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翊見狀,忙解釋:“他本來也要過來的,不知道是誰給他發了條信息,他就趕去忙了。”
葉時音只是下意識地去看,原本也沒多想,包括奉翊要來道歉,她都覺得沒必要。
她單手去撫奉的手臂:“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呀,你沒做錯什麼的。”
奉翊卻搖頭:“不是的,我讓你受傷就是最大的錯事。小葉姐姐,你還疼嗎?”他伸手輕輕撫了撫葉時音的額頭,小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但他沒提奉崖說他不誠懇對待葉時音的事情。本來如果早上不說得誇張些,葉時音也不會答應的,所以不能暴露自己。他可真是個小聰明!
葉時音聽這委屈的小奶音,用手撫上奉翊軟軟的頭髮:“不疼了,只是碰一下而已, 不嚴重, 你不用自責啦。況且我也沒完成答應你的事,唉,連項目都沒完成,我本來還想衝第一來着。”
奉翊根本不在意什麼第一,他在乎的是爸爸和他未來媽媽能在一起。當然,這個未來媽媽必須是葉時音。
“沒事的,我知道你也盡力啦,輸贏不重要,我已經實現了爸爸媽媽一起參加這個項目的願望,已經很開心啦。”
爸爸媽媽………………葉時音咳了一聲:“我跟你講哦,在別人面前不要這麼說,爸爸媽媽'這兩個稱呼一起說出來人家會誤會的。”她和奉崖不沾親帶故,一起參加這個活動就挺惹人非議的,如果奉翊在別人面前這麼一說,那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啦。
奉翊低頭,小聲道:“我知道了,我不會讓別人誤會小葉姐姐的。”
小乖乖,葉時音好想親上他肉肉的小臉蛋啊。
“好啦,我得去給你們準備午餐了,你等下還有運動項目要參加嗎?”
奉翊搖頭:“我爸爸不在,剩下的項目我也沒法參加了。不過這也好,我就能去給鰲靈加油了。”
真是兩小無猜的好朋友呢,葉時音欣慰,捏了捏奉翊臉蛋上的嫩肉,笑道:“那快去吧,給鰲靈好好打氣,讓她拿個冠軍回來!”
奉翊乖乖地點頭,跟她揮揮手就跑開了。葉時音趕緊加快腳步跑回廚房:真的快來不及啦!
回到廚房時,蒼山已經把那兩框紅薯洗好,又把所有菜都洗了五六遍,該切的魚和肉也都切好裝盤。
那三個臨時工,做完葉時音交代的工作也不知道幹嘛,蒼山讓他們去樓上休息,於是,三個人坐在三樓,邊喝茶邊大眼瞪小眼。
“你們都弄好啦!咦,那三個小夥伴呢?”葉時音一來就穿上她的草莓圍裙,擼起袖子。
蒼山原本想“告狀”,卻見葉時音頭上鼓了個大包,問她:“撞到了嗎?這麼大個包。”
葉時音開始熱油,一邊回他:“就是運動的時候摔倒了,不小心碰了一下。”
蒼山把葉時音當朋友,這下葉時音受傷了,是真擔心:“我那邊有園長給我的跌打損傷藥,我等下回去拿給你。”
葉時音把姜倒進鍋裏,鏟了幾下。
“沒事啦,剛剛校醫已經幫我處理過了,明天再熱敷一下估計就消下去了。”她說着,回頭對蒼山笑。她也能感受到,蒼山是真心實意地關心她。
兩個人如往常一般各自忙碌,蒼山把樓上的三個臨時工都忘了。不過忘就忘了,不重要,他廚房二把手的位置可不能被別人覬覦了去。
今天小朋友和家長們的運動量大,雖有飲品和小食墊肚子,葉時音還是準備做得豐盛些。
上次家長會因菜品多,很多最先煮的菜到後面都涼了,一起盛過去口感就差了很多。這次她準備邊煮邊上,開頭先讓他們喝上絨雞燉縐參。這湯製作過程挺繁雜,因而早在葉時音去操場前就下去了。那烏縐海蔘需用水浸24小時,後鐵鍋加水
