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自然不敢打擾王爺。 ”那人的聲音透着十二的寒意,如同從地底下發出來的一般,他說話間已緩緩的轉過了頭,他的面上戴着一張極爲可怕的修羅面具,整張臉只能看到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裏只有冷到骨髓的寒意,沒有一絲溫度,較樂辰景的眼神還要冷厲太多。
洛王一看到他這身打扮眸光更深了些後緩緩的道:“閣下是銀面閻羅?”
安子遷輕哼一聲道:“我聽楚大小姐說王爺想見我很久了,原本以爲這樣唐突的來找王爺,會嚇到王爺,如今看來是我太過擔心了,王爺是何等的人物,怕是沒有什麼事情能讓王爺喫驚了。而我來見王爺之事,只怕也在王爺的意料之中了。”
“閣下的消息當真是靈通,竟這麼快就知道今日早朝之事,本王佩服。”洛王淡淡的道。
安子遷緩緩的道:“這天下間的事情原本就沒有幾件事情能瞞得過我,我還知道王爺對我也一直心存猜忌,我原本想着清者清自,那些莫須有的猜忌依着王爺的聰慧遲早能看得清楚,不需要我解釋什麼,所以也就一直沒有來見王爺。可是世事難料,暴君竟對我萬知樓起了招安之思,我覺得此時若是不將有些話向王爺解釋清楚的話,只怕會有一些不太好的後果。”
“哦?你居然有事情需要向本王解釋,倒也真是稀奇,本王願聞其詳。”洛王四平八穩的坐在書桌後的大椅上,眸子的光華直勾勾的透過安子遷。
安子遷一看到他這樣的眸光,心裏不由得微驚,洛王的眼神不算極凌厲的,卻有將人心看穿之能,若不是以前安子遷早就見識過他這樣的目光,此時心裏只怕也會覺得有些不舒服,可是此時這樣的目光在他看來已沒有初見時的驚訝。
他雙手環在胸前道:“王爺的話是說的很輕鬆,可是在我看來我從一進來王爺的心裏擔心就沒有停止,王爺既然如此怕我的出手,倒不如直接拔動書房裏的機關將侍衛叫進來,我也好心平氣和的和王爺說話,也不至於讓王爺如此防備於我!”
洛王聞言微驚,他的手此時已放在了早就準備好的機關之上,只要他一按下,機關就會拔動,利箭便會射出來,也能將門外的暗衛調動,傾刻間便能進到書房,只是縱然如此,他依舊沒有任何把握能在安子遷突然發難之前全身而退。
此時他一聽到安子遷這樣的話,便知道王府裏的機關只怕沒有一個能瞞得過安子遷,而此時安子遷站立的位置,也剛好是在機關交換的唯一空隙上,只要他一按下機關,依安子遷的本事,必然是傷不到他半分,反而會因爲此事結下怨仇。
洛王微一沉思,知道對會付這樣一個江湖梟雄實不能以常理度之,便將手從機關中抽了出來,淡笑道:“閣下好眼力,對本王而言,閣上此時前來實不知是敵是友,本王不能不防。不過你此時將話說的這麼明白,本王便知道你沒有惡意。”
“能讓王爺放下戒心,實在是某這一生最爲成功之事。”安子遷雙手環在胸前淡淡的道,只是他的話是這樣說,眸子裏依舊沒有一絲溫度。
洛王看到他這副樣子倒升起了一抹興趣,他微笑道:“閣王言不由衷,只怕此時還在罵本王太過小氣。”
安子遷依舊眼神不變的道:“王爺的小心我能理解,王爺久居高位而不敗,自有王爺的過人之處。某以前聽聞王爺最擅謀劃,今日見到王爺才知王爺的謀劃之策遠不如王爺的攻心之策。”
洛王眼裏的笑意更濃道:“本王久聞閣下是人中龍鳳,處事狠厲之餘又不缺智慧,以前曾覺得閣下不過是比一般的江湖莽夫更多一些智慧而已,今日見到後才知道本王以前是小看了閣下。”
安子遷聞言卻笑了,他雖然帶着猙獰的面具,可是這一笑卻有一股別樣的魅力,屋子裏頓時便暖和了不少,他看着洛王道:“如此說來我和王爺是達成共識了。”
洛王朝他走進一步道:“只怕是閣下來找本王之前就已和本王達成了共識,對如今的你我而言,都不過是想她平安無事罷了。”
“王爺說的只是我一個人的想法罷了。”安子遷淡淡的道:“在王爺的心裏,也許是關心楚大小姐,可是在她終究是棋子大過於父女之情,哪一日若是出現大的變故,王爺和楚大小姐的父女之情也不過是極薄的一層紙罷了,一撕就爛。”
洛王聞言臉色微變道:“人都言皇家絕情,卻不知皇家的人也是人,也是有情的,若非性命都繫於情字之上,又有誰會選擇做薄情之人?”
