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廠長聽說要報警,不禁冷笑:“就這點破事,警察會搭理你?想什麼呢?"
長霄挑眉,這點破事?
偷別人的稿子, 把雜誌正常徵收的稿子退回,替換成自己的,賺取多重稿費,告她老婆一個利用職務之便謀取利益不爲過吧!
結果這人,居然不當回事?
兩種可能,要麼是潛在的違法亂紀分子,認同呂媛的所作所爲,要麼就是被呂媛騙了,壓根不知情。
如果是後者,那就有意思了。
這個男人一旦知道她的真面目,還會這麼囂張地爲她出頭嗎?
只怕哭都來不及哭吧!
祁長霄特地打量了一下這人的兩個顏色條,功德是淡黃色的正值,福運雖然不是負的,但卻已經接近零了。
說明要倒點小黴,但是問題不大。
那大概率就是不知情的,曝光後要因爲家屬關係受點批評,畢竟這陣子抓貪腐抓得嚴呢,呂媛這個時候敢亂來,明顯是狗仗人勢了。
祁長霄懶得跟他?嗦,堅持要報警。
這張廠長倒也不是蠢人,見他這麼護着身後的女人,不用問也知道他是姚梔梔的丈夫。
呂媛告訴過他,這兩口子就是仗着家裏有個派出所所長,目無王法。
既然這樣,真報了警還不知道他家呂媛要喫什麼虧呢,說不定這兩口子已經準備好了栽贓陷害的戲碼。
他纔不會上當呢!
思來想去,他決定中場休息兩天,回頭挑個祁長青不在場的時候,單獨恐嚇一下姚梔梔。
扭頭,他就這麼瀟灑地走了。
囂張狂妄,像是逛商場似的,連聲道歉都沒有。
祁長霄惱了,三步跟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子:“想跑?跟我愛人道歉!”
張廠長揚着腦袋,不屑一顧:“我爲什麼要道歉?別以爲你可以拿你的所長媽媽壓我,要不咱們現在就去醫院驗傷?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把你老婆怎麼着!”
祁長霄冷笑一聲:“別急,你的好日子在後頭。”
“裝什麼啊,我會怕你。倒是你,有本事真的一拳頭朝你爺爺我砸過來啊。嗯?不敢吧?”張廠長故意激怒祁長霄,只要祁長霄一動手,他就能把出版社和派出所鬧得天翻地覆。
可惜祁長霄早就看穿他的骯髒念頭了,冷笑道:“孫子,別急,有你跪下磕頭的時候,趕緊走,去公安局!”
張廠長覺得他在放屁,罵罵咧咧的,想要掙脫。
不想,這個男人力氣不是一般的大,個頭又比他高了十幾公分,他這麼努力的推搡扭打了半天,愣是無法掙脫。
最終罵罵咧咧地被長霄扭送到了公安局。
楊樹鳴這會兒不在,他去了省城調查一個拐賣案,接待他的是孫局的兒子小孫。
祁長霄讓姚梔梔把姚桃桃收集的證據拿出來:“小孫,我要報案,這個呂媛利用職務之便爲她自己和家庭謀取不法利益。這人是她丈夫,知不知情我不敢保證,不過他大白天的跑到出版社恐嚇我老婆,我合理懷疑他是知情的,並且打算包庇呂
媛,請你們覈查。
小孫一聽,瞬間來了精神。
他這些年,一門心思拿他老子做榜樣,滿腦子想的都是懲惡揚善,扶危濟困。
有案件必接,有警情必出。
趕緊叫來同事,一起做筆錄。
那張廠長咋咋呼呼的,不服氣得很,一口咬定是這兩口子污衊他老婆,他老婆那麼可愛,那麼天真,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小孫看了看手裏的證據:“張廠長,我要是你,我不會仗着自己爸爸舉報有功,就這麼不愛惜自己的羽毛。你這個廠長是怎麼提拔上來的,你最好是心裏有點數,別讓你自己變成第二個胡主任和曹廠長。”
張廠長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出版社的實習編輯小蔣拽着負責排版的小宋趕了過來。
兩人剛剛在出版社二樓看到了樓下的爭執,決定過來做個人證,爲淨化出版社的工作環境出一份力。
姚梔梔有點意外,她平時跟這兩個女同志的交情並不深,沒想到她們居然這麼深明大義。
一時感動,握住兩人的手,連聲道謝。
小宋臉上有點雀斑,對外貌不太自信,可是她極具正義感,是胡佳時期倖存下來的老員工。
在胡佳手上的時候,她也沒有同流合污,可見爲人正直。
小蔣則相對顧慮多一點,這可能跟她的成長環境有關,她媽媽太喜歡掌控子女的人生了,稍有不順,便是打壓和辱罵。
所以她真的很喜歡《爸爸媽媽我想對你說》這個欄目,在裏面她看到了很多共鳴,沒想到居然被呂媛給搞成了說教欄目,真的噁心死了。
爲了多看看孩子們的心聲,也爲了把這些心聲擺在她媽媽面前,讓她媽媽瞭解她的痛苦,她必須做點什麼。
勇敢地站出來吧!
