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李曦明見了他的模樣,便知道兩者不是一處,心中愈奇,暗忖道:‘除了旃檀林...難道還有一處有世尊坐鎮,法相衆多的地界?真是奇了...
蕩江見了他面上的奇色,只當他不信,冷笑道:“道友別看那旃檀林厲害,那些是假的,我這大烏玄天纔是真的,等着大事了結,那些人求着也進不來我這玄天!”
李曦明略帶疑惑,道:“既然如此,俗世中可是有道統的...”
蕩江笑道:“道友識得的好些都是我的人!如今幾個都在金地裏——可識得淨海?”
蕩江有意炫耀,挑了修爲最高的拿出來,李曦明恍然道:“大空海寺!”
他點點頭,算是明白了,道:“原來是這一道統,向來聽聞他在南海裏散修,原來是玄天之上的人物。”
蕩江復又笑道:“還有呢!另一處還有個金地,叫作秦玲,那裏的道統主人了空,就是我在玄天之中的師弟,和你我算是一家人呢!”
李曦明早就聽聞那秦玲起勢,大有留意,驟然聽到這話,面上頓時有喜色,道:“原來如此...那明陽之局...”
他說到這兒,心中已然意外起來,猛然間有所領悟,狐疑地看了眼前這妖異的道人,道:“道友這麼說來....玄天之上,竟然也算隱蔽...”
這隱蔽兩個字挑的很好,蕩江滿意點頭,誇大其詞道:“這世間之道,無非陰陽和生,陽者必先從陰,我大烏玄天的爪牙已經遍佈七道,旃檀林中卻一無所知,只等着一朝反覆,叫他們土崩瓦解!”
‘原來是用間!'李曦明大抵聽懂了,好奇起來,問道:“既然如此,釋道中有多少是你我的自己人?”
蕩江摸了摸袖子,取出一冊來,送到對方手裏,李曦明挑開一頁看,上方那名目寫得明明白白,是蓮花寺的明慧摩訶。
李曦明只覺得當年的某些疑惑一瞬開解,一時失聲,昔日那和尚客客氣氣,恨不得把寶物送到手裏的神情又浮現在眼前,這真人道:“竟然是道友的人!我還當他是恐懼明陽,通敵自保。
‘也沒多少區別。
蕩江腹誹了一句,李曦明則稍稍一捏,感受到了這一本冊子的厚度,已然驚喜起來,明白對方的消息是哪裏來,簡直一瞬光明,心中的那點憂慮稍微化開了,道:“魏王有玄天助力,此次北伐,必然能大立功業!”
聽了這話,蕩江卻頗爲神祕地道:“道友仔細看完了再談...”
李曦明這才低下眉來,不斷翻動,看着那一個個金光閃閃的名字:‘五目...是那個心眼比法眼多,連法訣都掐不好的...原來是真不敢打。’“奴焰...我記得他,早年被我劈了頭,後來還沒交戰就嚇得自殺……!
他看得目瞪口呆,繼續往下翻:‘悲顏...慕容顏果然成和尚了...也是個倒黴蛋....
‘仁勢珈...魏王出關先斬的他祭旗...赤羅...好你個赤面和尚,竟然也是自己人,白喫的我明陽殺傷之光…………
一一看完了,見着後方還有很多灰色的名字,有些同樣眼熟,李曦明無言許久,轉過身來,喃喃道:“這是什麼意思.....我李氏南北打了八十年,竟是專挑自己人打的!”
蕩江沉吟了一瞬,得到了對方這句話的確認,心中那點猜測終於證實,道:“指不定是打了才成自己人的!”
李曦明聽了這話,果然沉思下來,仔細算了算,卻大有些對不上,衡量了不在名單中的那幾個,忍不住眼前一亮,道:“道友的意思是...打了,但不能打死。”
蕩江被他這句話啓發,一下明白了,連連點頭,道:“我也是這般思慮...”
李曦明只覺得一股寒意衝上脊背,又驚又喜,道:“竟然有這回事!”
其中的關竅不必多言,兩人很是清楚,倘若一切屬實,代表着李氏每每重傷一位摩訶,就有一份力量投來這大烏玄天!
他忍不住驚道:“以魏王的本事,你我聯手,倘若時機合適,足以給整個北方的釋修來一個大換血,到時候那些法相往釋土上一坐,左右的都是你我的人了!”
“誰說不是呢!'蕩江哈哈一笑,這纔打斷了他,道:“魏王大可大開殺戒,獨獨有一點,我眼下還不能讓太多的人上來,一來,那些修爲低下的,保不住祕密,難免有些愚蠢的舉動,到時候連累了我自己。”
“二來,那些個和尚...都是視此爲無上機緣,我若是隨便給了,底下未免軍心動搖!”
