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陸老東家

在那人的帶領下，冒襄主僕二人來到烏衣巷附近的一座宅院前，‘陸府’。

烏衣巷是三國孫權戍守石城禁衛軍營所在地，因士兵皆着烏色軍衣，因此得名。後來東晉名相謝安、王導在此居住。唐五代的劉禹錫曾作詩：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此詩一出，更讓烏衣巷名滿天下！

烏衣巷建築高大，相互間距離較小，典型的江南小巷般狹長幽深。

那人進去稟報，過了一會兒，喜滋滋的跑出來，態度恭敬的請冒襄主僕二人進去。

淑芳齋的主人姓陸，江南世家大族，淑芳齋的歷史已經有近百年，老字號，在江南也是頭一家把書坊做成連鎖形式的鋪子，如今的當家人叫陸永安。

冒襄在古色古香的客廳等了片刻，便見一個書卷氣的老者緩緩走入客廳內，老者一身湛藍儒服，濃濃的臥蠶眉，氣度從容，帶着淺淺笑意略略拱手道：“冒公子，久仰大名。”

冒襄連忙起身作揖道：“不敢不敢！陸東家纔是真正的令晚輩久仰！”

“呵呵，冒公子如此謙虛，難怪名頭如此響亮！請坐！”陸永安坐下道：“聽下人說，冒公子這次前來，是有生意要與老朽談？”

冒襄點頭道：“對，陸家是江南詩書世家，路老東家又是當年的舉人，陸家兒孫遍佈朝野，冒闢疆此次一是來拜訪，其次是來談生意。”

對這些世家大族來說，面子是很重要的，因此冒襄一來就給陸永安一頂高帽戴戴，那陸永安當然不是笨蛋，可這頂高帽是如今鼎鼎大名的冒闢疆送的，卻也是戴得很舒服愜意，當即笑道：“冒家在如皋可也是世家呀！”

冒闢疆呵呵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本新書，送到陸永安面前道：“這是晚輩剛剛完成的新作，特送來請老東家指點。”

“哦？”陸永安眼睛一亮，連忙接了過來，翻開看了看，臉上的驚喜是一重又一重，最後才緩緩合上，嘆道：“好一個冒闢疆，你可真有膽量！”

冒闢疆笑微微的道：“還請陸老東家指點！”

陸永安定睛瞄了瞄冒襄，嘖嘖稱歎道：“你一個後生竟然能寫出如此辛辣老道的文章，實屬罕見，不過之前我也看了你的《聊齋志異》，與這本《儒林外史》卻也是當今文壇雙壁，不過……說句實話，你這些文章可都是獨出機杼，看似無格調，但用商人的眼光來看，卻比你的那些風花雪月的詩詞要好的多。”說着，把那書放在桌上，悠然道：“老朽的文章可比不上冒公子啊，這指點一說從何而來？”

對陸永安的眼光，冒闢疆還是很佩服的，他覺得自己找對了人，別有意味的笑道：“晚輩這次不僅是想讓老東家指點文筆，也想請教下書之外的東西。”

陸永安斜眼瞥了瞥冒襄，頓了頓，指着冒襄爽朗的大笑道：“好一個冒闢疆，你除了讀書，也還會做生意！好，可比我那些不爭氣的兒孫強多了。”

冒襄立馬拱手謙虛了下。

“恩，說吧！我陸永安雖然做着生意，可這骨子裏也是個讀書人，你想怎麼做？”陸永安直截了當的問道。

冒襄見這個陸永安如此爽快，好感倍增，連忙道：“是這樣的，晚輩手頭也有一個小書坊，可您也知道，小書坊能夠維持生計就不錯了！因此晚輩的意思是，這書，由晚輩出，印刷銷售，則由淑芳齋負責！至於利潤，晚輩尊重您老，您拿九成，我取一成如何？”

如此分成，比現代社會的作者稿酬差了有點，可在古代社會，卻是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情況，書坊印書，只要是能賣出去的就印，從來不管作者。而作者也懶得管，因爲這樣可以幫助他們揚名立萬，加上讀書人附庸風雅，都不好意思提錢，所以沒有稿酬一說。

冒襄的話讓那陸永安詫異了半天，他甚至都懷疑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不是那四大公子冒闢疆了，他什麼時候會這麼做生意了？而且他提到那分成時，竟然面不改色，復社的人不都是視金錢如糞土之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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