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回憶和陰森的教堂

“我是在五年多以前纔來到這個小鎮，成爲警長的。”凱恩拿出了腰間的配槍，輕輕地放到桌上：“年輕的時候，我也是一名把性命交託在槍上的牛仔。”

蘇牧掃了一眼，是一把看上去很尋常的左輪手槍，有些像一代經典柯爾特M1873,但蘇牧並不是什麼資深軍迷，也不能確定具體型號。

“那是在一個連綿的雨季。”凱恩似乎陷入了一場深遠的回憶：“那時我和兩個副手正趕着整整五十隻的牛羣穿越草原。別看我現在這樣，我年輕的時候可是一名很棒的牛仔。”

“雖然一直下着小雨，但是對於準備充足的我們並沒有構成什麼干擾。我們就這樣一路前行。但意想不到的是，我的一位副手突然犯了瘋病。”

“瘋病？”蘇牧被勾起了興趣。

“對，還記得那是一天夜裏。那晚紮起帳篷後，他是第一個去守夜的人。我和另一位副手剛剛進入夢鄉，他就火急火燎的跑進來，說我們似乎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凱恩的語氣有些沉重：“他當時的神情很不正常，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們拿起槍跟隨他出去觀望，卻沒有看到一點蹤跡。但一夜過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隊裏的牛開始陸續死去。死去的牛體液似乎都被抽乾了，只留下乾癟的不像樣的屍體。”

凱恩的聲音竟變得有些哽咽：“而那個副手恐慌的情緒越來越嚴重，直到高燒不起，滿嘴胡話，一直嚷嚷着‘黑影’。終於，在兩天後的那個清晨，另一位副手的喊叫聲使我驚醒。”

儘管已經時隔多年，當回首這段往事時，凱恩渾身上下還是止不住的顫抖起來，帶着抑制不住的恐懼：“那個倒黴蛋就那樣死在了他的睡袋裏，死狀和那些死去的牛兒一樣。”

“第二天夜裏，我們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凱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調整情緒繼續講了下去：“跟你們昨天見到的有些相似，也是長滿毛髮的人形生物，只是他擁有着更恐怖的力量和極尖銳的獠牙。”

“很快，他輕而易舉地擊敗了我們。毫無意義的戰鬥，倒不如說是一邊倒的屠殺，那怪物在一瞬間就徹底摧毀掉了我們的勇氣。”

凱恩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自責：“那個怪物就在我的眼前把獠牙刺進了我副手的脖子，而我癱倒在地上無力動彈，完全沒有辦法去幫助他。我當時只能絕望的閉上眼睛，奢求等會兒輪到我時，痛苦能小一點。就這樣，帶着對死亡的恐懼，我昏了過去。”

“我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了。救了我的是一個印第安人部落，他們對我很難得的十分友善。他們告訴我，他們發現我的時候我被孤身一人遺棄在荒野中，除了腰間的配槍什麼也沒有。我幾乎以爲之前發生的一切是我的一場噩夢。”

“後來，他們的部落裏有一位老祭司看到我，表現的十分驚訝。那位老祭司告訴我，我已經被一些東西盯上了，需要一把得心應手的武器。”

凱恩警長漫長的回憶似乎即將告一段落：“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告訴他，我已經有了最趁手的武器，就是我的槍。”

“當時您使用的是這把槍嗎？”宋小槍好奇地指着此時警長靜靜躺在桌上的配槍。

“是啊，就是這把老夥計。”凱恩笑着拿起槍來，深情地撫摸着，像是對自己的愛人一般：“他可是我的好兄弟。”

“那位祭司接過我的槍之後，進行了一些神祕的儀式。我本來是對這些東西嗤之以鼻的，但是說來奇怪，那次之後，我再也沒遇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凱恩笑着說：“而且我總感覺這些年的戰鬥，對我這位老夥計幾乎沒有什麼損耗，他永遠這麼的順手。”

衆人的目光不由集中到他手中的槍上，果然光亮如新。如果真的使用了這麼多年的話，這可不是簡單的保養就可以做到的。

“聽起來像是被附魔了啊……”蘇牧想到自己進入這次場景之前所兌換的道具【火焰樹樁護腕】，心中微微一動：“這個場景果然不僅僅是槍手的主場，肯定還隱藏着一些超凡的神祕力量。”

“對了，警長，你是不是要結婚啦？”提出這個問題的是尹清，果然女生還是對這些方面更上心一點。

“啊，對。”警長，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我和我的妻子艾米的婚禮就在明天上午舉行，地址在福克先生的飯店。如果你們屆時有空的話，希望可以來現場見證一下我們的婚禮，這個偏僻的小鎮可是很難得有你們這樣的客人。”

“咦，婚禮的話，爲什麼不在教堂舉行呢？”也難怪尹清發出這樣的疑問，因爲在從旅店前來的路上，他們就已經注意到這個小鎮上赫然矗立着一座規模不算太小的教堂。

“唔……”凱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我的妻子，艾米，是一位貴格教徒。她並不願意在教堂舉行婚禮。”

想到之前旅館裏老大爺口中的“異教徒”，尹清明白了些什麼：“抱歉……如果明天方便的話，我們會來打擾的。”

“感謝你們的來訪。如果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話，你們可以先去忙你們的事情了。”凱恩警長送上了逐客令：“我過一會兒也要上街巡邏去了。這是我最後一天巡邏了……還有些不捨呢。”