燒15分鐘,取出再浸冷水。切成條後與鹽、姜、蔥等一起煮後撈出,再與龍骨清水下鍋燒開,再次取出海蔘。最後與雞、清水加蓋文火隔水燉2小時。
湯鮮味美,這道湯一上桌,原本飢腸轆轆的家長和孩子喝了一盅,只覺得口齒生香,回味無窮。
待湯開了胃,再有一道清炒筍尖和清蒸桂魚上桌。筍是清晨剛摘的,那桂魚於沸水中焯去腥味,後將火腿片、香菇片相間鋪放其上,再加熟豬油、白糖、精鹽、蝦子、雞清湯、蔥段、薑片,火蒸20分鐘後,將湯汁潷入碗中,加白鬍椒調和澆於
魚身上,最後放置香菜。葉時音還在這道菜旁邊附姜蒜醋碟,以供蘸食。
食至中段,端上爆槽排骨、珍珠豆腐、水晶蝦餅等九道菜。
等所有飯菜都喫完,再上一口水果悶,飽食者可不喫,膩味者可喫上一口,酸酸甜甜,舌尖跳舞。
這樣一頓下來,原本就是來蹭喫蹭喝的家長們真是滿意極了。有大妖偷偷跑去廚房間葉時音要不要去外面開個店,他出資;還有直接問要不要去家裏當廚師的,他給兩倍價格。
葉時音都笑着回絕。其實她知道自己煮的都是家常的味道,家長們可能因爲久久喫一次便覺得新鮮,如果長久喫她做的味道,那肯定會膩的。不過她不知道,偌大個妖界其實找不出個靠譜的廚師來。
他們當妖的真的好苦啊,長出了人胃卻喫不到人間美食。
總之這屆運動會圓滿結束,還因爲被招待得很好,妖怪們在妖界大肆宣傳,總算把之前那次“霸凌”事件的影響消除了些。
白澤連續忙活了好幾天,晚上八點多才踩着高跟鞋回自己的小白樓。
她左右牽引着脖子,用手交叉拍打着肩膀,腰卻習慣性地挺得直直的。
“是白澤老師嗎?”
黑夜中,有個稚嫩清脆的聲音響起。
白澤回過身,便見一個穿着對襟羅裙,袖子寬大,裙襬齊地,盤着丸子頭的小女孩站在她面前,那是妖界幾千年前的穿衣風格,如今妖怪們都隨着人類現代化的發展,穿跟人界一樣簡潔方便活動的便服。
會這樣穿的,整個幼兒園也就風琳琅一個。
白澤挺累的,聲音都是啞的,真真不想回,但是上次幼兒園的園規有約:要對幼兒的每一次叫喚、詢問、哭鬧皆有回應。
她半蹲着,扶了扶因略低頭而下滑的鏡框:“是琳琅啊,有事嗎?”
鳳琳琅點點頭,聲音很可愛:“我要去菜園,可是今天運動會腳受傷了,您能把我送過去嗎?”
白澤自己也很累,嘆了口氣,忍耐道:“我叫蒼山叔叔來抱你過去好嗎?老師今天也不舒服。”
鳳琳琅小嘴一噘:“今天我本來就去得晚了,如果等蒼山過來,我要錯過月光的精華了。”
鳳凰一族每晚都要完成吸收光精華的修煉,幼兒園的所有老師都知道。
白澤幾不可查地蹙眉,但聲音依舊溫和:“好,那我帶你去。”鳳琳琅是四大家族的孩子,爲了幼兒園,也爲了自己,她還是要照顧些。
她穿着緊身職業裙,只能邊膝蓋蹲得再深些,伸出雙手將鳳琳琅抱起來。
高跟鞋與路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兩邊高聳的綠竹在路燈下投射出修長的身影。今晚的山海幼兒園很安靜,平時夜間修煉的小妖怪們因爲白天運動量太大都沒出來了。
鳳琳琅被白澤抱在胸前,丸子頭上系的小鈴鐺一 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目視前方,忽而問白澤:“老師今天爲什麼還是穿裙子呢?我看所有老師都穿上運動褲了。”
白澤一愣,沒想到鳳琳琅會注意到這種細節。她穿職業裝是因爲奉崖。
之前,在她近見過奉崖寥寥幾次裏,他都穿着襯衫和西褲,或黑或灰或深藍,職業而方正。所以她想,奉崖大約是喜歡女子穿職業裝,端端方方的。因此她平日都着職業裝,盼着見到奉崖時能得到一眼不同的關注。
白澤正愣神,鳳琳琅用手在她面前擺了擺:“老師?”
