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憶呢?”唐嘯東回到家裏,卻沒有看見葉安憶的身影,忍不住問起。“葉小姐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裏。”保鏢如實回答,正思量着心情不好四個字該不該說出口,那邊已經上了樓。
唐嘯東和葉安憶的房間一東一西離得很遠,從前便是一個向左轉一個往右轉的關係,如今看來,卻是相離得有點遠。
葉安憶盤腿坐在躺椅上,望着天漸漸沉下來,心頭的焦躁已經平息了很多。門口傳來的敲門聲,大約是唐嘯東回來了,她猜想,卻沒有半點動作。
唐嘯東開門進來便是看到這樣一幅場景,葉安憶削弱而單薄的身形在黃昏裏分外溫柔,讓他有點回不過神。
“該喫飯了。”他一步一步走進,及至身側,幾乎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想要蹲下身仰望她。
“唐嘯東,我什麼時候能回家?”葉安憶淡淡地開口。“這裏就是你家,還想要回去哪裏?”唐嘯東原本沉靜下來的心又被拎起。
“半年前我已經從這幢房子裏搬出去了,這裏可以是你的家,可以是雲菡白的家,但絕不是我的家。”她咬着嘴脣,有些冷漠地開口,“我們已經離婚了。”
“葉安憶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接受你單方面作出的離婚決定。”唐嘯東瞳孔微縮,看着有些兇,“那本離婚證在我眼裏,什麼都不是!”
“單方面?”葉安憶覺得不可思議,幾乎要笑出來,“協議書你也簽字裏,連離婚證都是你去辦的,你竟然說這是我單方面的決定?唐嘯東,你未免也太可笑了!”
“你說什麼?”唐嘯東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離婚證是我辦的?”“想離婚的時候迫不及待地把證辦了,不想離婚的時候就全部推給我。”葉安憶也有些惱他死不承認的模樣,“唐嘯東,你真無恥!”
“下去喫飯吧。”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唐嘯東先說了話,手沒有鬆開,拉了她一下。
掌勺的早已經不是秦姨,而是換成了另一個男廚師,一桌子的菜,卻沒有了那一碗慣有的湯。
“秦姨呢?”葉安憶故意問道。唐嘯東一怔,仔細地觀察着葉安憶的表情:“她做錯了事情,已經被開除了。”
葉安憶喫得並不安穩,總擔心在哪一道菜裏或許又加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淺嘗輒止,喫得非常少。
“怎麼只喫這麼一點。”唐嘯東蹙眉,葉安憶很瘦,但並不代表她不能喫,她還記得不久前在母親家裏,葉安憶喫得雖然不算多,可也不是這麼少。
“我不習慣在陌生的地方喫飯。”葉安憶放下筷子,“把手機還給我,我要給譚九非打個電話。”
“我已經說過了,不要和他來往。”唐嘯東也撂下筷子。“你不過是我乾媽的兒子,非親非故的憑什麼幹涉我的生活?”葉安憶蹭地站起來。
“知道譚九非是誰嗎?”唐嘯東也跟着她起身,“他怎麼告訴你的?三中的英語外教還是非蕊的公關經理。”
葉安憶看着唐嘯東閃爍不定的眼神,心頭一跳,忽然緊張起來。“唐先生…”兩人正對視着,葉安憶的四位保鏢進來了一位。
“什麼事?”被旁人打斷,唐嘯東並不生氣,反而有點慶幸,他確實還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若是他說了,葉安憶真的會信嗎?還是如同譚九非得意洋洋地堅信葉安憶是傾向於他的。
“是…”那人慾言又止地看了葉安憶一眼。“去書房。”唐嘯東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匆匆上了樓,那人也快不跟上去。
葉安憶瞧着行跡神祕的兩個人,也是鬆了一口氣,她有些害怕唐嘯東接下去的話,歸根到底,她並沒有全心全意地相信譚九非,即使他救過她多次。
“葉安憶…”唐嘯東似乎很着急,連門都沒有敲便大步走進來。葉安憶剛解下一半的浴巾迅速拉起,頭髮溼嗒嗒還淌着水,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圖。
“你怎麼不敲門!”葉安憶面上火辣辣地,站在浴室裏也沒有其他東西遮擋,避無可避,只能將臉別開,眼不見爲淨的姿態其實不過是掩耳盜鈴之舉。