安子遷聞言微怔,洛王又道:“本王有九子,九子皆是本王的心頭肉,都捨不得他們有一絲一毫的損傷。藍兒雖非本王親生,可是在本王的心裏,她便如本王親生的一樣,原因很簡單,因爲她實在是太像本王以前的王妃,若是王妃當年沒有死的話,相信也能生下一個像藍兒一樣聰明的女兒。”
安子遷的眸光裏多了一分打量,當下打趣道:“王爺此時的樣子倒真像一個慈父。”
“本王以前也以爲本王對這個女兒不過是心存利用罷了,可是在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之後,才知道她在本王的心中已將她當做是親生的了。”洛王緩緩的道。
安子遷見他和目光裏滿是真切,心裏卻並不是太信,只是這般將話題打開,那麼後面的話也就好說了,他淺淺的道:“如此說來楚大小姐倒是個有福氣的了。”
洛王輕聲道:“本王如今只盼着她平安從此事中脫身,再不會有生命危險。”
“王爺若真是這般想的話,爲何不放她回杭城?”安子遷又出聲尋問。
洛王幽幽的道:“你以爲本王不想讓她回杭城嗎?而是不能讓她回去,她此時已被皇帝盯上,一旦離開洛王府便滿是危險,不說其它的,單說從這裏回到杭城的路上,她如今挺個大肚子,又哪裏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若是萬一有個什麼閃失,本王這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安子遷聞言目光溫和了些,洛王又道:“所以就算是要送她走,也得等她產下孩子之後再走。不過本王倒希望在那之前,將所有的一切都打點好,能讓她安安心心的生孩子。”
安子遷淡笑一聲,洛王又道:“閣下若是也和本王有同樣的想法的話,就助本王一臂之力吧!”
他的目光熱切,安子遷笑了笑後道:“我若是沒有這樣的心思,今日又何必來找王爺?”
洛王聞言嘴角邊有了一絲笑意,那笑意濃烈着又透着一絲歡喜。
安子遷卻又輕聲道:“不過在幫王爺之前,我有些話得先向王爺說清楚,否則這一場交易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進行。”
“請說,本王一定全力配合。”洛王看着安子遷真誠的道。
安子遷緩緩的道:“事成之後,但望王爺給我一條活路。”
洛王微愣,安子遷又淡淡的道:“縱觀歷史,稱帝的路上從來都是堆滿白骨的,我只是不想成爲王爺稱帝路上的一具枯骨。我組建萬知樓,不是爲了揚名利萬,也不是爲了稱霸一方,只是想過一些安生的日子,從未有過有稱帝之心,說句難聽的話,我若是真有那樣的心思,依我的財力以及實力,這天上只怕已得其一,可是我到如今也只選擇做一個逍遙的江湖中人。”
洛王沒料到他將話說的這麼直白,當下看着他道:“閣下說的這些本王自是信的,可是卻也有些不信,以閣下之才若是不爲朝庭所用,當真是極可惜的。若是大事能成,本王願意分半壁江山給閣下。”
安子遷看着他道:“王爺這話說的我非常的不愛聽,什麼叫做不爲朝庭所用就極可惜?王爺此時是覺得我有用,所以纔想用,而等到一切平定之後,我相信王爺一不定會覺得我這樣的人若是留在世上,實在是一件極不安全之事,必然會想辦法除之而後快,倒不如我將一切拋下,只做個逍遙的江湖中人來得安全和痛快。王爺的這番話對那些胸懷大志的人說說是極有用的,可是在我聽來卻太假了些!”
洛王沒料到他會因爲這樣的一句話而生氣,不禁愣了一下,他卻又眯着眼睛道:“我原要以爲和王爺已達成了共識,沒料到王爺竟是連我的命也想要,那麼我們之間實在是沒有什麼好再談下去了。”
說罷,他的身體已經背了過去,洛王忙道:“閣下留步,本王不過是試探之言罷了,若有得罪之處,本王向閣下道歉!”說罷,他對着安子遷便是長長一揖。
安子遷回頭看到他的行爲,嘴角微微一勾,洛王如今的身份已經是極爲尊貴,普天之下人,他也只需向皇帝行禮,此時情急之下卻能拋下身段向他道歉,當真是一個人拿得起也放得下的梟雄。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