白澤回過神:“因爲我是統籌,不需要穿上運動服。”
鳳琳琅目視前方,聲音悅耳:“那白澤老師真是與衆不同呢。”
白澤嘴角微微揚,對鳳琳琅的誇獎很是受用:“謝謝你的誇獎。”
鳳琳琅瞳仁烏黑,歪過頭看着白澤:“不用謝哦。”
路程還挺遠,兩人在鳳琳琅說過這句話後便一路安靜,直到菜園。
鳳琳琅從白澤身上跳了下來,小手輕輕撫平自己衣裙上的褶皺,邊道:“謝謝白澤老師哦。”
白澤胳膊和腳都酸得很,但也擠出得體的笑容:“不用謝,那我先走了,你修行完早點回去。”
她剛轉身,就聽鳳琳琅自言自語:“白澤老師和上神平時穿得好般配啊,今天上神卻很不一樣?穿得不一樣,行爲也不一樣會不會是因爲......唉,算了。”說完一腳踏入修行園去。
“因爲什麼?琳琅能告訴我嗎?”白澤叫住了剛要進園的鳳琳琅。
鳳琳琅被叫住,那隻腳縮回來,語調有點高:“你不知道嗎?聽說他對小葉姐姐很特別,今天還特地邀請小葉姐姐參加活動呢,穿的也和小葉姐姐很般配。”
白澤回想白天的場景,忍住心裏那團火氣,半蹲着說道:“琳琅不要非議上神,被發現是會受罰的。”
鳳琳琅卻懵懂道:“那小葉姐姐爲什麼能對上神那樣呢?都壓到上神身上去了,當時我都嚇壞了,以爲上神會生氣呢。結果上神非但沒生氣,還關心小葉姐姐呢,我們都看到了。”
平時內心的不可言說現下被小朋友拿來消遣,白澤心裏那團火燃了起來,不止因爲鳳琳琅,更因爲葉時音。
她閉了閉眼,手指緊緊團住,這才把着最後一絲忍耐,冷道“好了,你快進去吧。”
鳳琳琅猶不知覺,無辜稚嫩的臉上,小鼻子皺了起來:“白澤比小葉老師好看多了,上神太偏心了。”
聽到這句,白澤團住的手指才漸漸鬆開。是啊,一個下等的凡人廚子而已,成日穿着和言語皆不着調,上神定看不入眼。
“白澤老師。”鳳琳琅左右看了看,湊到白澤耳邊悄聲道:“你跟我進來,我有個祕密要跟你說,關於上神的。”
白澤原本不欲進去,一個小朋友而已,能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消息。但轉念一想,鳳琳琅出身四大家族之一,說不定真知道些隱祕的事情。
天上月朗星稀,菜地在微光下縱橫交錯,幾叢會發光的蔬菜在黑夜中閃爍着星星點點的光。
白澤隨鳳琳琅進了菜園深處,直到一處會發光的瑩菜前,鳳琳琅站定,轉身看她。
“你瞧,這裏是我每日修行的地方。”
白澤卻不甚在意,她要聽的是關於奉崖的消息。
“白澤老師。”鳳琳琅小手緩緩地勾住,輕聲道:“你湊過來一點,我告訴你。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哦。”
白澤俯身靠近,與鳳琳琅漆黑的瞳仁相對。忽而,一陣風掠過,白澤定住。
鳳琳琅嘴角泛起微笑,湊近白澤的耳邊,聲音縹緲:“鳳兮凰兮,聽我語之。”
言畢,只見白澤原本清明的雙眸逐漸變得迷離,繼而瞳仁變成如血般的紫紅色。
原本一團孩子氣的鳳琳琅此刻嘲諷地看着白澤的臉,語氣嫌惡:“喜歡上神,是嗎?”
白澤毫無情感地點頭。
中了鳳凰一族的魅惑術,會在一息之間失去自己的思維,對施法者言聽必從、知無不言。
鳳琳琅聽了,忽而笑出聲來:“你也配嗎?”
