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意外

化身爲鷹身女妖的蒙面女被神出鬼沒的繪里奈整得焦頭爛額。每次當她驚險躲過背後閃現的突擊時，回頭一看、卻已見不到偷襲者的身影，然後還沒給她一點喘息的時間，暗劍便再度襲來。

“混蛋……你……出來……出來……”

變成夢魔的她只能保留部分語言能力，環顧四周、瘋狂地用半人半鷹隼的聲音咆哮。她雖然長着翅膀，卻只能用它們短時間滑翔和加快自己的速度，所以對半空中發出干擾磁場的葉珝毫無辦法，目前也唯有和繪里奈不停乾耗下去。

當然，隱身於黑暗中、等待下一個襲擊時刻的繪里奈也不敢掉以輕心——雖然至今爲止她未曾受傷，但她同樣也沒有傷到自己的敵手。

至於馬修，則乾脆和古代角鬥士一樣與這隻人面獅身獸赤手空拳地搏鬥。爲了扛下這隻怪物的鐵爪鋼牙，他體表本就很厚實的盔甲又足足加厚了一圈，而那顆鋥亮的光頭在他碩大肩膀的對比下，成了一個有些滑稽的小圓點。

“轟……轟……”

他那石柱一般的雙腿每揮動一下，便會在地面上引起一陣嗡嗡的震動、塵土飛揚，好似一陣迷你的沙塵暴，與斯芬克斯掀起的另一陣沙塵暴糾纏在一起，沒有外人能分辨清他們的動作，只是偶然會有其中某一方被擊落、倒在地上，而每當被掀翻在地的那一個是馬修時，守在附近的丹妮卡便會立刻張開雙手、用掌心的魔晶向他輸送溫暖的藍色電光，癒合護甲上那些裂縫或凹陷。

漸漸地，那隻人面獅身的夢魔開始堅持不住，被馬修放倒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不像馬修，它可沒有能治癒它骨折的後腿、以及滿身腫痛和抓傷的後援。

“看來馬修這裏會率先突破……”

見狀，王懷光喃喃自語，然後飛快填裝彈藥——幸好伊森和克裏斯的合作意外地順利，他們現在已經消滅完其他雜兵、只需要專心對付這兩個類人夢魔就好。

“克裏斯！去對付那隻斯芬克斯，火力猛點，那大傢伙要支撐不住了，”於是他下令道，“伊森負責拖慢那隻鳥人的移動速度，快！”

“得令！”

話音剛落，趕到主戰場的克裏斯便一個急剎車、與伊森兵分兩路，甩手扔出一大堆火球、朝正和馬修扭打在一起的人面獅身怪砸了下去，很快，火光中便傳來了馬修氣急敗壞的怒吼聲：

“臥槽！克裏斯你這個智障！不知道有種東西叫友軍傷害嗎！？”

克裏斯一吐舌，轉頭看了一眼另一邊伊森的情況：這位金髮少爺只雙手抱胸、站在遠處，陰沉地死盯着那隻鷹身女妖，就能讓人家的體溫一點點下降、動作一點點僵硬，給繪里奈製造更多的機會。

而現在的繪里奈，自然是刀刀都瞄準女妖的雙翼、一副要把人家的翅膀生生砍下來的狠厲架勢。都怪這對該死的翅膀，害得她剛纔白費了那麼多力氣。她想，咬牙切齒。

很好，現在一切進展都很順利，只是……現在葉珝肯定累了吧。

王懷光抬頭，看到懸在空中的葉珝渾身魔晶都黯淡了不少，便命令道：“葉珝先休息一下吧……丹妮卡，你現在有能力給魔晶充能嗎？”

“現在還不行……不過我會守在她旁邊的。她需要休息。”

“好，也不要忘記看好其他四個人。”

丹妮卡即刻趕至葉珝所在位置下方，葉珝則渾身一顫、猶如蜘蛛將自己織好的網吸進體內一樣收回磁場，然後輕盈地、緩緩若飄零的葉片般下沉。

大概是覺得它實在太過累贅，葉珝褪去了太陽頭盔、注視着漸漸向遠離的明朗星空，沉默片刻、似乎是剎那間被這大片的壯麗璀璨震撼了，然後按開通訊頭盔的麥克風，用虛浮的聲音對王懷光說：“少校，有人靠近。”

釋放磁場時她沒法開口說話，這是她打報告的唯一機會——磁場外圍傳來的異常能量，讓她預感到不速之客的到來。

“什麼！？有人靠近？會是……”

正在找機會朝最後兩個敵人放暗槍的王懷光一下子愣住了。震驚的他下意識地追問了兩句，然而下一秒，葉珝既沒有機會回答他、他也同樣沒有機會聽到回答了。

因爲，在王少校的車前，一隻上半身爲女子、下半身爲蛇的夢魔突然從沙地裏躥出，獰笑着朝他撲來；而好不容易能休息片刻的葉珝則突然被一隻砂礫凝成、猛地從地面躥出的大手抓住了喉嚨，隨後，她聽到賽特憤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賤人。”

一股詭異的寂靜霎時間籠罩了這片混亂的沙地。片刻後，原本被圍困、已經準備絕望戰死的兩個夢魔終於反應過來現在發生了什麼，血紅的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他們的後援來了。

“靠！”

王懷光破口大罵一聲、舉槍扣動扳機，朝這穿着舞娘服、美豔且惡毒的蛇妖的小腹上一發打過去，卻被對方輕鬆地側身一閃躲過。

“真是個簡單粗暴的小夥子……”蛇女吐着信子、眯着眼，用手曖昧地摸着剛纔王少校瞄準的部位，聲音軟膩得令人骨頭酥軟發麻，“我喜歡。”

正當王懷光以爲自己在劫難逃時，突然，一雙狀如黑色鷹爪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一下子把他拎到了空中。

“誰……”

王懷光艱難地抬頭、往後看，發現趕過來救了自己一命的是一個陌生人——一個戴着鷹嘴面罩、長着翅膀能在空中飛行的黑武士，透過面罩上的空隙，他能模糊地辨認出這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土著少年。

眼見到嘴的獵物跑了，這美女蛇無聊地長嘆一聲，一甩尾將無人駕駛的越野車拍碎，然後鑽進黃沙中消失不見。

“快逃！”另一邊，鷹面少年迅速飛向還在戰場中堅持的六個武神，大喊，“賽特帶救兵來了，我們幹不過他們！”

正說着，戰場上突然掀起一陣越刮越強的旋風，暴風的中央，正是被賽特召喚的砂礫巨手死死抓住的葉珝。她奮力掙扎，卻只覺得這些觸感粗糙、令人又痛又癢的砂礫觸手越纏越緊，而且在漫天黃沙中，竟有白霧漸漸形成一個騎在她胯部的、豺頭人身的男子。

不用說，正是化身夢魔的賽特。

“該死！”

意識到葉珝被人抓住後，克裏斯一時間竟是什麼都不顧、調頭衝向沙塵暴想救她出來，卻被那再次從沙地裏鑽出的蛇妖擋住了去路。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小帥哥，”美女蛇說着，一咬小指指尖，“我們老大調教寵物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所以只好由我來陪你們玩玩咯。”

她嬌笑着，身上十二顆血紅的晶石在血色下寒光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