“最後一天？”宋小槍挑眉望向警長。

“是啊，我的年紀無論如何也不算輕了，我的妻子也一直很不放心我做這樣危險的工作。”

警長的臉色並沒有什麼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充滿了感傷：“明天是我結婚的日子，也是我離職，帶着妻子離開這座小鎮的日子。後天，接替我的年輕警長就會坐着火車來到這裏。”

“好吧，那提前祝您的退休生活愉快，警長。”蘇牧微笑着伸出了右手，和警長重重地握了握。

向警長告別後，三人推開了警署的門。

看着三人遠去的背影，警長的眉頭擰成一團：“本以爲偷老約翰家牛的應該是那幾個混球，現在竟然牽扯到了那樣的怪物……真的叫人放心不下啊。”

“鎮子啊……新來的傢伙能把你照顧好嗎？”

警長看向窗外井然有序運行着的城鎮，一種強烈的失落和不捨湧上心頭。

三人並肩走在寬敞的街道上。

“警長果然感覺是個很好的人呢。”尹清歪着頭看向警署：“感覺他對這座小鎮的感情很深。”

“結果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啊。”宋小槍有些喪氣：“警長也說在他來到這個小鎮之後，再沒有見過那樣的怪物了。”

“最起碼，我們知道了這個場景是有這些非自然力量存在的，這就不能算沒有收穫了。”蘇牧安撫小槍道：“任務的線索總會浮現出來的，不要着急。”

“而且……恐怕警長還沒辦法那麼快退休啊。”這樣的念頭在蘇牧心中一轉即逝。

三人正往來時的路走，不知不覺中又經過了那個教堂。

“對了，貴格教不也是基督教的分支嗎？爲什麼警長夫人不願意在教堂舉行婚禮呢？”宋小槍看着教堂疑惑道。

“事實上，儘管外界常常把貴格教當作一個基督教分支，很多貴格會教徒卻並不會視自己爲基督徒。”

蘇牧心中暗爽，終於輪到自己向別人科普了：“貴格教反對外在權威和繁瑣的形式，甚至都不慶祝復活節和聖誕節諸如此類的基督教節日，算是相當另類的一個教派，很多時候甚至連牧師這樣的神職都不設置。所以說，警長的夫人不想在教堂舉行婚禮再正常不過。”

“聽起來是個很先進的宗教啊。”宋小槍感慨。

“不過結婚這樣重要的事情，還是應該在教堂這樣的地方纔有儀式感啊……真可惜呢。”尹清的少女心情不自禁地發出惋惜。

“你們看。”蘇牧伸手一指，只見教堂前的草地上有幾個小孩正歡快地踢着皮球。

“真的是一片祥和啊。”蘇牧感慨：“在西部這樣混亂的地方能建立起秩序，打造出一個孩童可以安心玩耍的城鎮，凱恩警官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啊。”

“是啊。”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蘇牧幾人被嚇了一跳。

回頭望去，一位白髮蒼蒼，穿着神職人員服裝的老人正站在他們身後。

“你們好，我嚇到你們了嗎？”來人笑着開口：“我是這座教堂的牧師，我叫肖恩。”

其實衆人受到驚嚇的原因，不僅僅是這個老人出現的悄無聲息，主要是他太“老”了。

蘇牧不是沒有見過老人，但是從來沒見過像眼前的這位老人這樣的老態。

肖恩的滿頭白髮已經毫無光澤，乾枯而稀疏，緊緊地貼在頭皮上。兩側臉頰上長滿了老人斑，搭配上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肌膚和密密麻麻的皺紋，簡直有些嚇人。

但是他筆挺的腰身又讓這份老態顯得有些違和。要知道，如果是自然衰老的話，那起碼得有一百三四十歲，纔對得起這副被時光過度雕琢的面孔。

“要不要進去看看？”年邁的牧師拉開教堂緊閉着的木門，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怎麼說呢，如果無視那一臉幾乎可以夾死蒼蠅的皺紋的話，還是挺慈祥的。

蘇牧眼光流轉，悄悄地在肖恩握着門把的手上頓了一下。他只覺得那雙手裸露出來的部分沒有一絲皺紋，光滑的不像一個年邁老者的手，更和肖恩的形象完全對應不起來。

“盛情難卻，那我們就打擾了。”蘇牧帶着宋小槍二人走進了教堂。

此時教堂裏沒有人，上午的太陽剛好能夠從牆壁上的花窗射進來，打在另一邊牆上的壁畫上。湊近一看，壁畫上基本也就是小天使和聖母這些常見的宗教形象，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原因，總讓人覺得有些陰森，甚至人物的眼睛隱隱有紫色的光芒流轉，像是在注視着來人一般。

實在是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氣氛，三人很快就溜之大吉。

“真讓人不舒服。”從教堂中走出來，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要是我結婚，我也不來這兒啊，陰森森的。”宋小槍心直口快：“牧哥你幹嘛答應他參觀這種地方啊，那個老人家看着陰氣森森的，有點滲人。”

“小槍，你現在考慮結婚那時的事還太早了吧。”蘇牧笑了笑，又想伸手去摸小槍的頭，被對方無情的躲開：“牧哥你怎麼老是喜歡摸別人的頭啊，我頭髮已經夠亂的了！”

“原來你也知道你頭髮亂啊……”

二人身後的尹清看着他們嬉鬧，不由得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