白澤依舊點頭。
那漂亮小臉上的笑霎時收住,歪着頭端詳白澤的臉。半晌,舉起手,朝那臉上甩了一巴掌。
白澤被打得臉側一邊,猶沒有知覺,又把臉轉回來,正對着鳳琳琅。
“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鳳琳琅陰鬱着臉。
“八百年前。”
言畢,鳳琳琅抬手往白澤的另一邊臉又甩了一巴掌,輕笑:“你算什麼東西。”
“既然這樣,那就把葉時音除掉。這樣就沒有人纏着上神了,對吧?”鳳琳琅聲音異常平靜,情緒卻像蛇吐信子般陰冷。
白澤點頭。
鳳琳琅:“你記住,這個想法是你自己生出來的,沒有人指使你,知道嗎?”
白澤點頭。
“乖。”鳳琳琅湊近白澤的耳旁,吹了一口氣,道:“凰兮鳳兮,夢寐醒之。”
話落,白澤原本紫紅色的瞳仁漸漸恢復,再無剛纔迷離之狀。
而鳳琳琅陰鬱的小臉瞬息變得無辜,嘆了口氣,道:“原本這個祕密我爸爸說不能告訴任何人的,但是我就是想告訴您。”
白澤被迷惑的時間,像是眼睛一睜一閉的一瞬,令人毫無察覺。只是臉上突然感覺有些疼,不過她現在沒空去管這些,只目露求知的眼光,說道:“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你放心。”
鳳琳琅小手緊張地拽住衣袖,這纔在白澤耳邊悄聲道:“上神其實一萬多年前就有心上人了。”
白澤聽了,神情一愣,隨之問道:“真的?那......那個人去哪裏了?”
鳳琳琅搖頭:“我也不知道呢,所以我爸爸纔不讓我說的,說萬一是假消息,那就有損上神威嚴。”
白澤是恍惚着走出菜園的,關於奉崖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有一個孩子,聽說是狐狸家族不知哪一支丟失的孩子,在嬰兒時期就被奉崖撿回去養。後面狐狸家族與有榮焉,也沒要回奉翊,只讓他一直在奉崖身邊。
但是白澤從未聽說奉崖有過心上人,如果有,那個心上人是誰,現在在哪裏?他們是否恩恩愛愛、琴瑟和鳴?
白澤搖頭:“不會的,如果有這個人,那怎麼從沒有人見過呢?必定是謠言。”
她想到葉時音,心底忽然有個想法滋生,像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一直長,一直長,長成了參天大樹:不管怎樣,她要先除掉葉時音。
高跟鞋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在黑夜中異常突出,白澤下定決心,步履堅定地朝自己的小白樓走去。
第二天,葉時音一大早就收到來自蒼山和鰲靈的關懷:一瓶跌打損傷藥和一瓶筋骨散。
蒼山:“這個我用過幾次,被撞後抹一抹很有效果。”
鰲靈:“我昨晚困得睡着啦,本來昨晚就想拿給你的,你還疼不疼啊姐姐?”
葉時音一邊做早餐一邊笑,心裏也跟早晨的陽光那般溫暖。
“音音啊!”是兮兮老師的聲音。
葉時音停下手中的活,洗一洗手中的麪粉糊。
“我昨天忙完去醫務室你已經走了,你看,這個是茶油,從人界傳過來的,聽說對包很有用。讓我看看,怎麼樣了?”
又一個來送溫暖。葉時音笑眯眯地迎上去,接過那瓶透明的液體,道:“我好多啦,你看?”
經過昨晚,那鼓包確實消了一些,但在兮兮老師看來還是大得很,便心疼道:“唉,上神的胸也太硬了吧,把你撞成這樣子。”
葉時音聽慣了蒼山叫奉崖上神,這會竟也沒意識到兮兮同樣地稱呼他“上神”。
一說到這個,葉時音的額頭就突突地跳:那是真的疼啊。硬,是真硬!
