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衛華帶着小月亮來到編輯部,造成的轟動效應,實在是出乎姚梔梔的預料。
大概是因爲她哥又高又帥,還會帶孩子,實在是居家過日子的不二之選。
以至於她哥只是短暫地進來找她說了兩句話,結果,她被一羣女同事找各種理由套了一下午的近乎。
尤其是小宋,家裏正好有個妹妹,忍不住要當王婆,跟姚梔梔推薦推薦。
姚梔梔倒也沒有把話說死,笑道:“回頭你拿張照片給我,快去做事吧。"
小宋樂呵呵地出去了,真是沒想到啊,姚主編的哥哥這麼一表人才。
至於那葉箏,只是在工位上默默地看了眼,沒敢去辦公室打擾姚梔梔。
下班回到家,姚梔梔問了問姚衛華:“三哥,怎麼樣?葉家姐妹身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有兩個討債鬼。”姚衛華也去過廣播電臺了,還好他提前給小月亮戴了桃木生肖牌,不礙事。
姚梔梔沒想到真被自己猜中了,有點好奇:“能看出來是什麼樣的討債鬼嗎?”
姚衛華當然看清楚了,點點頭,道:“一個還是個胎兒大小,比那種剛剛生下來的孩子稍微小一點點,另一個瞧着是個不到一歲的小嬰兒。”
“那還真是對上了。”姚梔梔問道,“這兩個討債鬼爲什麼附在葉箏和葉筠身上,對周圍的人會有影響嗎?”
“不會,不清楚具體原因。”姚衛華非常篤定,“討債鬼的目標非常明確,那就是尋仇,不相乾的人他們碰都不會碰。所以你要儘量跟葉箏保持距離,一旦你跟葉箏發展成什麼至交好友,那就難說了。”
姚梔梔明白了:“那看來這兩個孩子的死,跟葉箏和葉筠有點關係?”
“也不一定,也許是雙方父母的原因,現世報報在子女身上,這種說不準的。”姚衛華沉思片刻,提醒道,“總之,你不要深究這個問題,保持距離,免得影響到你自己。至於姐夫這次抓的那個嫌疑犯??”
姚梔梔趕緊問道:“跟東北的那個人扯不上關係吧?"
“嗯,扯不上的,不用擔心。他的同夥都是附近的,本省有兩個,山西那邊也有一個,沒有東北的。”姚衛華寬慰道,“夜裏我去找他的魂魄聊聊,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麼。”
“那你小心啊。”姚梔梔知道這句話多餘,可就是忍不住要說。
姚衛華笑着摸摸肩上蹲着的白貓:“有她呢,不怕。”
夜深人靜,姚衛華真就帶着皎皎出去了,姚梔梔不放心,生怕那個死鬼是個惡貫滿盈的大魔頭,還是讓長霄跟着,這樣她才安心。
初春的夜晚,城市裏的街頭流浪狗都看不到幾隻。
冷,冷得人骨頭都在打顫。
到了看守所門口,姚衛華果然看到一個徘徊的死鬼。
看到活人過來,死鬼還挺好奇,湊過來圍着兩人轉了轉,確定祁長霄看不見他,最後停在了姚衛華面前,問道:“你能看見我?”
“當然。”姚衛華坐在馬路牙子上,撫摸着懷裏的白貓,看起來溫良無害的白貓。
死鬼滿臉的血,腦袋撞得血肉模糊,那樣子實在是嚇人,他故意靠近些,齜牙咧嘴的做出一副醜陋的表情來:“你不怕我?”"
“不怕。”姚衛華平靜地看着他,“你呢?怕不怕魂飛魄散?"
死鬼卡殼了,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說怕!只得換了個話題:“同志,你幫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我送你兩個寶貝做謝禮,怎麼樣?”
姚衛華嗤笑道:“空口無憑的,我爲什麼要幫你?"
“那你說,要怎麼才肯幫我?”死鬼坐在他旁邊,做了個抽菸的姿勢,可惜鬼魂抽不了煙,真煩躁。
姚衛華便問道:“你把你們葫蘆公社的葉家說我聽聽,都有哪些分支,哪些恩怨,我正好要寫一本民俗故事,參考參考。”
死鬼笑道:“這有什麼好寫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醃?事兒。”
“比你做的事兒還醃??”姚衛華是會扎心的。
死鬼陰鬱了,過了一會兒纔開口:“你根本不知道我爲什麼殺人。”
姚衛華確實不知道,挑眉道:“你總不會是在替天行道吧?”
“對啊,不然呢?”死鬼冷哼一聲,“指望那羣畜生自己遭報應?那我可沒有那個耐心。”
姚衛華忽然來了興趣:“說我聽聽,我要是高興了,就幫你完成你的遺願,很劃算的。”
“那行,你想知道什麼,說具體點?”死鬼伸手掏了掏褲兜,啥也沒有,煩躁,只好抓頭髮,又抓了一手的血,更煩躁了。
只得站起來,在路邊上踢石子,可惜他踢不到,看着石子從腳上穿過去,那種滋味,實在是難受得慌。
就在這時,姚衛華懷裏的白貓動了動,伸出後肢,從自己身上了一根貓毛下來,尾巴一掃,便將貓毛掃飛至半空,嘴巴一張,陰冷的氣息一次,那貓毛便成了一根虛無縹緲的,半透明的煙。
姚衛華驚呆了,對着那煙吹了吹,煙便自動飛到了死鬼的面前。
皎皎抬起頭來,對着那煙吹了口氣,很神奇,煙居然自動點燃了。
那死鬼愣怔了好半天,抓起來試試,呼,居然真的可以抽!
