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會面（二）

“我很好奇，你們對自己是怎麼定義的。”

　　古斌坐在桌子的另一邊，對着眼前三人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和你們所定義的一致。”，夏娃回答道：“就和你們正常思維中所想的那樣，我們作爲這個世界的最高權限控制者之一，將這個定義用於我們自身和世界中包含的所有常住者身上。”

　　古斌捕捉到了一個有趣的詞彙：“常住者？”

　　“對，常住者。”

　　夏娃笑了笑，用手指輕輕一敲桌面，一個閃爍着藍色熒光的水杯從桌面中“凝聚”出來，裏面裝的卻是一杯濃香的咖啡。

　　古斌致謝，端起杯子繼續聽夏娃解釋。

　　“我們的解釋中可能會存在一些你覺得很奇怪，或者無法理解的詞彙，希望你能理解一下，畢竟有些詞彙是我們無法直接傳達出來的，它與我們身體中的規則相悖。”

　　“那，如果這些詞彙由我說出來，你們能夠……理解或者捕捉到嗎？”

　　澤德醫生笑了笑，說：“就像你和他人之間對罵一樣，那些東西在我們耳朵裏全都是【嗶】。”

　　“好吧。”

　　古斌舉手投降，他可沒想到這種詭異的情況居然在玩家們認定的“系統”身上也適用。

　　不過這或許也從側面說明了一件事情。

　　“這麼說，某些東西是建立在所有‘邊緣’中事物之上的，這個規則甚至還要高於你們這樣的，我們眼中的管理者，對嗎”

　　“你們眼中的管理者？”，莉莉絲很是不快地說道：“看來你們認知中的管理者一定有着不怎麼樣的地位，它們的外號是工具麼？”

　　“如果我說的話中有觸犯了你們的地方，還請見諒。”，古斌一臉平靜地道了個歉。

　　莉莉絲很是靈動地翻了個白眼，她指了指旁邊的澤德醫生，說：“我知道你對我們說的東西的真實性有所懷疑，所以你想知道的那些東西就問他好了……作爲我們兩人的前輩，他應該能夠給你答案，我們還得去處理一些事情。”

　　“稍等。”，古斌見夏娃和莉莉絲兩人有轉頭去做其他事的趨向，趕忙問道：“這個地方和……副本裏的時間，該如何進行換算？”

　　莉莉絲伸手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取出了一個沙漏，將它放在了桌面上，卻見其中星辰也似的砂礫正在一點一點漏下：“我們爲你截取了一定的時間，不過絕對會多於這個沙漏，因爲在你們的談話結束後，你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所以自己把握好。”

　　說完，她笑嘻嘻地牽起了夏娃的手：“走吧親愛的，爲他們留一個私密空間。”

　　夏娃再次朝着古斌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隨後便兩人便如同煙霧般消散在了原地。

　　古斌將視線轉向澤德，卻發現他抱着手靠在椅子上，看上去似乎有些愣神。

　　“她們走了？”

　　“如果你指的是視覺方面，那麼確實如此。”，澤德醫生回答道。

　　古斌聳聳肩，坐直了身子，擺出了一副準備聽故事的姿勢。

　　見古斌這副架勢，澤德便也將身體向前傾了一點，古斌注意到這個滄桑男子似乎沒了之前在囚籠區中看到他時的那種瀟灑和瘋狂，他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個剛剛下了班的中年男人。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一個什麼身份……已經被淘汰的一個‘管理者’，還是其它的一些什麼。”，古斌開門見山，對着澤德醫生提問。

　　“路特斯跟你說了很多。”

　　“嗯，那兩個神棍很能吹，所以我還是決定自己來問問你。”

　　澤德怪異地看了古斌一眼：“明智之選。”

　　“他們並沒有一起出現在這裏，是有什麼特殊的任務嗎？”，古斌追問。

　　澤德醫生的臉上露出了好笑的神情，他怪笑道；“你認爲他們和我們是上下級關係？還是從屬關係？”

　　古斌一時語塞，他想起了路特斯二人組的一些舉動，便知道自己可能問了一個比較蠢的問題，這兩個人似乎站在一個非常詭異的角度來做着各種事情。

　　“但是他們和你的關係不錯。”

　　古斌說着，卻見澤德抬起了一隻手阻止了自己。

　　他說道：“我會把一些事情從頭講出來，但首先，你不要將它們當成一個最終答案，在這件事情上，我們和路特斯有合作，他們會幫我們進行一次重要的求證，所以在事情還未得到證實前，你可以當做聽故事一樣聽我說的這些東西。”