她訕笑:“哈,還好還好。”
兮兮老師前後左右看了一遍,把葉時音拉到角落,眼睛亮得要命:“音音,你跟我說說,什麼時候跟上神混得這麼好?都能跟他肩並肩參加活動了!”八卦之火燃得啪啪響。
葉時音看着她殷切期盼的神情,撓了撓頭髮:“是奉翊讓我去幫忙的,也不能說混得很好吧。”
不過站在其他員工的角度,能和老闆一起參加親子運動會,確實會誤會她吧?說不定還會把自己當成那種狗腿子,拍馬屁之流。
想到這,她補充道:“我就是去湊數的,老闆事先都不知道,我跟他不是很熟啦。”
說到這,她又忽然想起老闆雨夜送自己去醫院還給她預支一年工資的事,說不熟好像挺白眼狼的。
兮兮老師拍了下她的肩膀,葉時音差點被拍飛,還好她及時拉住葉時音:“啊,對不起,我一時收不住!沒事吧,小音音?”
葉時音覺得自己最近可能流年不利,剛纔那一真的很創,她看一眼兮兮老師粗壯的手臂,一時感嘆那肌肉真的很發達!
她摸着肩膀,聲音虛虛的:“沒事啦......”
兮兮老師邊幫她揉肩邊說道:“我是想說,音音你別謙虛,你是不知道,我們還從沒見過哪個人可以跟上神靠這麼近的,連你壓他身上都沒惱怒,大家都驚呆了!”
這話說的,怎麼把奉崖形容成小說裏管家口裏的:少爺對女人過敏,你是第一個能跟他靠這麼近的女人。
葉時音想到這,自顧自笑起來。
“其實老闆人還不錯,你們是不是對他有什麼誤解?摔倒這種不可控的事,他不至於生氣吧?”
兮兮老師搖頭:“那你是沒見過上神生氣的時候,他......”想到什麼,她噤聲,“反正以後有機會就知道了。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對,我們可能都不瞭解他。他八百年都不出現一次,我們怎麼了解他嘛。以前我們很難見他一面的,也就最近他住到幼
兒園裏來我們才能近距離見到他。嘖嘖,真帥!”
這點葉時音百分百贊同,想起奉崖那張英俊得無可挑剔的臉,還有瘦腰大長腿,葉時音跟着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兮兮老師說完,又賊兮兮地問:“大家派我來問你,當時倒地的時候有沒有觸到其他什麼地方,比如腹肌什麼的,手感怎麼樣?”
“啊?”葉時音有點懵。
兮兮老師收着力碰了碰她:“有好事大家一起分享,你說是不是啊?”
葉時音回想當時的情形,本來沒什麼,被這麼一說,整張臉都紅起來。
這……………….這是能問的嗎,兮兮老師這麼羞恥的嗎?
“沒,沒有耶......當時注意力都在頭上了,腹、腹肌什麼的應該沒有碰到吧?”說完,她羞恥地努力回想。真的,她當時怎麼就沒注意這個?
兮兮老師一臉遺憾:“行吧,也是,你當時被撞得頭昏眼花估計沒心思注意這個。”
葉時音心有遺憾:“唉,是啊,真是可惜了。”
被帶溝裏了,葉時音臉上的紅蔓延到脖子。
兮兮老師沒發現她的轉變,只認同道:“沒事沒事,下次哪位同僚有機會咱們再共享一下資訊。”
葉時音一臉認真地點頭。
“那我走啦,你忙。”
兮兮老師走後,葉時音又努力回想了許久,確定自己對其他地方沒有印象了,就是那個腰,很瘦很勁。
她繼續和麪粉,搖搖頭:大意了。
原本葉時音以爲今天應該又是美好又順利的一天,沒想到她下午在準備晚餐時,蒼山急急忙忙地跑進來:“小葉,不好了!”
葉時音放下刀:“怎麼了?”她很少見到蒼山這麼着急的樣子。
蒼山走到葉時音跟前,抹了一把汗:“有幾個小朋友出現食物中毒的症狀,上吐下瀉,現在都在校醫那邊。”
葉時音心裏一震,忙問:“有幾個,很多嗎?”
蒼山:“現在送去了七八個。”
七八個,在幼兒園也算羣體性中毒了。如果確診是食物中毒,那跟她煮的東西就有很大關係。不,應該說百分百就是食物的問題了。
葉時音:“校醫已經確認是食物中毒了嗎?”