唐嘯東也許久纔回過神,他記得離婚前那一會兒,兩人明明住在一起,葉安憶卻非要跑回自己的房間洗澡,來來去去很麻煩。
他曾不聲不響地騰出浴室櫃架的一半位置,葉安憶卻不領情,依舊固執而樂此不疲,他很想問她一句,卻不知怎麼開口。
見她這幅模樣真的還是第一次,清爽得迷了他的眼睛。等強行收回目光,唐嘯東三兩步從櫃子裏拿了一身睡衣,想了想又拿出一身內衣褲。
葉安憶尷尬得連謝謝兩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迅速地合上浴室的門,安安靜靜了一會兒,突然啊的一聲叫,然後是摔倒的聲音,一連串的聲響之後,才恢復悄寂。
“葉安憶?”唐嘯東光聽着就覺得心驚,忙不迭地敲門,“葉安憶,你沒事吧?”裏頭半天沒有迴音。
他吸了一口氣,擰動門把推進去,就看見葉安憶坐在地上捂着腦袋,身上只穿着內衣褲,潔白的浴缸邊緣留下了殷紅的血跡。
“葉安憶,摔哪兒?”他蹲下身想把她拉近,葉安憶縮成一團動也不動,不知是太疼了還是這幅模樣讓她害羞了。
血從她指縫裏緩緩流下來,手背黏稠稠的,看着便是觸目驚心的。唐嘯東把她從地上抱起來,葉安憶牙關打顫:“衣服,先讓我穿衣服。”
唐嘯東失笑,將她抱到櫃子前面。見她站在一櫃子衣裳前頭,捂着腦袋竟然還在挑揀,他有點無語,隨手抓過一件風衣就把她包裹住,就又一把抱起。
她靠在唐嘯東肩頭,不知是暈血了還是嚇得不行,半點也不覺得疼,只有點害怕。唐嘯東攬着她,指尖一下一下地拍打在她的手肘,很輕,像是安撫,並在她耳邊如若喃喃:“一會兒就到了。”
急診室很空,葉安憶有點心疼地看着護士將傷口周邊的頭髮剪掉,她可以想象到時候自己腦袋禿了一塊是如何可笑的模樣。
“不能少剪一點嗎?”看着大把丟下了的頭髮,正打算開口,唐嘯東卻比她問得還要快,他記得葉安憶很愛惜她這一頭黑髮,最多剪短,從不燙染。
“傷口有點大,不多減掉一些,不能全露出來。”小護士笑了笑,很專業地解釋。兩人都無話可說。
麻藥針細細長長的,刺破頭皮疼得葉安憶齜牙咧嘴,眼角的淚花都閃爍了,用力地握緊手,大約沒有發現那是唐嘯東的大掌。
“洗澡摔的?”葉安憶的頭髮還是溼的,醫生年紀不大,頗有幽默感,自顧自地說着,“都以爲洗澡是小事,知不知道每年在浴缸裏發生的意外有多少起?”
葉安憶面色緋紅,真想把拿到埋進膝蓋裏,醫生卻還不肯放過她:“你們是夫妻吧?做丈夫的也不看着點,七針吶,都趕上一截小指了,心不心疼啊!”
唐嘯東默默地接受教育,葉安憶恨不得疼暈過去。“片子拍出來沒有腦震盪,你這腦袋真夠結實的。”醫生一面開藥一面調侃,讓葉安憶越加無地自容。
“我去拿藥,你在這兒等一會兒。”等一切檢查都做完了,確保葉安憶沒有半點內傷,全是皮外傷,唐嘯東扶着她在大廳裏坐下,自己去拿藥。
等到他拿着藥回來,位置上空空蕩蕩,哪裏還有葉安憶的身影。他將手裏的藥紮緊,連盒子都變了形,都傷成這樣了,卻還是不肯留下。
葉安憶頂着白花花的紗布,手裏只拽着一把大門鑰匙。剛纔換下的衣物都還在浴室裏,摔跤自然是意外,只是在摔倒後,她第一時間便連滾帶爬地從口袋裏翻出鑰匙捏在手心。
事發突然且緊急,唐嘯東只帶了她匆匆出來,他大概沒想到這樣的時刻,她竟然還會跑。
家裏沒人,她開門進去,剛打開燈又關掉,唯恐唐嘯東發現她回來了,連鐵門也再次鎖上,做出她不在的假象。
摸着黑走進房間,剛剛合上門,就聽見了外頭的開門聲,有鑰匙的必定是譚九非。葉安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匆忙換下來,準備穿上睡衣再出去。
似乎有人給他打了電話,大約響了幾聲,他才接起來。“哦,很順利。”他言語間頗爲愉悅,“唐嘯東允諾放出一半的市場,就非蕊的實力,必然可以藉着這一半的市場將唐氏全部吞掉。”
葉安憶放在門把上的手停住,耳朵貼着門,試圖聽得清楚一點。“不會有問題,唐嘯東雖然處處強硬,不過葉安憶在我手裏,他對這個前妻很看重。”依舊是得意的語調,“爲了阻止我們結婚,竟然肯用半個唐氏來換,真是瘋了。”
“他不敢告訴葉安憶我是gagner,他沒有證據,以當下葉安憶對他的厭惡程度絕對不會相信他。等我吞併唐氏,就算讓他昭告天下又如何?”葉安憶手緊緊握着門把,忍不住顫抖。
大門口忽然又傳來了敲門聲,葉安憶的心一顫,片刻譚九非似乎已經打開了門,笑着道:“喲,唐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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