做個有擔當的女人,做個新時代的先鋒女性!
做個大女人!
所以,面對姚梔梔的感謝,她真的愧不敢當。
她握住姚梔梔的手,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姚梔梔很是欣慰:“我辦這個欄目,其實也是有私心的,我想從裏面吸取經驗教訓,這樣自己養孩子的時候才能少走彎路。能夠得到你的喜歡我真的太開心了。”
小蔣趕緊搖頭:“姚主任,不要這樣說,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無私,只要出發點是好的,也沒有做害人的事,還能夠幫助到大家,就算摻雜一點點的私心也是沒什麼的。”
姚梔梔笑了:“嗯,那我們一起努力,把下一期的雜誌做好!”
“共勉!”三個女同志,在公安局的接待大廳裏面,立下了豪邁的誓言。
六隻手交疊在一起,是共擔責任的承諾,也是一起向前的號角!
很快,小孫帶人去了張廠長家裏,把呂媛抓了過來。
崴城那邊的報刊雜誌雖然還沒到,但是就憑目前的人證物證,已經可以立案拘留了。
那張廠長根本不信,還言之鑿鑿,說是栽贓陷害。
等到小孫把風格迥異的八本雜誌擺在他面前,他還是激動得坐不住,嚷嚷着要出去。
小孫不着急,把去年九月到今年四月的八本雜誌全部撕了封面,免得張廠長從封皮上分辨。
隨後交給他一個任務,把這幾本雜誌按照風格分作兩類。
張廠長不肯合作,小孫冷笑不止:“你可以不配合,不過,一旦證實呂媛確實職務犯罪了,那麼你這個廠長,只怕也是當不了了。你要知道,今後這幾年嶷城會嚴抓風紀整頓,其中有一條就叫家屬監督。想想你的孩子,啊,不着急。慢慢想。”
張廠長沉默了。
他這個廠長名不副實,是靠他老子舉報曹廠長立功換來的,這才熱乎了幾個月,他不捨得丟掉。
只得默默地扒拉着手裏的雜誌,最後分成了兩摞。
一摞五本,風格明顯的活潑,生動,有趣多了。
另外三本,簡直跟老生常談一樣,沒勁,花錢倒貼給他看他都不看。
小孫按照封面撕下來的痕跡,把八個封面讓他自己對上去。
很顯然,難看的三本,都是他老婆負責審稿期間發售的。
他不禁蹙眉:“這怎麼可能呢?是不是那個姚梔梔請產假的時候沒有做好交接工作?”
小孫覺得這人根本德不配位,廠長這個位置,遲早要換人,不禁冷笑道:“你開什麼玩笑?你當別人那麼不負責任的嗎?是你老婆,偷了她準備好的稿子,還退回了正常的徵稿,全部換成了她自己的。你不信沒關係,我這就讓報社的人去把他們
之前討論過的稿子回憶出來,等崴城那邊的報刊雜誌一到,自然見分曉。
張廠長還想狡辯幾句,說什麼出版社的人聯手陷害雲雲,小孫懶得理他,直接出去了。
三天後,東西一到,小孫就把證據擺在了張廠長面前:“你老婆已經招了,不過她堅持說你不知情。我們找不到證據證明你知情,疑罪從無,你可以走了。”
張廠長不信,這怎麼可能呢?
他老婆那麼好,還主動幫那個姚梔梔打掃辦公室呢!