蒼山點頭:“是的。”
職業生涯第一次碰到問題就這麼致命,葉時音慌得手心都冒汗了。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爲比起她的工作,重要的是那些發病的孩子。
葉時音巡視廚房一週,對蒼山道:“我們先自查一番,把中午的食材找出來檢查一遍。”
中午給孩子們備的是三絲炒粉、咕嚕肉、乾貝豆腐冬瓜湯等,有的食材用完了,有的食材還有剩,都放在冰箱裏。因爲上次白澤來廚房叮囑後,他們的食材都是當天進,當天煮,若剩了太多,第二天就處理掉了,不會再使用。
兩個人將中午剩下的食材都找出來,一一鋪在長桌上。蒼山負責觀察食材表面是否破損腐爛,葉時音則一個個切開聞味道。
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沒有發現食材任何問題。一般像黑木耳這種泡發太久會變質的食材,她都十分注意,所以其他易處理易保存的食材更不會注意不到壞的。
於是兩人又把所有調味料都試了一遍,也是沒有異常。
葉時音擼着袖子叉着腰,站在一堆食材和調味料面前,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是食物和食物相剋她沒注意?託腮回想,她中午煮的都是很家常,很普通的菜式,以前在家的時候經常煮,並未出現過相剋的問題。
排除了一系列問題,葉時音稍微放下心來,最起碼食材、調料、烹飪方法都沒問題,那食物中毒便可能另有隱情。
但爲了保險起見,葉時音讓蒼山把這些食材都保存好,萬一之後問責起來他們也好應對。
傍晚,白澤讓人來吩咐葉時音,晚飯先別做了,因爲食物中毒的孩子上升到二十幾個。現在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就先不讓孩子們進食了。
這個數字讓葉時音很難受,那些孩子還那麼小,又吐又拉的,肯定難受死了。可是她又無能爲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蒼山在廚房裏靜靜等待消息。
到夜晚,中毒的孩子又增加了五六個才消停。這時候已經有很多家長都來學校了,自己孩子生病的就去醫務室照顧,沒生病的也揣在身邊,怕出事了。
但因爲有的孩子病症比較嚴重,有家長按耐不住,在醫務室鬧了起來。
“這麼多孩子都出事了,你們怎麼都沒個說法,重明去哪了,叫他出來!”
“就是啊,孩子都發燒了,再這樣下去出事了你們賠得起嗎?!”
“你們廚房是怎麼辦的事?那凡人廚師那麼年輕,做事肯定毛毛躁躁,你們監管到位了嗎!”
“闖下那麼大的禍,趕緊把那凡人辭退了!否則我們不幹!”
“我不管,我要帶回去妖界治療了,明天不來了!退學!”
“退學,賠錢!"
白澤一邊維持秩序,一邊給大家解釋:“重明園長有重要的事,出差去了。我已經通知上神,他現在馬上過來了。”
說到奉崖,鬧事的家長集體噤聲。
白澤見情勢穩定些,繼續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我們的校醫給孩子們先治療。大家都知道,我們校醫是出自咱們妖界最出名的巫妖世家,不止有傳承萬年的巫醫之術,更是結合了人界中西醫的精髓,一定會治好孩子們的病,所以大家先冷靜下
來,不要擔心。”
校醫冥雀的醫術在妖界確實排得上號,嚷嚷着要把孩子帶出去治療的家長不吭聲了,只還有弱弱的聲音響起:“那最起碼也要給個說法吧!”
“要什麼說法?”一道清冷淡漠的聲音響起。
衆人回頭,見奉崖站在醫務室門口。他高大的身形快頂到門框,一雙丹鳳眼平靜的注視前方,說完這句話,抬腳往裏走。
“上神。”在場響起此起彼伏的叫聲。
奉崖走到校醫身旁,直接問:“確診食物中毒?”
校醫冥雀點頭:“是食物中毒。”
奉崖:“今晚可以止住孩子的症狀繼續發展?”
校醫想了想,自信道:“可以,這個病問題不大。孩子們自愈能力強,吐和泄今晚就可止住。”
奉崖:“嗯。”
聽罷,奉崖環視一週,剛纔還叫囂的家長各個垂頭不敢出聲。
“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今晚你們就住在幼兒園內,我會安排住處。如果要在醫務室陪牀,也會安排牀位。”
“調查清楚後,如何給你們賠償再進行協商。至於孩子的病你們放心,學校會負責到底。”
他的話語平靜而穩重,家長們的焦慮心確實有被撫慰到。
這時,有位家長提出:“既然是食物中毒,那廚師肯定要問責的,也不知那位凡人廚師現在在哪?"