一時激動,趕緊給這位貓咪大神賠笑臉:“可以再來一支嗎?”
皎皎直接變回原形,盤踞在姚衛華脖子上,挺直了上半身,一臉得意地盯着死鬼。
那眼神好像在說:我聽我主人的,你先乖乖交代主人問你的問題。
死鬼看懂了,趕緊坐下,有問必答。
姚衛華沒想到皎皎這麼厲害,笑着摸摸她的尾巴,道:“先說說你殺人的事吧。”
死鬼無所謂地聳聳肩:“我殺了七個人。”
“屍體都被公安發現了?”
“沒有,只有兩具被發現了,還有五具他們不知道在哪兒。”
“爲什麼殺人?殺的都是誰?”
“那就得從我那個癡癡傻傻的妹妹說起了。我媽生她的時候難產,子宮裏憋久了,生下來智力殘缺。從小不會說話,生活也不能自理。是我把她帶大的。可惜我跟她歲數相差太大,帶到七歲的時候,我已經十六了,算是家裏的男勞力,必須去生
產隊上工。”
“然後呢?”
“一開始的時候還沒什麼,後來有天我回來,發現她褲子上有血。”
“她被人侵犯了?"
“對,不過那時候我還不敢把事情往壞了想,可能我天生有點賊骨頭。總之,我不斷安慰自己,可能是妹妹不小心碰到了哪裏。不信看看家裏的小板凳,腿都瘸了多少年了,捨不得扔,隨便打根釘子就能繼續用。我小時後也被那釘子刮過屁股,
所以我想着,萬一呢?應該不至於吧,我妹妹還不到八歲。”
“後來怎麼發現的?”
“有次我拉肚子,提前回來了,發現生產隊長提着褲子從我家裏跑了出去。我老子叼着煙,就蹲在院子裏,在數錢。
“你老子知情?”
“何止知情。”
“你殺的第一個人是你老子?”
“你很聰明。第二個就是那個生產隊長。”
“他們倆的屍體藏起來了?”
“藏起來了,我有空就去鞭屍。公安那邊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呢。”
“另外五個呢?也是欺負你妹妹的?”
“不全是,有三個是我殺我老子的時候,他爲了活命招出來的。還有兩個是因爲別人家的孩子,遇到了類似的事情。”
“從你發現真相到你殺人,中間隔了多久?”
“一年多吧,我挺痛苦的,那畢竟是我老子,我給了他機會改邪歸正。”
“後來爲什麼忍不了了?”
“他趁我下地幹活,把我妹妹賣了。我是爲了追我妹妹的下落,纔到處扒火車的,也是因爲這事,認識了外面的幾個有類似經歷的人。他們有男有女,有的是爲了保護姐姐妹妹,有的是爲了保護媽媽。總之,我們一羣人就成了個團伙,到處扒火
車,看到那種不做人事的男人,直接動手絕不廢話。”
“你們一共殺了多少個人?”
“加起來三五十個有了吧,有的人不肯說實話,有的人會吹牛,我自己殺了七個,肯定沒水分的。”
“你妹妹找回來了嗎?”
“死了,被買家折磨死的,可惜買家不是我殺的。”
“買家是誰殺的?"
“買家的大女兒殺的。她還在逃,沒被抓到呢。我就是爲了掩護她逃跑,所以偷襲了楊樹鳴,楊樹鳴這個老傢伙身手不錯,我一個莊稼漢,他都能把我制服。”
“楊樹鳴是我姐夫。”
“哦,沒看出來,你這細皮嫩肉的,跟他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爲什麼要自殺?”
“保護我妹妹的隱私,雖然她死了,但我不想讓別人的唾沫再羞辱她一遍。這個世界太離譜了,她們明明那麼弱小,那麼無辜,爲什麼還要用言語再傷害她們一次?我不能理解。”
“你今年......成年了嗎?”
“成年了。”
“有老婆孩子嗎?”
“沒有。我無牽無掛的,連自己老子都殺了,我這種人不配有老婆孩子。”
“你媽媽呢?”
“被我老子逼瘋了,妹妹被賣掉之後,她直接投井了,死了。”
姚衛華看了眼祁長霄,兩人齊齊嘆息,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來之前,他們都以爲即將面對的是一個無惡不作惡貫滿盈的惡魔。
而現在,兩人赫然發現,這個人,其實是在替天行道,是個惡魔審判者,惡魔終結者。
姚衛華感慨不已,讓皎皎又吹了兩根鬍鬚給他當煙抽。
透明的霧氣升騰起來,姚衛華問道:“可以說說葉心眉家的事情嗎?聽說他們家有個老死不相往來的仇家?”
“嗯。這個我知道。”死鬼抽完兩根貓毛煙,抓了抓頭髮,“不過這事有點噁心,你真的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