太多的經營之才,而反觀三哥,他行事就沉穩穩妥的多,這家主之事可不是小事,父親還是從長計議纔是啊!雖然說祖訓不可違,但是不能因爲祖訓在前就毀了安府百年的基業啊!”
安老爺的臉上滿是爲難之色,安大老爺看到這一幕冷笑道:“這件事情還真是巧了,那船什麼時候不沉,卻偏偏這個時候沉,沉和也當真是太巧了些!”
安大夫人淡淡的道:“老爺說的有理,不過這世上原本就有極多的巧合,而那些巧合很多時候都是人爲的巧合,比如說二十五年前的事情,就巧的很,就和今天的事情一樣是極巧的。”她說罷,又扭頭看着安老爺道:“大弟,我沒說錯吧?”
安老爺聽到她的話後面色不變,卻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後道:“自古有雲,無巧不成書”
楚晶藍一旁打亂她的話道:“父親和三少爺說的都極有道理,只是方纔五少爺還有話沒有說完,三少爺就把他的話打斷了,何不讓他把話說完再做定奪?”
三少爺冷笑道:“事情已經至此,不管是否說完都是一樣的結果。而五弟說來說去也不過只是一些推脫之詞,只怕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既然三少爺認爲改變不了任何事實,那麼又爲何不能讓五少爺把話說完?”楚晶藍不緊不慢的道:“而五少爺的說詞,是推脫之詞也罷,是事實也罷,今日有這麼多的老爺和長輩在此,是斷斷輪不到三少爺來定五少爺的罪。”
三少爺的臉色頓時微變,楚晶藍的眸光陡然轉厲道:“方纔四少爺說三少爺是極合適的家主人選,三少爺這麼說莫不是真的想做安府的家主?難道”她的眸光微轉後道:“難道方纔神像泣淚也是三少爺的手筆不成?”
“楚晶藍,你別血口噴人!”三少爺被說中痛處,臉色微變,然後跪倒在安老爺的面前道:“孩兒絕不會做那等事情,還請父親爲兒子做主!”
楚晶藍看到三少爺那副面孔,心裏沒來由的便更加厭惡了幾分,圓荷卻已厲聲喝道:“大膽!我家郡主的名諱又豈是三少爺能這般叫的?”
三少爺聞言愣了一下,想起朝中的那些禮數,心裏不禁暗暗一驚。
楚晶藍卻不緊不慢的道:“我雖然是安府的媳婦,卻也是王府的郡主,三少爺這般將我的連名帶姓的一起叫,似乎有些於理不合。”
三少爺咬了咬牙後道:“郡主縱然再高貴,可是凡事還得講個理字!”
“我就是在和三少爺講理,可是三少爺卻好像不願和我講理,我只是就事論事,三少爺卻發了火,是心虛嗎?”楚晶藍幽幽的道。
三少爺還欲說話,安老爺卻又緩緩的道:“晶藍,米鋪由子墨掌管已久,已有極深的感情,此時聽到米船工沉沒,心裏太過焦急,所以纔會出言不遜,你就不要和他一般計較了。”
楚晶藍輕輕點了點頭,安老爺心裏一喜,她卻又淡淡的道:“父親也說了三少爺出言不遜了,那麼今日三少爺就不要再說話了,先到神像前跪上半個時辰吧!”
她的語氣很淡,原本依着她的身份是不能處罰三少爺的,但是三少爺卻直呼了她的名字,那就是極度不尊敬的行爲,所以她便能用她的郡主身份處罰他,就算是安老爺也不能反駁。
果然,安老爺和三少爺全部都變了臉,楚晶藍又不緊不慢的道:“其實我這樣做也是爲父親好,不管怎麼說,五少爺都是嫡子,三少爺是庶子,就算三少爺是五少爺的兄長,也斷然不能在這麼多的人前指責五少爺,知道的人會說三少爺是關心則亂,不知道的人還以爲父親教導無方,所以纔會嫡庶不分。”
她是對着安老爺說的,雖然是顧意壓低了聲音,但是她的聲音原本就微微有些低沉,此時這般刻意壓低,倒顯得聲音更大了幾分,四周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衆賓客看向安老爺的眼睛裏有了幾分怪異,安老爺心裏大恨,卻強自鎮定道:“晶藍說的甚有道理。”說罷,他又狠狠的看了三少爺一眼道:“跪到神像前,今日不許再說一句話!”
三少爺惱怒至極,卻又不能表現出分毫,因爲不聽安老爺的話是不孝,不聽楚晶藍的話,那就是不忠了,他只覺得他的人生從來沒有如此氣悶過!
他狠狠的咬了咬牙,低着頭不說話,乖乖的跪在神像前。
楚晶藍又緩緩的道:“父親當真應該好好教教這些庶出的少爺了,哪有嫡子說話庶子打斷的份。”
她這一句話聲音就更小了,但是站在她附近的那些賓客卻全都聽得清清楚楚,原本還有人覺得她這樣一個女流之輩教訓一個少爺,多有不妥,無非就是仗着郡主的身份欺侮人罷。此時聽到她的這一句話才覺得她原來是識大體的,真正不懂事的人卻是三少爺。就算安子遷以前再有不是,可是他終究是嫡子,庶子欺到嫡子頭上來了,真不知道一向講規矩的安老爺是如何教兒子的。
安老爺恨不得將楚晶藍的嘴堵上,面上卻還是一片溫和的道:“晶藍當真是極識大體的。”
楚晶藍淺笑,便將這句話給接受了。
安子遷見楚晶藍處置三少爺的手段可以說是相當巧妙的,他的嘴角微微一揚,把三少爺的嘴封住,倒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也應該讓這些所謂的老爺們看清三少爺的品性。
安老爺溫的對他道:“遠溪,把你方纔沒有說完的話說完吧!只是這事你得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這家主之位爲父是難以放心傳給你了。”
安子遷冷笑,安老爺嘴裏說是不放心將家主之位傳給他,可是卻設下了一個又一個的陷阱等着他,昨夜裏放火想燒死安大老爺,方纔是血淚,此時又是沉船,安老爺的花樣還真是不少。
這隻老狐狸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陰險的多,今日裏安府的長輩在此,再加之杭城裏有名望的人都在這裏,他在外人的眼裏原本就是一個紈絝子弟,雖然這幾個月來安老爺已經知道他的本事,可是其它的人另不知道,安老爺今日的奸計沒有得逞,又來這一出,不過就是想讓所有的人都覺得他就是一個紈絝子弟,根本就是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
而他今日裏再給他們留下這樣的印象,那麼他這一輩子就只能做一個不爭氣的紈絝,安府的當家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當的!安老爺費盡心力佈下這樣的局,看似沒有半點逼迫之意,只是他自己做不好而已。可是安子遷卻知道,這樣的局本身就是一種逼迫,逼他在衆人的面前“做”一個不折不扣的無能之人,一個只知道喫喝玩樂的紈絝!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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