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癱坐在破舊的皮質沙發裏,若有所思。
他面前的桌子上靜靜地攤着一張報紙。
“……經歷過這些依然堅持下來的人們,如果你依然心存希望,如果你也想拯救人類,那麼,請你來到我的醫院!”
碩大的字體旁邊,是一張穿着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的肖像。
“拯救……人類嗎?”
肖恩點起了一根菸。這是在經歷了“毀滅日”之後,他爲數不多的存貨了。
拿起手邊的槍,他緩緩地升起地下室的卷門。
太久沒有出去過,強烈的陽光猛地照射進來,晃得他有些站立不穩。
“該死。”肖恩看着金黃色陽光照耀着的大地,緩緩地吐出一串菸圈。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跟一個月之前一樣,只是更爲蕭索了。
肖恩眯起眼睛,彷彿聽到了風聲中夾雜着的些許嗚咽。
“白天的時候,那些怪物很少出來。趕緊過去吧……”
肖恩緊張的看了看四周,發動了機車。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朝着報紙上的那個地址前進,也許確實是爲了一絲微小的希望。
讓這片土地不再被那些怪物佔據的希望。
很幸運的,一路上沒有經歷任何戰鬥。在孤獨地奔馳了近一個鐘頭後,肖恩就來到了那個地址。
這兒與其說是醫院,倒不如說一個相當簡陋的避難所。
可能是因爲他的到來擾動了空氣,不知被什麼東西染黃的牆皮零星的脫落下來幾片。
“有人在嗎?”帶着幾分狐疑,他輕輕敲響了破舊的鐵門。
伴隨着細碎的腳步聲,一張蒼白的臉浮現在他的眼前。
“你好。”身着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訕笑着伸出手:“我是豪斯醫生。”
肖恩看向對方過來的右手,發現其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傷疤,似乎是頻繁接觸化學品的緣故。
他略微皺了皺眉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交談了幾句後,肖恩跟着對方走進了醫院。看着放心的把後背露給自己的豪斯醫生,肖恩有些困惑的將手中的槍塞回了腰間。
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有眼前這樣的人了。
“這是?”
肖恩詫異地指向實驗室中央的大鐵籠。
這東西看上去不像是喪屍,更不像是人類。
稀疏的毛髮、灰色的皮膚、渙散的雙眼,這些都像是喪屍的特徵。但肖恩並沒有從它的身上感受到那種對人類血肉的強烈渴望。
此時二人離它極近,聽到響動,籠中的小傢伙有些困惑的抬起頭來,愣愣地看向他們。
肖恩敢發誓,在此之前,他從來沒見過這樣充滿人性的喪屍。
“這是我的女兒。”
豪斯醫生的臉上閃過一絲夾雜着痛苦與希望的複雜神情。
“不好意思,能借我一支菸嗎?”豪斯伸出的手有些顫抖。
“沒問題。”肖恩果斷地從懷中掏出一隻,輕輕爲對方點上。
豪斯夾着煙,卻沒有湊上去。
香菸滿滿地燃燒,升起來的青煙遮住了他的雙眼:“我曾經是一個成功的醫生,有着一個美滿的家庭。”
“當然,那都是‘毀滅日’之前的事了。在那之後,我的妻子已經徹底淪爲了喪屍理智的怪物,而我的女兒,也被她所抓傷。”
“在我用盡了所有的辦法之後,研究總算有了一些進展。現在。只要每天注射抑制劑,就可以遏制住她的‘屍化’了。”
豪斯看着籠中的小傢伙,苦澀的語氣中有着一絲振奮:“再努力下去,總有辦法做到‘逆轉’的。”
“到那個時候,就可以改變這個世界了。”
醫生終於叼住了煙,緩緩地將頭埋進自己的手掌中。
不知是不是錯覺,肖恩總覺得似乎從豪斯紮起來的袖口下看到了一絲灰色。
“嘿,新來的,那個瘋子帶你看過他的收藏了嗎?”
走出實驗室的肖恩有些詫異的抬頭,看到了幾個聚在一起的人。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些人應該是豪斯醫生收容進來的。
在剛剛來時,他就曾見到這些人無所事事地聚在一起,在走廊上大聲聊天。
“瘋子?哪個瘋子?”肖恩眯起了雙眼。
“就是那個守着一隻殭屍的瘋子啊。哦,那是他的女兒。”
爲首的胖子露出可憎的笑容:“他只有一個人,竟然妄想着攻破那麼多頂尖生物學家都沒有做到的難題。難道這不可笑嗎?”
“可笑?”肖恩冷冷一笑。
下個瞬間,他手中的槍就頂住了胖子額頭:“我最討厭不懂感恩的傢伙。別忘了,是誰讓你能夠站在這裏。”
胖子訕訕地舉起雙手:“嘿,哥們,我只是開個玩笑……”
沒有理會對方憤恨的眼神,肖恩直接從幾人面前走了過去。
來到這處避難所以後,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間,肖恩發現自己的掛曆已經撕去了十五頁。
“嘿,小傢伙,這是你今天的午飯。”肖恩輕輕地將飯盤放進籠中。
小傢伙興奮地舉起了盤子,對着肖恩發出幾聲短促的叫聲。
“她是在跟我說謝謝嗎?”肖恩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醫生。
“我不知道,肖恩。”豪斯有些頹然地坐進椅子中。
“怎麼了,醫生?”
“我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肖恩?”豪斯有些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的研究能不能成功。庇護所裏的那些人最近很躁動,這裏的食物所剩不多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肖恩按住他的肩膀,“試驗田已經快豐收了,不是嗎?”
翌日。
渾身痠痛的肖恩從昏迷中醒轉,看到了同樣被捆在一旁的豪斯醫生。
“狗崽子們,乾的真不錯。”
看着那些在實驗室中不斷搜颳着的身影,肖恩咬着牙,以儘量小的動作嘗試着擺脫身後的繩索。
這並不難,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豪斯猛然驚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肖恩的心在不斷下沉。
他知道豪斯如此絕望的原因。
抑制劑只要停下一天,作爲“人”的一面就會徹底被喪屍的本能所壓制。
也就是說,豪斯醫生的女兒將永遠都會是那樣的怪物,再也沒有朝着“人”轉變的希望。
“豪斯醫生……”
肖恩看向黯然的醫生,不知道該說什麼。
豪斯已經沒有辦法對他做出回應了。肖恩看着豪斯手臂上的那抹灰色猛然放大開來,緩緩地嘆了口氣。
豪斯醫生——也許現在已經不能稱作豪斯醫生了。
即使脫困的肖恩經過他的背後時,他也仍然在拼命地撕扯那些哀嚎着的人,沒有回頭。
坐在機車上,肖恩突然想起了豪斯醫生掙脫繩索時,眼眶中晶瑩的淚滴。
喪屍是不會流眼淚的。
那是豪斯醫生作爲人類,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證明。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燃文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