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都市言情 > 晚鐘 > 第五章下鄉知青(2)

頭兩天過去了。到了第三天,方南在羅四叔家喫完晚飯時,就見隊長牛叔走過來。牛叔和羅四叔、四娘打招呼後,又同方南打招呼,問方南來村後是否習慣,方南笑着回答無問題。牛叔就同羅四叔、四娘說:“大隊的夥生書記昨日找我,又說今年大隊要誓奪全社學大寨紅旗,說我村的深坑田未種上稻子拖了全大隊後腿,要我村今年一定要搞好深坑田的改土並插上稻秧。羅四,這事你看怎麼辦?”

四娘馬上說:“又來問怎麼辦,羅四去年搞了一年,深坑田改了不少,可隊裏就沒有人願意作幫手的,來了幾個青年,後來又跑了,牛叔,我到反問你怎麼辦?”

“這我知道,”牛叔尷尬地笑了笑說:“這些後生,沒有一個願意的,我叫志泉,志泉就說胃疼,叫阿光,阿光又說要去地方沒空,你說,怎辦?”

方南聽到這裏,就說:“隊長,是什麼事,可以讓我們去嗎?”

“啊哈,我都沒有想起來,我村還有兩名知青!”牛叔轉身笑着對方南說:“是改造深坑田的事,羅四叔每年都做,可就沒有人作幫手,如果你們願意去,也可以跟着羅四叔去,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那我們就去吧。”方南說。

“哎呀,真沒想到知識青年積極性真高。羅四,這事就這樣定吧。”牛叔說。

羅四叔沒有吭聲,只是在抽菸。阿喜在背後聽着,忽然喊一聲:“不要去,很危險的!”

“你這個死人亂說話,”四娘罵道:“快去挑水!”阿喜就走開了。

羅四叔慢慢地說:“那好吧,就叫阿方和阿丁跟我去吧。”

牛叔轉身走了,他一邊走,一邊哈哈地笑着,又回頭說一句:“幹活要小心!”

第四天一早,方南、建國就跟着羅四叔,帶上鐵鍬、長刀、木槌出發了。他們沿着進山的路,一直走到山腳下一片叫做“深坑”地方,他們站在田埂上。

這裏有一片水田,除了幾塊田是乾涸的以外,其他都是水汪汪的,水面上沒有種上作物。

羅四叔指着水汪汪的地方,說哪裏就是湴塱田。湴塱田就是淤泥很深的田,人走下去,就會陷進淤泥裏,淤泥會淹沒到人的腰部,或胸口,有的還可以淹沒人的頭頂,所以很危險。他囑咐方南和建國一定要小心。

方南環顧四周,發現這裏三面是山,山下是水田,水田分成一層一層的,形成梯田隨着地勢向下低下去,一直延伸到山外。他看看山上,大多地方都是光禿禿的沒有樹木,有好多地方的樹剛被人砍了,留下一個一個的樹頭,山上稀稀落落地長着一些草,有幾隻小鳥,從草上飛起來,一邊叫着,飛到遠方去了。山上的黃泥土鬆脫地向下滑落,形成了水流的裂痕。

他們剛纔走得累了,就坐在田埂上休息。羅四叔掏出煙,抽起煙來。

方南就問:“羅四叔,這些湴塱田的淤泥是怎麼形成的?”

羅四叔吸一口煙,慢慢地說:“這還用問麼,都是山上的雨水衝下的泥土,時間久了,就形成了一層很深的淤泥。”

“這不是水土流失嗎?”方南問。

“說得沒錯。”

“爲什麼會水土流失?”

“樹被人砍了,村裏人把樹木砍了當柴燒了。”

“那爲什麼不多種點樹呢?”

“誰種呢,現在是多種稻,沒人種樹。”

“水土繼續流失,我們改造深坑田有用嗎?”

羅四叔停下抽菸,望着方南說:“你說的一點沒錯,可是,湴塱田總要改造的,水稻總要種下去,你明白這一層意思嗎?”

