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瘋的

“陳哥，陳哥，你別啃啦，我害怕……！”

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呼喊，穿透濃稠如墨的黑暗，鑽進陳莫凡的耳朵裏。

剎那間，那些如夢魘般糾纏不休的囈語，還有那影影綽綽、似真似幻的畫面，須臾間便消散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

陳莫凡的視線，自混沌中緩緩凝聚，睜開了沉重無比的眼皮。

是真的睜開，物理意義上的。

他，又能看到了！用眼睛！！！

久違的光線，刺得他眼眶生疼。

“這又是哪裏？”

陳莫凡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嘴裏瀰漫着一股泛苦的鐵鏽味，嗆得他直皺眉。

入目之處，陳莫凡發現自己被生鏽的鎖鏈綁在一根石柱上，鐵鏈深深嵌入皮肉，留下自己掙扎時摩擦的血痕。

而自己的懷裏，還抱着一截被啃得七零八碎的樹墩子，樹皮大片剝落，木頭碎屑四下飛濺，乍一看，彷彿遭受了什麼兇猛野獸的瘋狂撕咬一樣。

“噗！”陳莫凡猛地吐出一口血水，裹挾着半顆碎掉的牙齒，隨後嫌棄地將懷裏那半截樹墩子用力丟到一旁。

“陳哥，你醒啦？”這時，虞博雅頂着一張青腫得像豬頭似的臉，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陳莫凡抬眼望去，只見丁力和李賀軒也是一臉狼狽，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到處都是撕扯的抓痕，還有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獨屬於戾炎的灼燒痕跡。

這又是要搞什麼鬼？

陳莫凡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露出冷笑。

“來來回回，盡是這些老掉牙的把戲，大愛仙尊，你就不能整點新鮮的？”

“天，他又魔怔了。”虞博雅一臉委屈，轉頭對身旁的人小聲嘟囔道。

然而很快，陳莫凡敏銳地察覺到，這一次的“幻境世界”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好像從虛幻的雲端一腳踩在了堅實的大地上。周遭的一切，瞬間變得鮮活而真切，每一絲空氣的拂動，每一縷光線的明滅，都是無可置疑的真實質感。

不再是此前身處大愛仙尊幻境時，那種被人肆意擺弄、情緒全然受人操控的虛妄之感。

難道，這次是真的了？

自己回來了？

陳莫凡心中湧起一絲迷惘，可這念頭剛一閃現，驀地胸口驀地傳來一陣發癢的感覺，所有的迷茫瞬間消散。

只短短一瞬，十數只灰蛾便以他爲中心，四散擴去。

通過飛蛾傳遞回來的信息，陳莫凡發現自己這是回到了上山前，讓虞博雅等人等待自己的山洞。

“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怎麼回來的？”

“時間過去多久了？”

……

連珠炮的一般的發問。

虞博雅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問弄得一愣，不過很快，衆人臉上便洋溢起狂喜。

“陳哥，你可算醒啦！”

衆人一擁而上，圍在陳莫凡身邊，七嘴八舌地說着。在一番小心翼翼的試探後，大家才動手，幫陳莫凡解開了身上的鐵鏈。

“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天了。”

“昨天，也就是第三天，我們都準備進山去找你了，結果你突然就出現在洞裏，可把我們嚇了一跳。”

“至於陳哥你是怎麼回來的，我們也挺懵的，就好像……就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不過陳哥你回來後就一直都是一副魔怔的樣子，一邊不停唱什麼‘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一邊對着周邊的一切又抓又啃，我和丁力他們幾個去拉你，結果讓你給我們這一頓胖揍……”

“是啊隊長，還好你當時只是憑着本能行動，沒有用你那些‘萬物的呼吸’一類的戰鬥技法，要不然咱可就要被你給團滅嘍。”

“就是就是，隊長你發起癲來，可比我狂化時癲多了，要是在和光谷你就展示出這一面，那‘狂狗’的稱號可怎麼都輪不到我呦。”

在衆人你一言我一嘴的揶揄中，丁力也跟着打趣。

通過對衆人話語中信息的拼湊，陳莫凡漸漸梳理出了事情的全貌。

看來，自己真的從大愛仙尊那裏逃回來了。

在養性殿一役之後，自己便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現在虞博雅等人面前。

而衆人所說的自己“發癲”的狀態，應該對應自己被大愛仙尊拖入甬道。

而讓他錯愕的，是自己這“發癲”竟然整整持續了一天！

甚至在制服自己的過程中，虞博雅那被李賀軒鍛造後堅硬無比的骨棍，都被自己給生生啃斷了。

虞博雅：→.→

之後，衆人怕自己一直抱着石柱子啃，傷到自己，便輪流找來木樁子，讓自己“磨牙”。

自己當時在後續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秦自強救了自己嗎？

陳莫凡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白玉京裏所看到的一切。

然而，僅僅是這麼一想。

他的面容瞬間扭曲，痛苦如洶湧潮水般將他淹沒。額頭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般突突跳動。陳莫凡只覺腦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緊緊攥住，下一秒便要炸裂。他慘嚎着抱頭蹲下。

虞博雅等人見狀，瞬間緊張起來，丁力更是條件反射般將鐵鏈在手中掄了起來。

“沒事，我沒事。”半晌，陳莫凡強忍着頭痛，抬起頭，衝虞博雅等人擺了擺手。

“二仙橋，我上去了，大愛仙尊，我也見到了。不過情況和我們一開始預想的不太一樣。”

陳莫凡解釋道。

“大愛仙尊的狀態很不正常，她是瘋的，本來她打算對我動手，可關鍵時刻，秦自強出現了，就是紅皇後資料裏提到的那個小秦博士。”

“紅皇後？”衆人面面面相覷。

陳莫凡看着衆人的反應，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沒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多作贅述，只是繼續往後說道。

“大愛仙尊不是簡單的階段三進化體，她和秦自強，似乎都在階段四以上。”

“再然後，他們倆之間就爆發了激烈衝突。”

陳莫凡揉着額頭，將自己當時所經歷的一切娓娓道來，從養性殿/養心殿，一直說到踏上白玉京。

然而，當提及白玉京時，他卻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話卡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