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全軍列陣 > 第二百四十六章 被人偷了

當這輛馬車走在大街上的時候,哪怕雲州城的百姓們都已經習慣了車的存在,可還是會那麼那麼的引人注目。

盛夏時節,車窗開着,車路過的地方,百姓們都忍不住盯着看。

這雲州城裏的男人,有一個算一個,誰說不想得到拓跋雲溪的,都是昧着良心說話,真要是說謊就天打五雷轟,那肯定會被雷劈成渣渣灰。

多少世家大戶自命不凡的年輕男人,都以此爲至高無上的榮譽。

可是後來這至高無上的榮譽,逐漸就降低標準爲,看誰敢多和拓跋雲溪說幾句話。

林葉其實並不知道,拓跋雲溪的這輛馬車,唯一一個上來過的男人就是他。

連拓跋烈都不行,因爲拓跋雲溪說不喜歡他哥那一身臭汗味。

“聽聞,昨天你回家之前,在契兵營裏召集將士們說了幾件事?”

拓跋雲溪面前放着一盤荔枝,她一邊說話一邊剝開一顆遞給林葉。

林葉連忙雙手把荔枝接過來,沒有馬上喫,而是先回答問題。

“回小姨,是說了幾件事。”

拓跋雲溪嗯了一聲:“還聽聞,契兵營裏的人昨日歡呼聲大的,連兵營外邊老遠的地方,放羊的老翁都聽到了。”

林葉坐直了身子。

“小姨,是我放肆了。”

拓跋雲溪又剝了一顆,這次是自己喫了。

她問:“爲何說是放肆了?”

林葉回答:“我讓他們得意了,得意就會放肆。”

拓跋雲溪:“既然你明知道會讓他們得意,爲何還要讓他們得意?”

林葉:“因爲從底層出身的人,想要驕傲起來,都是從他們覺得自己有些與衆不同開始的。”

這個答案,讓拓跋雲溪微微一怔。

林葉道:“大戶出身的人,不會因爲在這夏天能喫到一顆從江南加急運來的荔枝而得意。”

他看向拓跋雲溪:“可這一顆荔枝,若是小姨放在他們手裏的,他們就會得意起來。”

他說:“契兵營的漢子們,多是苦出身,他們就算是從軍,也是在契兵營這種不被朝廷認可的地方隊伍裏,說的確切些,應該只算是民勇。”

“他們穿上契兵營軍服的時候都很得意,因爲那時候他們覺得,自己和其他苦出身的人不一樣了。”

拓跋雲溪聽到這,笑了笑:“你今天的話,好像不少。”

林葉道:“因爲是向小姨解釋。”

拓跋雲溪問:“那這話若是拓跋烈問你呢?”

林葉:“直接認罪就是了。”

拓跋雲溪忍不住笑起來。

她指了指林葉手裏的那顆已經剝好的荔枝:“這得意還不喫下去?剝開了殼,稍稍放久一些味道就不好了。”

林葉把荔枝放進嘴裏,然後笑着說:“果然,喫進嘴裏,纔是最得意。”

拓跋雲溪倒是莫名其妙的,因爲林葉這句無心之言而心裏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又捏了一顆荔枝,低下頭的時候,大概是不想讓這臭小子看到她眼神裏一閃即逝的慌亂。

“我知道,你是想告訴我什麼。”

拓跋雲溪把荔枝剝好,又遞給林葉。

她說:“契兵營的士兵們,一直都自卑,他們穿上軍服的時候得意,是相對於與他們一樣苦出身的人而言,讓他們面對北野軍的人,他們便還是會自卑,你告訴他們,以後和北野軍的人一樣了,他們就沒了那自卑。”

林葉回答:“小姨說的是。”

拓跋雲溪道:“那你就更該知道,得意和傲氣,是兩碼事。”

林葉回答:“真正的軍人,千錘百煉方成材,可這千錘百煉的過程中,如果他們一直都只是被錘

煉,在不同的階段得不到不同的認可,多半到不了千錘百煉,到百錘十煉就廢了。”

拓跋雲溪:“知道我剛纔爲什麼說你話多嗎?”

林葉:“因爲小姨對契兵營的將士們,到底是得意還是驕傲,並不在意。”

他看向拓跋雲溪:“小姨只是在問我,爲何突然就放肆了。”

拓跋雲溪看向窗外:“現在,整個雲州城的百姓都在說契兵營了不起,連新來的城主寧未末,也對你讚不絕口,甚至說,絕不敢讓你做他手下。”

她把視線收回來,看着林葉眼睛問:“爲何會這樣?”

林葉回答:“因爲我見過天子了。”

拓跋雲溪道:“你覺得,此時的你像誰?”

林葉回答:“像十幾年前的怯莽軍大將軍劉疾弓。”

