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便寫了兩封信,一封讓紅梅送給楚氏,另一封讓圓荷送給了田氏。
楚氏收到信之後眉頭微皺,細細一想之後只道楚晶藍是要將以德報怨的德名進行到底了,也覺得經此一事之後不管蘇秀雅是生還是死,在西京也是無法立足的,再敢害不到楚晶藍了,依着蘇秀雅的性子這樣留在世上只怕比去蒙買族爲奴更加難受上心。她心裏卻又實在是恨蘇秀雅太過狠毒,覺得那樣的女子實該受一點教訓纔是,蘇秀雅後半輩子只怕都會在人的白眼和口水中度過,倒也不失爲一記良策。
田氏收到楚晶藍的信後卻問圓荷:“這件事情原本是我們爲郡主不平而上書的,郡主怎麼這麼快就改變主意呢?”
圓荷答道:“郡主宅心仁厚,聽聞蘇小姐被罰到蒙買族爲奴,蘇小姐畢竟是千金小姐,這一去實是有去無回。郡主體恤蘇小姐老父體弱,體恤天下間的父母之心,郡主也即將爲人母最能體會到父母對子女的苦心,所以才懇請崔夫人進宮一趟爲蘇小姐求情。”
“郡主有如此的菩薩心腸,着實讓人感動,只是這件事是我和辛夫人去皇宮裏參的蘇小姐,此次若是再去求情,只怕有些不妥。再則此事是郡主的心思,由郡主去向皇後孃娘求情只怕效果會更好。”田氏微笑着道。
圓荷躬身道:“郡主也曾想過,可是她如今已身懷六甲,從宮門到中宮路途實在太長,外婦又不能坐轎攆,她的身子原本就不是太好,最近又數次受驚,實在是支撐不住。再則郡主也認爲此時若是她去爲蘇小姐求情,在皇後孃娘看來顯得太過矯情,恐反而引起皇後孃孃的不悅。而這件事情若由夫人去求情,也顯得夫人心地善良,崔大人和蘇大人也更好相處一些。”
田氏聞言嘴角微揚,覺得楚晶藍這個丫環口才實在是極好,行事穩重,行事還頗有幾分楚晶藍之風,竟將崔文滔和蘇連城的關係也點了出來,她淡淡的道:“聽完你這一番話,好像我若不去皇宮一趟便是罪大惡極之人了。”
圓荷忙道:“夫人言重了,奴婢沒有那親意思,郡主也沒有那樣的意思,只是求夫人幫這個忙罷了,再則此事於公於私都是一件好事。”
田氏淡淡的道:“你回去回郡主的話,就說這件事我應了,但是能不能做好卻沒有把握。”
“有夫人這句話便好,奴婢這便去回郡主。”圓荷說罷,長長一揖便離開了崔府。
田氏的眸光幽幽,昨日裏她進宮回來之後被崔文滔狠狠的訓了一頓,說她做事不經思考,如今朝中的局勢如此複雜,她竟還敢去摻合那件事情。她思前想後也覺得諸多不妥之處,卻又覺得此時若是再去向皇後求情,只怕反而會再度引起猜疑,今日正在爲難之際,卻收到了楚晶藍的信,本是極和她心意的,只是又不知道楚晶藍心中所想,於是便問了圓荷幾句,這小丫環卻是個極爲穩重妥貼的人物,字字答的滴水不漏,她也想不透楚晶藍心中所想,卻覺得這件事卻是可行的。
她正準備出門,卻聽門房說楚氏來訪,她的眸光微轉,知道定是楚晶藍的意思,出門一見果真如她猜想的那般。於是兩人再次向皇宮裏遞了貼子,皇後接見兩人後心裏暗暗好笑,卻將兩人斥責了一頓,待兩人說出這是楚晶藍的意思時,皇後也覺得甚是有趣,面上卻不露分毫,只說這事已交由刑部處理,她再插手恐有不妥,但是楚晶藍有這樣的心思實在是女子中的典範,無論如何也得成全這份仁義之心。
兩人退下之後,皇後卻在心裏把兩人罵了一頓,怕她們沒事找事,卻也覺得有些奇怪,楚晶藍竟會替蘇秀雅求情,這事情只怕是不簡單。
皇後久居深宮,奉行的素來是功利之思,從爲都不信任何大仁大義之舉,在她看來,那些所謂的大仁大義不過是爲了達到某些目的而行的事情罷了,中間只會有更大的陰謀。
皇後想起以前皇帝對蘇連城的懷疑之事,心裏一時間又有些百轉千回,一時間也不能斷定這件事情是楚晶藍刻意挑拔皇帝和蘇連城的君臣之誼,還是蘇連城根本就是洛王的人,因爲遇險所以纔去求救。而楚晶藍之前又被蘇連城毀過名節,只怕是恨透了蘇連城,又豈會如此大度的幫蘇連城,而蘇秀雅幾次三番要害楚晶藍的性命,楚晶藍若非因爲某些特定的原因斷然不會爲蘇秀雅求情。
皇後越想這件事情便越是覺得有趣至極,覺得應該爲這件事情再做一些事情,這樣才能看得到後續的發展,只是這件事情還得知會皇帝。
皇帝聽完皇後的分析之後來,眸子裏泛起了一分寒意道:“以前朕只是懷疑蘇連城是王叔的人,如今倒更加確定了,他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這一次的事情竟做的如此明顯!”