“我明白!”
李曦明正色道:“以釋土的道法,掐住了一個摩訶,比十個憐愍都有用,不必大動干戈...只是...
今後北方的事情,要多多仰仗道友!”
“兄弟客氣了!!
蕩江心中一動,嘆道:“只是這話實在不對,何來的兄弟仰仗我,即便沒有我,魏王打殺那些個和尚也是輕而易舉,獨獨我這裏,要魏王多多照撫....”
“自然...自然...”
李曦明心裏的喜悅簡直要溢出來,手中將那名冊與卷軸捏得緊緊的,心中卻有更多的思慮:‘真是天賜良機!我數次到那天上,從來都沒有細談的機會,只得了這位仙官的路子,總算有的 坐下來細談,今後旁敲側擊,一定能慢慢瞭解那些大人們的身與其說他是爲了掌握釋修的動向而欣喜,倒不如說是得了這麼一條路子而激動!
一旁的蕩江卻也思慮重重,一邊抬了手,對着那圖冊,把大烏玄天中得來的種種消息通通漏給他了,聽得李曦明連連點頭,這才正色道:“我...是這般想的,萬事以魏王的思量爲準,道友這廂回去,細細商議,得了法子,再傳到我這玄天中來,我們盡力配合,只是我這些玄天的屬下...也多多仰賴魏王縱容……”
“自當如此!”
李曦明快要笑出花來了,可捨不得殺這些和尚,左右思量了,提醒道:“其他的倒無所謂,秦玲的那一位,還請道友提醒着安分些,如果果真撞上了,這等大氣象的事情,魏王輕易縱容了,兩邊都會察覺不對。
蕩江摸了摸下巴,道:“這事不難,只要兄弟有路線傳來,我那些屬下不是蠢物,都能一一避過,就是此戰...我卻要向魏王預定幾個人頭……”
李曦明雖然萬分欣喜,但依舊謹慎,畢竟,哪怕是同僚,也帶有利益相岐之處,頗爲小心地道:“道友請講!”
蕩江道:“空無道量力【遮盧】...我志在必得。’他低聲道:“這對你我來說都是有利之事,魏王手上那個空無寶盤,事關重大,只要除去此人,你我就能扶持人物來入道,徹底掌控空無,這枚棋我必須走!'李曦明沉吟了一瞬,點頭道:“好!”
蕩江於是取出另一幅名冊來,把大慕法界的各個法號亮出來,道:“有一處關鍵,到底是不是魏王點的這些人才能入玄天,你我還是要試一次,正巧,我需要一位大慕法界的棋子,道友與我看看哪一個合適。”
李曦一邊思量着,心中卻浮現出當年那個得了寶牙金地眷顧的廣蟬摩訶,心中未免,有些遺憾:“當年倒是有個合適的,在法界中極受看重,都到了界主的眼皮子底下,這傢伙要是沒死,如今真是太合適了...可惜,這東西太不濟,一口氣就被魏王打死了!'場………”
蕩江嗤笑道:“我知道他...算了罷,能爲魏王氣象資糧,那是他的福氣!”
李曦明與他埋頭對着圖錄看了一陣,對應着兩方的佈局,重新挑起人選,道:“此人實力不能太高,最好能速戰速決,地位卻又不能太低,還要靠近兩方的戰蕩江會意,接着道:“我這兒....最好能希望他是個良善的,有德行的,我好收服一些,投到我這裏來,也能誠心誠意爲我坑害七相...”
兩人一一檢閱,不約而同的將目光移到了同一處,低聲地道:“法常……”
“就他了!”
李曦明道:“我聽聞他本就是大德,當年釋修南下,他不顧傷了道行,也要維護百姓,又在大慕法界中地位頗高...”
這位真人頓了頓,繼續道:“我看...以這和尚的本事,魏王抹殺他,不會超過三十個回合,若是按照重傷滅法軀的標準,還會更輕鬆!”
“好極了!”
蕩江忍不住感慨起來:‘也是法界的大人物,說殺就殺,凡間有人好辦事啊!’兩人便把頭低下來,細細商量了好一陣,蕩江從袖中摸出青印來,把自己那幾個還沒接上玄天的人選說給李曦明聽,果然剩下也沒什麼好貨,惋惜搖頭,李曦明思量一陣,道:“我聽聞蓮花寺的師徒...在釋修中算是稍好些的,也從不跟我們對着幹,修爲也不低,道友不如多納些進來...”
蕩江嘆道:“我自然曉得!可一來蓮花寺並不頻繁參與南北之事,反而不好操弄,二來,無故怎麼收進來呢?這種話我不好跟他們說,在道友面前卻可以大大方方的說....總不能讓魏王衝進去,把他們全都殺一遍罷?”