林葉知道,小姨對契兵營的將士們得意不得已,不在乎。

小姨今日要去尚武院,但她對尚武院的弟子們誰對誰服氣還是不服氣,也不在乎。

小姨讓他坐這輛車去尚武院,只是因爲在這車裏,她方便說話,也方便聽林葉說話。

所以當拓跋雲溪聽到林葉說出這句,他像是十幾年前怯莽軍大將軍劉疾弓的時候,她也知道,林葉都懂。

那年她大哥護駕有功,被封爲北野軍大將軍,奉旨調往雲州訓練北野軍。

不久之後,怯莽軍大將軍劉疾弓也被調往雲州。

當時,所有人都知道劉疾弓的特殊,雖是在北野軍帳下聽令,可他的怯莽軍,就是自主行事。

所以當時有不少好事之人已經在傳言,是不是陛下忌憚大將軍拓跋烈,想用劉疾弓來替換他。

不然的話,爲何一地會調用兩個大將軍。

朝廷裏位高權重的人自然知道,先調拓跋烈,再調劉疾弓,是天子爲冬泊之戰提前佈局。

那時候,冬泊國君已經向大玉稱臣,請求大玉庇護。

調兩個最善戰的大將軍都在北疆,是因爲那時候,婁樊人大舉南下的跡象已經很清晰。

玉天子在乎冬泊,在乎這個大玉的北疆屏障。

所以纔會有一地調來兩個大將軍的局面,也就有了地方上無數人的猜度。

拓跋雲溪道:“雲州城裏的人,其實與我一樣,不在乎契兵營裏的將士得意不得意。”

她看向林葉道:“他們只是會盯着你,會不會得意忘形。”

林葉:“會有一點。”

拓跋雲溪因爲這個答案忽然笑了笑,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林葉回答:“我得意忘形,才顯得正常些。”

拓跋雲溪嗯了一聲。

她再次拿起一顆荔枝遞給林葉,林葉連忙接了。

拓跋雲溪道:“我哥他說,如果我來找你說這些,是看不起你,也是對我自己眼光的不自信。”

林葉道:“小姨來找我說這些,是因爲小姨在乎我。”

拓跋雲溪瞥了他一眼。

然後她指了指林葉手裏那顆荔枝,林葉便把荔枝剝開準備喫,拓跋雲溪道:“給我剝。”

林葉就把那顆剝好的荔枝遞了過去,而拓跋雲溪,自然而然的拿過來就放進嘴裏喫了。

坐在她身邊的小禾,一時之間驚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眼睛逐漸睜大。

沒有誰比她更瞭解大小姐,連她這個貼身侍女,沒有洗三遍手,遞過去的食物大小姐都不會喫。

馬車在路上緩緩而行,一點兒都不急。

因爲拓跋雲溪說,你已經是副院長,已經是四品將軍,你不願意遲到可以,但你不能太早到去等着別人。

隨和是一件好事,但過分隨和,會讓他們忘了你的身份。

一盤荔枝,林葉一顆一顆的給拓跋雲溪剝好,剝好一顆放在盤子裏一顆。

拓跋雲溪喫了一半,然後就伸手接過來小禾遞給她的溼毛巾擦了擦手。

“賞你了。”

拓跋雲溪示意停車。

可此時還沒到尚武院,林葉端着那盤子在心裏嘆了口氣,心說還要走上小一半的路。

他下了車,一隻手端着盤子,一隻手朝着馬車揮了揮。

林葉把盤子裏的荔枝都喫了,畢竟這東西剝開後也放不住。

想起來,子奈和老陳大概都沒有喫過這個東西,所以林葉想着,應該也去找地方買些帶回去。

小姨的那些話,林葉都想過。

小姨單獨帶他出來提醒,足以說明的不僅僅是小姨對他的在乎,還有大將軍對他的在乎。

當年,因爲兩位大將軍在雲州城的事,不知道多少好事之人在暗中撥弄是非。

而如今這個局面,林葉也很清楚,這就是玉天子故意爲之。

在駿鄴城裏,玉天子問他,想不想重建怯莽軍。

那時候,玉天子說你不必急着答覆朕,朕會給你時間思考。

這個時間是什麼?

就是這一趟冬泊之行,就是等着冬泊人把北亭山以南這片疆域獻給大玉。

那是一片沃土,還有一些遊牧部族,得了這片土地,不僅僅是擴大了帝國疆域,還代表着北疆的邊軍,能源源不斷的補充戰馬。

這麼肥的地方,當然是北野軍分兵去駐紮,那麼大將軍拓跋烈自然時不時的也要去那邊多看看。

所以,契兵營的特殊,在這個時候被雲州城的人無限放大。

當然也是玉天子計劃之內的事,這還是契兵營嗎?

不,這支隊伍,就是未來的怯莽軍。

想到這,林葉就不得不再去想想,當初拓跋烈爲何要主動提出,在雲州建立一個契兵營的初衷。

會不會,那時候便得了天子授意?還是說,那時候他就猜到了天子會這樣想?

新來的城主寧未末,直接把契兵營交給了北野軍,這就是一個信號。

只怕用不了多久,玉天子就會有旨意下來......

想到這,林葉微微皺眉。

還不到時候,還差一些。

差就差在,他沒有大將軍劉疾弓的軍功,就這樣讓他做怯莽軍的大將軍,難以服衆。

可是,冬泊那片土地太肥了,大將軍拓跋烈是不可能讓出來的。

想到這,林葉的腳步停住。

他站在街邊思考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不去尚武院了。

半個時辰之後,北野王府。

拓跋雲溪從馬車上下來,看了一眼蹲在菜田裏正在捉蟲的拓跋烈。

拓跋烈也在看她:“這麼早出門,又這麼早回來,不像你啊。”

拓跋雲溪:“出門就丟了東西,心情不好。”

拓跋烈:“丟了什麼?”

拓跋雲溪:“丟了個盤子。”

拓跋烈想了想,試探着問:“那一會兒若是有人來還盤子,就是偷盤子的賊?”

拓跋雲溪:“我剛纔說,是丟了,還是被偷了?”

拓跋烈:“唔......”

他搖頭嘆道:“看來還要倒貼一頓早飯。”

他又看了一眼拓跋雲溪臉色,再次搖頭:“明明是被人偷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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