“那就發動大家多種樹,禁止人再砍樹!”建國接口說。

羅四叔嘆了口氣:“後生啊,你們知道這是當官的事,不是我們老百姓的事啊。”

說到這裏,大家沉默了。

他們的工作開始了。羅四叔先向兩個年輕人講述改田的方法:先在湴塱田中間挖開淤泥,挖成一道排水的地溝,並讓地溝通到田外,然後在排水地溝兩旁打上木樁,放上樹枝,再鋪上松樹的枝葉,最後覆蓋上泥土,這樣,由於有了樹枝的阻隔,淤土的水就會滲過鬆樹枝葉,流下地溝裏然後流出水田外面。田裏的土就會慢慢地變得幹了,就可以種上水稻了。

他們開始幹了。三人先到田裏開挖排水溝,三人的鐵鍬將一鍬一鍬的淤泥挖起並推在田埂邊,慢慢地,一道排水溝形成了。這時,方南和建國就到山上砍松樹的枝葉,將大的松枝砍斷製作成木樁,然後就在羅四叔的指導下用木錘打樁。當樁頭已經沿着排水地底溝打好後,就由羅四叔鋪松樹樹枝,最後,三人就用鐵鍬覆土。做完這些工作以後,他們跑到地溝的出口處,驚喜地發現一道清清的水流從地溝裏流出來,他們歡呼着他們的成果。

他們被成功鼓舞着,又繼續幹下去,第二塊湴塱田又完成改造,中午他們回村喫飯,喫完飯後,他們又來繼續幹,一直幹到下午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又完成了兩塊湴塱田的改造。這時,羅四叔催促方南他們收工回去,可方南他們看見周圍的景色很美,兩人就提出來多待上一會,讓羅四叔先回去,他們等到天將黑了就回去。羅四叔見青年喜歡玩,就答應了,因爲他要急着到自留地上採豬菜,不然,四娘又會罵他“死人頭”了。

羅四叔走後,方南和建國坐在田埂上,勞累了一天他們感到疲勞。兩人就躺在田埂上,望着天空。他們看到在白雲中透露的藍天,夕陽的光映照着附近的山嶺,原來陰暗的山溝裏也顯得明亮起來,周圍一片安靜,傍晚的山風輕輕吹佛着他們的臉孔,他們感到了說不出的舒適和愜意。

他們默默地躺着。他們第一次躺在這陌生的山溝裏,吹着山風,呼吸着山野的氣息,他們“天作蓋,地作牀”,躺在大自然的懷抱裏,感受到一種超脫人世的喜悅。於是,他們慢慢地談起今天第一次下鄉勞動的感受。

說着話的時候,他們忽然看見天空中飛着一隻鷹,這隻鷹在天空慢慢地盤旋,而且盤旋得越來越低,慢慢地在他們頭頂上方掠過,又看見鷹的翅膀在抖動着,拍打着,好像它的力氣已經用盡了,就要降落在山裏了。

方南和建國連忙坐起來,目不轉睛地看着鷹再次飛過他們的頭頂,然後又飛起來,在山裏無力地盤旋着。

“這是隻受傷的鷹!”方南叫起來。

“是的,它受了傷,你看它的翅膀有血!”建國也興奮地叫起來。

他們站起來了,看着鷹又慢慢地飛下山坡,將要落在山坡又飛起來,然後朝着方南兩人的方向飛過來。

“可能是被獵人打中了。”方南說。

“我們去抓住它!”建國興奮地說。

這時,鷹又一次飛過他們的頭頂,然後落在對面的山坡上。它試圖停下來時,卻落地不穩,一下子翻側倒在山坡上。

“趕快!抓住它!”方南和建國急忙跑起來,衝向對面山坡,快速地爬上去。當他們走近跌倒的鷹時,看見鷹抬起頭來,用銳利的眼睛望着他們,他們正想伸出手去抓住鷹時,鷹卻忽然拍動翅膀,飛向山下,很快地停在他們剛纔躺着的地方。