“也未嘗不可...”
李曦明面色怪異地斟酌了片刻,正色道:“你提起這一點,我卻也想問,那個五目...道友解釋過了,可明慧...我不記得有什麼大交集,當年他是來過湖上,可也不記得有什麼重傷之類的……”
蕩江明白他的意思,懷疑是收入玄天有不止一種法門,道:“我一定細問。”
李曦明眼看着大事辦完了,這才小心翼翼地道:“聽說道友曾經也是仙官,真的外派了...又是哪一府從屬...”
提起這事,蕩江少不得一陣吹噓,道:“我在天上是屬太陰一系的!人脈極廣,到天上還是府君接見,又有個姓劉的兄弟,權勢滔天……”
於是吹得天花亂墜,把種種神妙說了,聽得李曦明驚歎不已,蕩江卻戛然而止,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語重心長地道:“那遲步梓...本也是我手下的一個小吏而已!”
李曦明又驚又疑,明明記得對方當年是被仙器激發,附身了遲步梓,暗自領悟:‘恐怕就是那時候,遲步梓這老賊得了機緣,興許與這仙官交換了魂魄,入了天上,這纔得到機緣………
於是口中道:“竟有此事!他不是在凡間修行...”
蕩江暗笑,佯嘆道:“唉,他是個不成器的,說來話長,修了個淥水,位置不好得,我在天上求了法賜給他,暫時洗去了記憶,一時暴露不得,他若有所察,故而才頻頻來問你們,你只能敷衍了事,不要告訴他詳情。
遲步梓怎麼也是蕩江的功績,他是萬萬不希望在李曦明這裏走漏的風聲,以至於外泄出什麼東西,存着幾分良心,特地提醒。
李曦明鄭重點頭,記在心上,蕩江便笑,扯的話來又要吹噓,忽然感覺袖中的令牌一陣發熱,立刻起了身,往院外頭一看,見着白霧越發濃厚,要越過院牆了,暗忖道:點!
果然有時限的。
如此一來,他忍不住暗驚,一摸袖子,自己令牌中的仙功果然被扣了足足十二蕩江在大烏玄天裏鎮守,平日裏也是有仙功賞賜的,這些年積累下來,和在天上苦工的仙功一加,尚不過破七十,如今一下去了五分之一,心中如墜冰窟,再仔細一看,那令牌中昭昭顯示,卻還有十二點,扣的是李曦明的。
我倒是有功籙發放,可他沒有在天上任職,即便有一點仙功,也是那李仙官留‘下來的....恐怕比我還要拮據呢!'他明白仙功難得,忍不住有些愧疚,生怕得罪了李曦明,忙道:“可惜!我花了這點仙功,已經見不得兄弟多久了!”
一聽仙功,李曦明卻熟悉的很,見他的模樣,頓時會意點頭,道:“這無妨,我來替道友出!”
他只好道:“我倒也想...可兄弟的仙功也是來之不易,平白扣去十餘點,任誰也遭不住不是?再者,你我在此會面,各自都是要扣去的,沒有誰來出的道理。”
李‘遭不住麼……!
曦明一聽十餘點,再摸一摸袖子,感受着令牌裏的千餘點仙功,暗自愕然,可他終究謹慎,並不去炫耀自己的富有,而是若有所思的點頭,道:“竟然如此昂貴...通信也實屬不易!”
蕩江笑道:“無妨!哪有人天天來此會面的,道友溝通仙令,也能給我傳話,自然便宜得他摸着袖子裏的仙令,生怕被再扣一次,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了,只再三囑咐的眼前的人要給自己回信,箭步衝到了院門口,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火速轉過頭來,衝到身前,艱難地道:“道友到了此地,身上可有...奶水之物?”
李曦明差點以爲自己聾了耳朵,聽得目瞪口呆,連忙翻了翻衣袖,自己身如凡人,好在儲物袋竟然能開啓,找了好一陣,也沒尋出什麼奶水來,道:“這……”
蕩江卻看明白了,只拋下一句話:“還請道友有機會...爲我尋一尋!”
說着縱身一躍,如同俠客般翻過了圍牆,跳到天底下去,李曦明驚愕至極,有些難以置信追出去,看着空空蕩蕩的外界,仰天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只是低了低頭,嘆道:“真是個妙人....”
可他終究是收穫滿滿,無比滿意,也不在意這麼多了,看着越來越近的白霧和手中漸漸灼熱的玄令,卻也不捨得這十二點,一揮袖子,也跳下雲去了。
大烏玄天。
卻說這蕩江從天上墜下來,只覺得渾身一震,一屁股又坐回了那衣鉢堂中的蒲團之上,左右黑燈瞎火,他卻精神抖擻,邁步而出,道:門“把明慧給我叫上來!