皇後輕聲道:“依臣妾看來,這件事情之中只怕還有曲折,皇上何不召蘇連城進宮問問詳細情況?”
“有什麼好問的!”皇帝微慍道:“這件事情已經很明顯了,枉朕對蘇連城一直信任有加。”
皇後知道皇帝已經動怒了,當下又道:“洛王素來詭計多端,這件事情也極有可能是他的障眼法,聖上聰明無比,定能識得清。”
皇帝淡淡的看了皇後一眼,皇後卻又淺笑道:“如今朝中有能力的大臣已經不多,蘇連城也是有些本事的,其實這事也可以借力打力,更可以試試蘇連城的心。”
皇帝聞言倒升起了幾分興趣,當下便問道:“如何借力打力?”
皇後微笑着在皇帝的耳畔說了幾句話,皇帝笑道:“皇後果真聰慧過人,是朕的賢內助!”
皇後溫雅一笑,皇帝又道:“今夜朕去皇後那裏宿。”
皇後心裏滿是歡喜,當下忙道:“臣妾這便回去準備。”
皇帝的嘴角微揚,皇後施了個禮便退了下去,他看着皇後的背影眼裏滿是深思之色。
當天下午,宮裏便傳出了詣意,蘇秀雅流放之罪可免,但是當衆責打之罪卻不能免,打完之後,便責令蘇連城將蘇秀雅送離西京。
蘇連城聽到這份詣意後暗暗鬆了一口氣,知道蘇秀雅的這一條命是保住了,只是依着蘇秀雅的性子,當衆被打三十大板,只怕也是受不住的,當下便花了些銀子買通了行刑的官吏,讓他們在暗房裏行刑。
蘇連城在門外聽到蘇秀雅的哭聲,心裏卻升起了一陣迷茫,既爲她心痛,又恨她實在是太能生事,他這一次去求楚晶藍救人實非他所願,卻也知在這世上,這一次能救蘇秀雅的也只有楚晶藍了,而楚晶藍救完蘇秀雅之後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他心裏卻是比誰都清楚。
只是楚晶藍的救人之法卻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聽說這一次的事情是楚氏和田氏爲她不平而起,這一次事情的解決也是由楚氏和田氏出面,他知道楚晶以前從未來過西京,以前和楚氏、田氏並不相熟,她們爲何會如此傾力幫楚晶藍呢?
他想到楚氏時,心裏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記得在他還小的時候,曾聽蘇老爺說起過楚晶藍原本還有一個姑姑,只是早年和楚老爺生過一場誤會,一個人離家出走,至今音訊全無,如今想來只怕那楚氏和楚晶藍是有些瓜葛的。而那楚氏在京中婦人圈裏,是出了名的聰明和厲害,想來田氏也是被楚氏利用去幫楚晶藍的。
他心裏暗歎楚晶藍實在是太過幸運,到哪裏都有貴人相助。他細細的想了想眼前的局勢,只覺得皇帝和洛王之爭的勝算實是越來越小。而皇帝卻一直自我感覺良好,自己的墜入洛王設下的圈套之中卻渾然不覺,實在是愚蠢至極。
蘇連城心裏清楚,只要他稍加提醒皇帝必然會有所提防,這件事情若是放在他入獄前,他是想都不會想便會以忠君之心向皇帝示警,可是在面臨皇帝的諸般猜疑之後,他便知所有的一切並非如他之前想的那麼簡單。
他曾想過若是將這件事情告訴皇帝,是否會贏得皇帝的信任?他在小寺裏思前想後想了許久,得出來的結論卻是一個字“難”,他和皇帝做了這麼久的君臣,平日裏他也算是爲皇帝想了許多,可是就算他爲皇帝想再多也沒有用,皇帝並不信他,只因爲些許小事便生起了百般懷疑。這一次的事情縱然示了警,只怕皇帝的心魔猶在,根本就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蘇連城飽讀詩書,卻並不是那種愚忠之人。因爲書讀的多,所以他更加明白在皇權交替之際若是站錯了隊會有什麼樣的後果,輕則身死,重則滅門。而如今的皇帝在他看來並非賢明的君主,生性多疑而又暴戾,朝中的大臣大多對他心生不滿,只是皇權壓身,大多數人都是表面臣服,若是洛王一起事,只怕那些大臣都會揭竿而起。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