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地窖 01

白泉村荒廢很多年，然後又荒廢了很多年，荒草叢生，無數高大的樹木在村中拔地而起，一些樹木甚至從屋子了長了出來，撐破瓦片，擠跨土牆。木質化了的老菌遍地皆是，新菌也在這夏日雨季不斷成長，久不開啓的門扉上盡是它們的蹤跡。藤蔓植物也不示弱，長勢厲害的幾乎吞沒整棟屋子，另有松蘿垂掛如簾，風一吹悠悠盪盪，似紗似影，添了幾筆詭異氣氛。

森子膽子還算大，除了一時間對林谷中溼熱的環境感到不適，其他還好。而陳寧友膽子更大。或許是太過擔心張教授，以至於乾脆無視了這裏的環境，他一個人衝在前面在村中兜兜轉轉地到處高喊“張教授，張老師。”

然而森子突然有個不知道怎麼來的想法，他覺得不可能有人會回答他。

那時森子對調查環境一無所知，純屬直覺——但他以爲是自己錯覺，心裏那麼想，行動上還是幫着一起找了。

“我不是叫你們這些娃兒別亂跑嗎？!”正找着，伍憶祖也鑽了過來，後面還跟着其他三人。

伍憶祖先抓住森子說了一頓，轉身又去找陳寧友，而王美浩和柳婷也跟着一起去了。

萬俟明則留了下來，拉住森子說道：“林雪青，你小心一些，這裏狀況不明。”

森子說：“沒事兒，這裏再怎麼狀況不明也還是在大地上不是？又不是古墓裏。”

萬俟明奇怪道：“怎麼這麼說？難道你下過古墓？”

森子連忙否認，說：“我隨口一說……呃，我這不是盜墓小說看多了麼？都說墓裏亂七八糟的。”

萬俟明笑了笑，說：“我聽考古系的朋友說，墓裏也不盡然全是機關陷阱，否則考古系的必修課且不該是雜技課？”

“雜技課？”

“舊時中國人看重宗族和故鄉，還有‘父母在不遠遊’的儒家思想影響着，都不喜出遠門。和平年代，除去商人和遊俠，只有那些沒有田地、宗族、故鄉的賤民和墮民才成天在江湖中奔走，以一技之長賺取餬口錢。這些人既非良籍，被舊社會看不起，也就不用跟社會講道德，搶劫、盜墓之類的事大多是他們在參與。那些盜墓的身法，很多便是從雜技技巧中演變出來的。而後來一些人改了良籍，但背地裏仍然從事盜墓活動，家族裏一代傳一代，師父傳給徒弟，便成了一些盜墓家族的絕技。比如所謂的鑽盜洞必備的‘縮骨術’，如今街頭上一些雜技團還會表演給人看，只不過表演的是鑽鐵圈子。”

“哦哦，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森子說。其實這些他都知道，他爺爺訓練他的方式有時就跟馬戲團似的。很小的時候他考試沒考好，就曾暢想過，憑自己的身手離家出走應該能靠賣藝活下來，胸口碎大石不敢說，走鋼絲他絕對有自信。後來又想聖鬥士的結局還沒看到，暫時不能離家出走。後來就沒後來了。

當然他不能把林家的事說出來，只有假裝這是第一次聽到。不過那時他毫無演技可言，自己都覺得裝得假。

萬俟明倒沒注意他在撒謊，繼續說：“不過考古是建立在保護文物的基礎上，除了民國時國外插手進來的一些案例，和後來那一次自己抽風，中國考古界再也沒有主動去挖過墳墓。不是撿盜墓賊漏下的，就是撿施工過程中被帶出來的。而這些不是空墓就是小墓，有什麼機關盜墓賊先蹚了，或者並無機關，所以考古系倒也不用學那些。不然……不然還怪有趣的。”

森子會心一笑，萬俟明在這點上跟他的思想很合拍，說好聽點是包容各種學說，哪怕很奇葩，只要別太走火入魔。說白了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記得建築系擬開通風水選修課那陣子，校論壇上各種掐架，其中有兩個立場偏向開通，但是也不阻止反方提出論點，準確說更神似嗑瓜子看戲的ID，一個就是森子，另一個是萬俟明。事後他們閒聊起來才知道。

兩人這時邊走便說，花了幾分鐘時間追上前面一羣人，只見陳寧友正坐在一塊石頭上喘氣休息，而伍憶祖在對他碎碎念。王美浩呆站在一旁也不知道是在繼續聽歌還是在對陳寧友深表同情。柳婷看見森子和萬俟明來了，走上來對萬俟明說道：“師姐，我發現這裏有一處不對。”

“哪裏不對？”

柳婷掠了掠耳發，往路邊一棟建築看了一眼，說道：“那座院子門口的踏腳石，青苔生長太薄了。”

柳婷說，她進來後，在閒看中發現這些屋子，其門口的踏腳石都生滿了厚厚的青苔，是在幾十年的歲月裏，死了又長長了又死死了再長然後堆積出來的。其實還活着的只有最上面一層，下面全是苔蘚的屍骸和泥土的沉積。

柳婷覺得這種堅韌的生命力很有意思，便不由得一路上都在觀察，而走着走着卻發現，這其中有一棟建築，踏腳石上的青苔並不厚實，只有薄薄一層。

森子的智商這時終於迴歸了一些，當即反應過來，說道：“這麼說，這塊踏腳石上的青苔層的形成年代，應該比其他踏腳石上的要來得晚。而造成這樣的原因恐怕是……在其他的屋子已經被青苔‘鎖’了大門後，這棟院子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還有人進出，磨掉了青苔。”

“也有可能不是人。”萬俟明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森子一寒，說道:“你別嚇我們。”但轉頭一看，柳婷一副面無表情不爲所動的樣子，頓覺自己男子氣概走丟了，連忙乾咳兩聲，說道：“我們進去看看吧。”

於是他們過去把狀況一說，伍憶祖的觀點依然是不能亂跑，而陳寧友還沒表態，王美浩已經轉身就往那邊走去了，也不顧伍憶祖的呼喝。森子突然發現帶着耳機的好處，那就是你可以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王美浩先行進入了院子，踩過齊腰深的野草，直接登堂入室。

森子隨後進去，抬眼便看見一間……類似於城鄉結合部街道辦辦公室的存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