前的那兩護法立刻去通報了,不多時,側旁的禪院一陣響動,明慧步履匆匆,忐忑不安,到了衣鉢堂中,見他便拜,叫道:“見過大人!”
蕩江低眉看他,扯足了姿態,淡淡地道:“你和那兩個傢伙商議的如何了?"明慧忙道:“已經大體成了,只有一點....”
見對方抬眉望來,明慧毫不猶豫的拜了,道:那仁勢珈道友,願意全力相助,可哀求數次,望着我在大人面前說一句好話,“希望...能在“哦?'出手時...稍稍饒一人性命...”
蕩江挑眉,聽着明慧道:“是那大欲道的另一個摩訶,叫作蕭地薩,仁勢珈道友提起他,眼淚都下來了,那人幫過他太多,大欲道的誰他都不管,他都能出賣,獨獨希望大人能在麒麟面前說美言幾句,饒他一命...”
蕩江卻沒有什麼發怒的心,暗忖道:‘這傢伙色厲內荏,性格又莽撞,不是什麼成氣候的人物,卻也是有情有義,實難得,倒不如成全了他,到時候把那什麼什麼蕭地薩也抓進來,讓他們湊在一條船在上辦事。’於是淡淡地道:“我自會考慮。”
他說完了這話,才道:“你和諸位同道到這玄天上來,我還未與你細聊過,如今好不容易騰了時機,他們幾個都細細布局去了,獨獨你有空。”
明慧咚咚咚地磕起頭來,把地板敲得震天響,道:“弟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見了他這模樣,蕩江暗暗點頭:‘不錯,就是要這麼恭敬纔好,不像那個仁勢珈,瞻前顧後,也不像那個慕容顏暗藏傲骨...
於是緩和了幾分,道:明“你蝸居於那小小的廟宇之中,是如何和明陽結緣的,且先細細道來!”
慧其實早就想和這位住持細說了,可不知道自己與師尊到底是功是罪,也不知道對方會如何處置,不敢主動開口,如今算是落了地,虔誠地道:“那年...小的有意接近慈悲道,便接了人情,護送一位慕容家的人南下,到了湖上,撞見了那一位李家的大人,心中暗覺神異非常,這便取了她一點氣息,暗暗帶回去算,可不曾想觸了玄機,差點丟了性命,只用畢生的寶物封住帶回廟中...我家師尊見了弟子這一副模樣,便主動施援手...跟着去算...”
蕩江聽了這話,一時笑出聲來,道:“好啊好啊!然後呢?”
明慧出了一身的冷汗,道:“師尊被傷了魂魄,破了法身,差點丟了性命...”
蕩江大笑出聲,毫不掩飾臉上的諷刺之意,道:“你這麼機靈的模樣,沒想到當時也是一個蠢物,還有你那位師尊,聽說叫堇蓮,也是八世修爲...”
他挑了挑下巴,嘆道:“真是空活了八世,乃是蠢物中的蠢物!”
明慧哪敢忤逆他,只見他哈哈大笑,明白也不是什麼大事,而自家師尊被別人罵兩句更不是什麼大事,明慧也跟着陪笑,道:蕩“是極!是極!'江哈哈笑完了,算是理清了來龍去脈,又聽他重新陳述了一遍細節,眼中升起一點疑惑來,暗道:‘這也不對啊...既然是他和他師尊一起犯的事兒,怎麼只有他一個上來了?若是能把那什麼堇蓮的抓上來,善樂道不就是俺的後花園了?’於是嚴肅了神色,道:“既然如此,你二人的緣法都應該結在玄天之上,爲何獨獨見了你來,不見你師尊?”
明慧又驚出冷汗來,生怕對方對自己師尊留了壞印象,重新磕頭,駭道:“弟子....弟子不知啊!”
他那枚光頭腦袋飛速思索起來,即刻道:“師尊...師尊這些年得了機緣,被一位法相收進了鉢裏,至今修行未醒,在感應金地,想必是因爲這個緣故,不被玄天所...所賜福...”
蕩江略略點頭,也算有個理由,暗暗可惜,他嘆了口氣,道:“你先下去罷!!
明慧磕了兩個響頭匆匆退下去,同樣是心事重重,蕩江則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忖道:‘這種機會,畢竟也不常有,看來一時半會兒是捉不到那個堇蓮了....其他收攏釋修的法門,眼下到底還不好……!
他頓了頓,忍不住摩挲着那枚玉令,暗道:‘恐怕...還是要問一問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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