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更深的黑暗

伴隨着嗆人的黑煙越升越高，這場人爲的大火很快就席捲了整個庭院。

趁着風勢，火焰逐漸蔓延到了那間地下室附近。

忽然地，那些火焰彷彿被什麼東西所吸引了似的，一股腦的湧了進去。

場面變得極爲壯觀。

散落在整座莊園的火苗似乎都在一瞬間具有了生命，接連的朝着這邊奔湧而來，像是奔湧着的浪花。

衆所周知，拔掉水池中的塞子後，匯聚到出水口附近的水流會形成一個漩渦。

而此時，這樣的漩渦就出現在了那地下室裸露着的入口上方。

只是那形成漩渦的不是水流，卻是翻湧着的火焰。

熾熱的火焰不斷翻騰着湧進去，卻十分的安靜。無論是風聲，還是火聲，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偌大的庭院中，衆人已經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那些火苗不甘地掙扎着，最終卻只能歸爲沉默，似乎被那漆黑的入口吸取了所有的熱量和活躍。

只有周圍被扭曲的空氣和衆人臉上被高溫烘烤出來的細密汗珠，才能體現此時環境中的灼熱。

所有的火焰都被吸收完畢後，衆人忽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這聲音來的毫無預兆，也捕捉不到它的來源，像是直接出現在衆人耳邊的一般。

明明只是一陣含糊不明的怪異聲音，卻包含了很多的內容。

像是少女低聲的啜泣，又好像有人在歇斯底裏地爭吵。像是有人在你的耳邊溫柔細語，又好像同時有幾百個人在放聲哀嚎。

這聲音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只一瞬間，它便又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衆人不自覺間炸起的汗毛，才能證明它曾經來過。

這聲音離開後，整片莊園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

那種虛假而蒼白的寂寥消失不見，憑空多了幾分滲人的陰冷。

像是經過亂葬崗時遙遙地望上一眼，就會感受到的那種陰冷。

那地下室的入口接納了所有的火焰後，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依然是那深沉的黑色。

“真邪門啊……”唐宛秋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遙遙地張望着那彷彿黑洞一般深邃的入口，有些毛骨悚然。

“邪門就對了。”蘇牧不憂反喜，對着那邊摩拳擦掌：“能鬧出這麼大的陣仗，說明咱們這步棋走對了。”

“等等……”唐宛秋反應過來了什麼，有些疑惑地開口：“你到現在才能確定嗎？”

“廢話！”蘇牧開始有些嫌棄自己不會翻白眼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確定啊？當然要試試才知道了。”

“也就是說，你在完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就縱火燒掉了整座莊園啊……”

唐宛秋抹了一把冷汗，由衷地感嘆道：“你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人。”

“唔，我並不覺得這算是誇獎。”蘇牧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更何況，別說的跟只有我一個人放火似的啊……”

“剛剛你拿着火把上躥下跳的樣子，明明也很帥氣啊，唐宛秋小姐。”

“喂，你說誰上躥下跳啦！”看着蘇牧朝前走去的背影，唐宛秋一時氣結：“你要幹嘛去啊！”

“下去啊。”蘇牧回過頭來，有些不解地指了指地下室的入口：“咱們現在還有別的去處嗎？”

看着那漆黑的入口，唐宛秋有些緊張的嚥了一口唾沫。

眼角的餘光掃過身旁的石田千葉，她驚訝地發現對方竟已經跟着蘇牧的腳步走了上去。

“小千葉真是的，幹嘛那麼聽這個傢伙的話啊……”

唐宛秋有些惶恐地環視了一週，被烈火焚燒過一遍的莊園顯得更荒涼了，完全就是她沒有勇氣獨處的地方。

儘管並不想下去冒險，她也只能一邊嘀咕着，一邊憤憤地跟上前去。

“對了……”走到入口前，唐宛秋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們幾個，就這樣放在外面嗎？”

她所說的自然是仍躺倒在地上的宋小槍幾人。

“嗯。”蘇牧點了點頭，徑直朝前走去：“先不說我們三個能不能拖動他們五個，裏面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拖進去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反正……裏面肯定比外面更危險。”

“喂，你不要說這麼嚇人的話啊！”看着蘇牧二人的身影已經快要消失在地平面之下，唐宛秋趕緊小跑着追了上去：“等等我啊！”

這一次，衆人進入那漆黑的密室時，與上一次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儘管蘇牧一直高舉着手中的煤油燈，卻沒有起到任何照明的作用。

那微小的燈光剛剛綻放出來，就會迅速地被周遭深沉的黑暗所吞噬，根本就照不亮附近的環境。

就彷彿……這些黑暗不僅僅是因爲環境中沒有光線才產生的，他們本就常住於此。

對他們來說，光明纔是入侵之敵。

這盞燈此時的效果，就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亮着，告訴你這裏還有一個可以發光的物件，僅此而已。

但哪怕只有這樣，此刻的它也足以成爲兩名女生心中唯一的慰藉。

她們緊緊地盯着這一抹亮光，甚至都有些不敢扎眼。唯恐眼皮一個開合的功夫，就連這微不足道的光明也會消失。

即使只是在一間狹小的密室中，這樣極端的黑暗也足以讓人喪失對方向的感知能力。

即使是具備夜視能力的蘇牧，也完全看不到這片黑暗中的一切。

他乾脆閉上眼睛，慢慢地朝前走去。

“蘇牧……”唐宛秋的語氣有些慌亂。

她努力地睜着眼睛，卻依然看不到哪怕身前一點點的景象。

任何一個人，只要不是天生的盲者，陡然來到這種環境中，都會陷入慌亂。

儘管在來到源空間之前，她一直都算是一個相當獨立自主的女性，但接二連三的遭遇下來，她也早已習慣了去詢問看起來比較有經驗的蘇牧：“咱們現在該怎麼做？”

蘇牧皺起眉頭：“繼續往前走吧……步子放小一點。咱們先摸到裏面的牆壁再說。”

“蘇牧哥哥……”石田千葉的聲音有些顫抖：“咱們已經摸黑走了好久了。”

“這間密室就那麼大……照理來說，早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