“快!別讓它跑了!”兩人又從山坡上跑下來,向着鷹的方向跑過去。

而鷹又撲打翅膀,竟然飛到田裏,這正是今天他們改造的水田。

他們馬上從田埂上走下來,兩人分頭包抄過去。將要走近鷹時。鷹忽然又撲打着翅膀飛到另一塊水田,並停在那裏,張開嘴喘着氣。

“快!快!抓住它!”建國興奮地大喊,兩人分別從兩方向包抄上去,一下子,他們走進了水田,而他們的身體忽然下沉起來。

“糟了!湴塱田!”方南大聲喊,而這時泥漿已經到了腰部。

“哎呀!糟啦!”建國也大喊起來,泥漿也已經到了腰部。

他們忘記了危險,忘記了羅四叔的吩咐,這時他們才驚醒過來,可是已經遲了,無情的泥漿吞噬着他們,他們拼命地掙扎着,想走回到安全的地方,但是他們的身體越是晃動,就越是下沉,而泥漿很快就淹沒到了胸口。

“別動!別動!”方南忽然大聲地喊叫,他清醒過來,知道如果不冷靜,就會產生悲慘的結局。

建國也停止動作,他側着頭,望着方南,眼睛湧出悲傷的淚水。他哭起來,一邊說:“南哥,怎麼辦?怎麼辦?我們要死了!”

“先別動,把手攤開,讓身體側向背後的方向,試一下!”方南自己也試一試,他感覺到下沉速度慢些。慢慢地,好像下沉停止了。

“是不是下沉停止了?”方南問。

“好像是停止,不過,我不敢確定會不會繼續下沉。”建國嗚咽着說。

“現在哭也沒有用,喊也沒有用,要冷靜纔有生還機會”方南冷靜地說:“建國,你不要想着我們會死,我們不會死的,你要相信我。”

“現在,周圍沒有一個人幫我們,怎麼辦呢?”建國停止哭泣,低聲問。

“現在,我們不要動,也少說話,我們靜靜地等候着,村裏的人發現我們沒有回來,一定會派人尋找,那時我們才能得救。”

“是呀,羅四叔已經回家,他們不見我們回來時,一定會來尋找的。”

兩人的情緒穩定下來,他們一動不動地靜靜地等候着。

天完全黑了,山溝變得寒冷起來,他們泡在冰冷的泥潭裏,全身發冷、發抖。

一陣山風吹過來,那隻鷹不知去了什麼地方,他們兩人知道,這隻鷹是個不祥物,也許是個閻王派來的索命鬼的化身。

他們在死亡線上靜靜地等候,等候奇蹟的出現。可是,周圍仍然沒有任何聲音,仍然象死一般沉寂。而這時,方南的臂膀已經沉在泥面上,而建國的肩部已經沉到泥下去了,只剩下頭部還在泥水上。

建國心裏的恐懼越來越強烈,他輕輕地說:“南哥,如果我們到了陰間,我們還是好朋友。到時,我們一同去投胎。如果真沒有陰間,我要最後向你說一聲:謝謝你南哥,謝謝你多年的情誼。”

“別胡思亂想,建國,我們今天生死未卜,我們就在現在結成生死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好,好,南哥,就是今天我們死了,也是生死兄弟。”

正在這時,他們聽到了遠處傳來的人聲,慢慢地,人聲越來越大,還有腳步聲,他們雖看不見人,但聽到了人聲,心裏一陣狂喜,方南對建國說:“我們有救了!”

腳步聲、人聲漸漸近了,有人拿着火把走過來,方南聽到阿球的聲音:“阿方!阿丁!”

“我們在這裏!”方南大聲地喊。

“快來救我們!”建國大聲喊。

“他們在這裏!”阿球大聲喊。

人們走過來了,一片喧鬧聲,隊長牛叔的洪亮聲音響起來,羅四叔嘶啞的聲音也響起來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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