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考前綜合症

清湯餃子，豬肉大蔥餡，蘇慶知喫了兩大碗。

大蔥、肉都是孟秀伊現剁的，然後調好餡，和麪、擀麪皮也都是手工，這樣做成的餃子入口脣齒留香，很有陝北風味，比起校食堂的飯菜，這頓飯可以稱得上是山珍海味。

“餃子比我媽做的還地道，好久沒喫到這麼入口的飯菜了，真想天天來孟老師這蹭飯喫。”蘇慶知一時口不擇言，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孟秀伊邊洗碗邊說：“期中考試英語考到90分以上，老師親手給你做幾道正宗的金陵菜。”

英語滿分150分，90分只是及格線。

蘇慶知高一時考最好的一次是55分。

沒辦法，隆裕中學前幾年甚至連科班出身的英語老師都沒有，學生英語成績普遍較差，是高考重點拉分科目。

這也是學校爲什麼單獨給孟秀伊分配寓所的原因之一，英語老師是稀缺資源，必須優待。

蘇慶知聽了，笑道：“爲了這頓飯，我拼了命也要考到90分以上，到時候孟老師可不要食言。”

孟秀伊說：“不要投機取巧，要憑自己的真本事。如果你真能做到，老師決不食言。”

下午還有課，蘇慶知準備告辭。

正在這時，常務副校長馬天龍捧着一束鮮花出現在了寓所門口。

馬天龍看到蘇慶知就是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時間點還有學生在這裏。

他有些尷尬的想把鮮花收起來，不過最終還是保持了紳士風度，面帶微笑道：“孟老師，你下午沒課吧？”

蘇慶知眼尖，看到了馬天龍手中的兩張電影票，頓時明白了什麼，看來副校長對孟老師有所企圖啊！

可問題是，馬天龍的孩子都會叫人叔叔了，這是要包小三的節奏嗎？

孟秀伊臉色難看起來，飽滿的胸脯起伏着，似乎在壓抑心中的怒氣。

“抱歉，我下午有事。”她說話的語氣有點冷。

馬天龍若無其事的進來，把鮮花放在書桌上，完全無視了蘇慶知的存在，一臉諂媚道：“那孟老師倒是說說下午有什麼事，我幫你去辦怎麼樣？”

蘇慶知見孟秀伊一時語塞，從容地起身說道：“孟老師答應下午幫我補習功課。”

馬天龍聽了，瞪蘇慶知一眼，不悅的說道：“既然孟老師下午有安排，那我改日再來打擾吧。”

說完，陰沉着臉離開了。

孟秀伊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她平復了情緒，看着蘇慶知，說道：“這次就算了，但是以後不許撒謊，要做一個誠實的學生。”

蘇慶知不置可否，說道：“謝謝孟老師，今天這頓飯很好喫，期中考試之後我一定還會再來蹭飯的。”

孟秀伊說：“我很少做飯，下次你能不能蹭到飯就看你的成績了。”

蘇慶知起身告辭，臨出門時，提醒道：“孟老師，平時沒什麼事的話，你還是去辦公室吧，那裏人比較多，相對安全。”

說完，沒等孟秀伊回應，便離開了。

爲了迎接月底的中考，隆裕中學取消了雙休日，全面進入備戰狀態。

期中考試是全市聯考，市領導會根據考試成績進行排名，從而判斷各個學校的教學情況，由不得隆裕中學不重視。

自從休息日被取消後，高超羣每晚都在宿舍哀嚎，痛罵學校沒人性，把寒暑假剝奪也就罷了，現在連週末也被無情的剝奪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過罵歸罵，隨着考試時間臨近，整個校園都籠罩在考前的壓抑氣氛中。

晚自習放學後，校園路燈下人影晃動，都是夜讀的人。

有天夜裏，一陣模糊不清的讀書聲傳入409宿舍：“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

高超羣睡夢中被吵醒，不禁大怒：“這特麼的有完沒完，三更半夜背書，還讓不讓睡覺了？”

話音落地，只聽室友徐良又迷迷糊糊的說道：“對不起老師，下面的背不出來了。”

蘇慶知、高超羣、賀偉幾個人全部愣住了，原來是徐良在說夢話，夢裏背書呢……

高超羣感嘆道：“高考真是害人不淺啊，都把正常人逼成神經病了。”

蘇慶知翻了個身，睡意深沉的說道：“趕緊睡吧，再有兩個小時就要起牀上早自習了。”

賀偉哀嚎起來：“我特麼的剛閉眼又要上課了？這還是人過的日子嗎？”

高超羣接過話茬：“可不是，天天像打仗似的，讀書就是花錢買罪受。”

成學玉爬起來穿衣服，說道：“再有兩小時就起牀了，反正睡不着，背會書去。”

說着，腋下夾着政治課本溜出了宿舍。

賀偉天人交戰片刻，也開始穿衣服，邊穿邊說道：“我也去背會書，臨陣磨槍不利也光。”

賀偉走後，徐良、劉建國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很有默契的開始穿衣服。

眨眼間功夫，409宿舍除了蘇慶知、高超羣，全部早起去背書了。

高超羣無語問蒼天：“這他麼的還不到凌晨三點啊……”

蘇慶知說：“別咋呼了，讓我再睡會。”

高超羣睡意全消，從牀上爬起來，問他：“老蘇，據我所知，咱們寢你的學習成績是最渣的吧？”

蘇慶知幫他糾正錯誤：“我是倒數第二。”

高超羣說：“我靠，我是體育特長生，你跟我比，丟不丟人？”

折騰來折騰去，蘇慶知被折騰的一點睡意都沒有了，只是此時才凌晨三點，起牀有點早。

他把枕頭墊在背後，坐起來閉目養神。

“毛驢，你想上大學嗎？”蘇慶知問。

“毛驢”是高超羣的綽號，關於這個綽號據說還有一段故事。

事情要追溯到十多年前。

當時高超羣一週歲抓周，擺放在他面前的有印章、論語、算盤、鈔票、口紅、糖塊和一把二胡，小傢伙眼睛賊溜溜的打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該抓什麼。

這時，高超羣的父親把他給兒子買的玩具“橡膠驢”丟了過去。

橡膠驢，顧名思義，用橡膠做成的毛驢模型玩具，有彈性，用手一捏，發出“嗯昂嗯昂”的驢子叫聲，鬆開手，不叫了，再一捏，又叫了。

小傢伙被這個玩意吸引，一把抓在手裏，聽着那“嗯昂嗯昂”叫聲，興奮得合不攏嘴……

據說因爲這事，高母和高父還大吵了一架，因爲印章象徵着官運，《論語》象徵着學問，算盤和鈔票象徵着財運，口紅、糖塊和二胡也都與生活息息相關，背後有着象徵意義，但是橡膠驢是什麼個意思？

亙古未聞啊，這不是瞎搗亂嘛！

但不管怎麼說，從那以後，“毛驢”就成了高超羣甩都甩不掉的“黑歷史”。

當下他翻了個白眼，鼻孔裏出氣道：“廢話。”

蘇慶知問：“既然想上大學，爲什麼不努力學習呢？”

高超羣瞪大了眼睛：“我靠，你是寢室倒數第一，有什麼資格教訓我？”

蘇慶知說：“咱倆不一樣，我已經有小目標了。”

“什麼小目標？”

“這次期中考試班級前十名！”

高超羣聽了，愣是半天沒回過神來，隨後笑的前俯後仰：“老蘇，趁天還沒亮，你抓緊時間再做會夢吧。”

蘇慶知接下來說了一句更讓他無語的話：“爲什麼我跟你們談理想的時候，你們都以爲我是在吹牛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