　　“我們先做一個假設，假設存在一個文明，它擁有很多你們的世界所具備的特性，比如人種，比如語言，比如文化，但同時，也有着很多無法在你們世界裏進行證實，或者說是你們眼裏的虛構事物。”

　　“比如？”

　　“比如殭屍，龍，神靈，鬼魂。”，澤德醫生道：“在信息流動的過程中，我們發現這些東西對於你們來說都是虛幻的存在，這取決於你們對待它們的態度。”

　　古斌愣了一秒，隨後便說道：“因爲是意識中認定爲不存在的虛幻事物，所以就算一個世界對於我們來說真實無比，但是在出現接觸的時候，我們仍然會展現出特有的態度，對嗎？”

　　“聰明。”

　　澤德滿意地點點頭：“就像解剖一樣，解剖一個生物時的具體狀態在剝離技術問題後，看的就是心態問題，模糊一些，說是態度也可以。”

　　“這些東西對於我們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但是在你們眼裏卻並非如此，大部分的‘旅客’在對待這些事物的態度上都相當的隨意，我觀測過一些‘旅客’，他們爲了滿足個人的好奇心或者另外的一些慾望，比如說取悅身旁的異性或同性伴侶，便會對其他的一些目標進行一些特殊的行動。”

　　澤德醫生說的很平靜，古斌的心跳卻在加速，他很清楚澤德所說的“旅客”和“特殊行動”到底指的是什麼。

　　“先不說這些，我們來談談源頭上的問題。”，澤德醫生伸手在身前點了點，那些藍色的顆粒當即重組成了一個三角形，中心則是一個圓。

　　他伸手點向三角形的一個點，說道：“這是我所說的那個文明，他們使用一種獨特的管理方式，即依照人種、物種與文化的趨同性和適應性進行合理的分配，並規劃成一個個區域。”

　　“文化本身即是分類標籤，又是分類內容？”

　　“沒錯。”，澤德手指觸碰的點延伸出了非常多的細線，它們不斷地構成各種各樣的圖案，一如古斌在昏迷時所看到的那些關於各色文明的簡圖般。

　　古斌搖搖頭：“這很矛盾，儘管我在哲學方面沒什麼見解，但是以自身爲標籤來對自己進行分類，這應該會陷入死循環。”

　　“實際上，我所說的文化分爲兩個階段。”，澤德說道：“在我們未對其進行分類前，會先進行總體的整理，隨後在按照它們的相似程度進行拼湊。”

　　“那些文化有來源？”，古斌眉毛一挑，話剛問出，一股可怕的寒意便席捲了他的身體。

　　“荒蕪……”

　　在看到澤德點頭後，古斌心中的不安和恐懼登時放大到了極致，他說道：“在山海區的時候，我注意到了‘時靈’的說法，它們……”

　　“它們是對最上層控制者控制末端力量的稱呼，只是一個意象罷了，就像在你們的故事裏，神要做一些事情的時候，總會讓自己的下屬出動。”

　　澤德一字一頓地道：“在那個文明裏，真正的控制者是另外一羣存在，它們可能是人，可能是其它生物，甚至可能只是一個強大的意識，能夠和控制者接觸的只有每個文化分類裏的最高端掌權者。”

　　“這其實就是神吧？”

　　“放在你們的文化裏，差不多。”

　　澤德繼續說道：“它們樂於將文明與文化進行分化和分類，不知道這算工作還是算本身的享受，它們認爲自身是最高層次的文明，並將下面被劃分的其餘文明進行逐一的分類，你可以概稱爲下層文明。”

　　“這種統治長時間地存在着，然而有一天，控制者們在整理文明信息時突然獲得了一條突如其來的信息。”，澤德平靜的語調中出現了一絲顫抖：“這條信息讓它們感到害怕了，它們甚至作出了妥協與讓步，甚至於自認低人一等，將自身的一部分割裂出來，作爲一個特殊的‘殖民地’交了出去。”

　　古斌眼珠子已經快要飛出來了，他死死地抓着手裏的咖啡杯，目光呆滯。

　　“在複雜的洪流中，一條信息被激活了，它們收到了來自更高層次的威脅，威脅者對文明的分類更爲苛刻，而且甚至還展現出了強烈的破壞傾向。”

　　古斌開口接道，聲音顫抖：“那個上層存在一定表現出了對那個文明的興趣，並提出了類似於獲取樣本之類的要求，出於無奈，這個文明將自身世界的劃分以微縮的形式再現到了這個‘殖民地’中，而上層則將這塊殖民地稱爲……”

　　“稱爲‘邊緣’。”

　　澤德淡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