一定是那個姚梔梔害怕他老婆威脅她的職位,聯手整個出版社陷害他老婆,一定是的。
小孫撇撇嘴:“愛信不信,快走吧,我忙着呢。”
張廠長還是不信,出去後趕緊給鄰市的老丈人丈母孃打了個電話求救。
第二天,姚梔梔正在召開新一期雜誌的稿件審覈會議,門口忽然來了一對中年夫妻。
姚梔梔沒理,開完會纔出去,卻被這對夫妻叫住了。
兩人不敢頂風作案,不敢來硬的,表明身份後,只能跟姚梔梔說點好話,請她網開一面,畢竟呂媛好些年沒有參加工作了,有點疏忽是正常的。
姚梔梔忍不住問道:“你們知道這三期雜誌我們出版社損失了多少錢嗎?第五期的時候,銷量是六萬冊,你們女兒負責的這三期,最高的只有兩萬冊。最低我的就不說了,連一萬冊都沒有。你們當出版社是給你們女兒過家家的嗎?就連我當初想
創刊,也是開了一次又一次會議,做了幾百份調查問卷纔敢拍板的!你們這樣縱容她,就是踐踏我們出版社全體員工的心血,我言盡於此,請你們好自爲之!"
說罷姚梔梔就回辦公室去了,關了門,理都不理。
順手抓起話筒,給周英送去了兩個立功的大瓜。
呂母私自挪用國營商場的貨款在外面放貸,呂父養了個情人,孩子都有了。
周英在省城那邊就是負責抓紀律作風問題的,掛了電話,立馬着手安排起來。
呂家父母並不知道自己被偷了老家,在姚梔梔這裏碰了壁,還想再去公安局說說好話,儘量給呂媛爭取個“主動交代,退回贓款,寬大處理”的待遇。
孫局沒理,直接閉門不見,其他人又不敢接他們的話茬,最後只得唉聲嘆氣的去了女婿家裏。
兩家長輩商量了一下,實在是不敢再走關係了,萬一拔出蘿蔔帶出泥,查出他們兩口子身上不乾淨,那就完了。
最後只能壯士斷腕,讓女兒離婚,保女婿的工作。
張廠長不肯,可是這事由不得他。
他老子還反覆叮囑他,不要沒事找事,去找姚的麻煩。
張廠長氣死了,憋着一口氣,不知道該如何發泄,可他實在是不想再做車間工人了,只得含恨簽下了離婚協議。
第二天,獄警押着呂媛,陪他去民政部門領了離婚證。
天空下起了小雨,張廠長深情款款地看着心愛的女人:“你放心,金額不大,進去一年就出來了,我會等你的,到時候風頭過去了,咱倆復婚!”
呂媛委屈地哭了:“我就知道,只有你願意相信我,你真好,等我。”
“一定等你。”張廠長握住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你要好好表現,爭取減刑,早點出來,我和孩子都不能沒有你。”
呂媛搡開獄警,撲到男人懷裏,哭了個昏天黑地。
一邊哭,一邊暗示:“你一定要照顧好我們的孩子,千萬不要讓他跑到危險的地方,水邊,火源,還有大馬路上。這個年紀的孩子好奇心太重了,一旦疏忽大意,會很容易出事的。”
她希望他能聽得懂,趕緊找姚梔梔的孩子報復去。
可惜她平時演戲演得太好了,她的這個男人,完全領會不到她的話外之音,只會跟他保證,一定會小心守護他們的寶貝。
呂媛都要氣死了,又不敢直接說出來,回頭罪加一等就不好了,只得憤恨地被獄警帶走了,到了牢裏再想辦法。
女子監獄這大半年來實在是熱鬧。
進進出出的,有的人來的時候是活的,出去沒多久就死了,槍斃。
有的人來的時候罵罵咧咧,沒多久就被現實教做人,再也不敢咋呼了,整天以淚洗面,只想着快點出去。
還有的人,一有空就愛畫正字,畫得牆上坑坑窪窪,慘不忍睹。
姚晶晶就是畫正字的主力軍。
今天的一橫剛畫上,來了個新的獄友。
哎呦,是個娃娃臉,長得還挺招人疼的。
姚晶晶放下手裏的牙刷,可憐的牙刷,末端都被她畫正字磨禿了。
她好奇地打量着這個女人,沒有開口。
女人住她對面,轉身的時候,視線對上,從姚晶晶的眼中讀懂了同類的歹毒火花。
牢門關上,呂媛又開始用眼淚僞裝:“姐姐你是怎麼進來的?”
“你先說。”姚晶晶快要死了,打聽每一個女囚的故事就是她的新愛好。
呂媛抹了把淚:“我被一個叫姚梔梔的女人陷害了,我真的委屈死了。
姚晶晶的眼神猛然一亮:“哦?姚梔梔,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