奉崖望向這位家長,不緊不慢地回道:“是否是廚師的問題還有待調查。”
話未說完,門口葉時音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一進門就見奉崖站在大廳中央,便向他跑了過去。
她跑得肚子有點疼,這會手扶着雙膝喘氣,邊道:“老闆,我來了。”
奉崖打量她跑得虛脫的樣子,問:“你怎麼來了。”
葉時音邊拍胸口邊回道:“不是您讓人叫我過來麼?”
站在一旁的白澤接過話頭:“是我讓人去的,上神。剛纔家長們情緒激動,對廚房頗有意見,我想,讓小葉出面把今日的餐食跟家長們彙報一下也好。”
衆位家長點頭,在看到葉時音的時候眼神皆憤憤。
奉崖睨了白澤一眼,等葉時音不再喘,便讓她講解今天的餐食。
葉時音點頭,向大家解釋道:“今天早上給小朋友們準備了燕麥小饅頭、脆皮燒麥、蔬菜卷和純牛奶,除了牛奶外,都是我手工製作的。午餐則準備了三絲炒粉、咕嚕肉、紅燒帶魚、上湯小白菜以及乾貝豆腐冬瓜湯。這些食材中,肉類都是今天
供應商送過來的,蔬菜則是我們幼兒園菜園裏一早現摘的,因此不會出現隔夜食材。下午我和蒼山自查了一遍,沒有發現食材和調味料有問題。但我把那些食材都保存起來了,之後需要調查我們都可以配合。”
一番話說下來,條理清晰,有理有據,衆家長看葉時音的憤怒消減了些。
但也有人提問:“你們自己查了一番,接下去是學校查,我認爲,應該推選家長代表一起參與調查。上神,您覺得呢?”
關於自家寶貝的安危,有些家長今日在奉崖面前也起了膽,提出自己的要求。
又是上神,家長也這麼叫她老闆?難道這是他的外號?葉時音向奉崖看去,見他薄脣輕啓:“可以。”
要求得到了滿足,有的人又斗膽要求:“如果到時候證實是喫食出現問題,希望上神能秉公處理,開除她,才能給孩子,給我們一個交代。”
昨天一衆家長還對葉時音讚不絕口,要出資讓她開餐館,今天卻出言要辭掉她,對比實在鮮明。
說葉時音不難過是假的,但她卻又十分理解家長的心情,自己的孩子受了這麼大的罪,當然會希望罪魁禍首得到重罰。
她站在衆人面前,腰背挺直,不爭辯也不畏懼。至少,她是問心無愧的。
每一樣食材,她都精心挑選和清洗;每一次烹飪,她都用心準備。因爲知道小朋友在長身體,她還特意自學了兒童營養學,就是爲了合理搭配膳食,讓孩子們喫得開心、健康。
“如果最後證實是我的責任,我會自己辭職,給大家一個交代。”
說完,葉時音不可避免地惆悵和沮喪。她早已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了,這家住着那麼溫馨,孩子們那麼可愛,工資又死高死高的,她實在捨不得。
更深一點說,這裏是她擺脫原生家庭的起步和希望。
“山海幼兒園不會辭退她。”此時,一道悅耳的尊貴的平淡卻又高尚的聲音,在葉時音耳邊響起。
她看向奉崖。此刻,她很想跟着蒼山叫一聲:哦,我的上神!
底下家長們一陣譁然。
奉崖繼續說道:“廚師的使命是烹飪,她必定希望你家的孩子喫得好,喫得安全。因此,我相信葉廚師沒有害孩子的心。但,如果是失誤造成的,那必定與學校在廚房的流程和監管疏漏有關,這是學校的責任,不會推給廚師一人承擔。”
葉時音在一旁崇拜地瞻仰着奉崖,那眼睛一眨不眨地。
奉崖只覺得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低頭回望過去,就看到一張諂媚的臉。
心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張力十足的網灑到水面上,漣漪四散開去。它,期待收穫一點什麼。
是什麼?
奉崖未在意下去,只對家長最後道:“很抱歉,孩子們在山海出了事,我保證,所有孩子都會健康恢復。如果最後證實是廚房出問題,我們會對廚房進行整頓,優化廚房的各項指標。如果後續對幼兒園有什麼意見,或者想退學,可以直接提
出。”
說完,他看了葉時音一眼,道:“走吧。”
葉時音還沉浸在他帥氣的發言中,聞言,給家長們鞠了個躬,手腳麻利地跟着他出去了。
至於留下的家長,各個面面相覷。上神竟然道歉了,他們九萬歲的上神啊!
其實小妖怪們食物中毒也沒什麼,今晚躺一躺,明後天估計又活蹦亂跳了。上神都道歉了,那要不就......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點點頭,算了算了,就當是孩子們一次腸胃清理吧。
白澤就站在衆人中間,沒有人再關注到她的存在。金絲眼鏡框在醫院的大頂燈下閃着忽明忽暗的金光,她的高跟鞋後跟無聲地鑽入地磚。
神是什麼?是真聖,是天地,是明月,是遙遠,是她夢裏完美的詩篇。他可以冷漠,可以藐視,可以對她視若無睹,但唯獨不能道歉。但他剛纔說什麼了?
這一切的改變從葉時音的到來開始。
白澤回頭望一眼還在竊竊私語的學生家長,嘴角浮出一抹嘲諷的笑,隨後,踩着高跟鞋悄無聲息地走出醫務室。
“?,上神!”葉時音小跑在奉崖後面喊道。奉崖的腿實在長,她根本追不上。
前面高大的背影忽然頓住,轉身低頭望着她:“你叫我什麼?”
葉時音眨眨眼:“上神啊!”
奉崖眼眸有一絲驚異:“你知道什麼?”
葉時音走近,直到兩個人只有兩步之遙遠,左右看了看,一手遮住嘴角,悄聲問:“老實說,老闆,你是不是cosplay愛好者?那幼兒園的老師知道你的癖好,所以才那麼喊你,對吧?"
奉崖收起眸子裏的驚異,恢復面無表情,淡淡道:“你腦子裏在想什麼?”
葉時音碰了碰他,“唉,我剛開始還奇怪來着,怎麼幼兒園裏大的小的都這麼中二,原來是因爲你啊。不過老實說。”她的神情像便祕一般,憋了一會,繼續說道:“你怎麼給自己取了個這麼,那個,這麼羞恥的外號?”
上神,是不是哪部動漫裏的人物?葉時音上下打量着奉崖,大長腿、大師逼,這麼自戀也沒什麼問題就是。
眼前的小姑娘扎着個馬尾辮,眉毛微微蹙着,嘴裏唸叨什麼。對着自己,先是神情探究,接着面露鄙夷,最後恍然大悟。
奉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
葉時音還在探究呢,這會突然見萬年面癱者笑了。怎麼說呢?這種感覺,是眼前的黑夜亮了,春花開了,夏風吹了,冬霜融了。她看得癡了。
但也就是一瞬,那笑就如蝴蝶羽化般消失了。
“不是cosplay,想不想知道什麼原因?”奉崖的聲音也不似過去冰冷,此刻,像冰雪融化後緩緩流淌的河水。
“啊?什、什麼?”葉時音還沉浸在美色中無法自拔。
奉崖略壓脖頸,微微低頭,直視葉時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爲,我就是神。”
葉時音瞪大眼睛,像小鹿般,猝不及防,一頭撞進那雙無垠深邃的瞳孔。
神啊?對,他肯定是神啊,不然她怎麼覺得自己要被那雙眼睛吸進去了。
她,葉時音,苦命人,最近卻頻繁接觸帥哥,何其有幸。
她,葉時音,苦命人,現在眼睛的幸福感達到了巔峯。
奉崖直視她的眼睛兩三秒才直起上半身,見她在發愣,問:“你現在,腦子裏又在想什麼?”
葉時音被這麼一問才反應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臉以示清醒,只是那眼神還粘在奉崖臉上。
“咳,您、您剛纔說什麼來着?”她記得,他剛纔說,他就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