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看着廖帆被帶走。
他腳步沉重,被便民警夾在中間,臉上浮現出幾抹煩躁。
他和兩邊的便衣警察僵持了一會兒,被身後的警察推了一把, 廖帆腳步踉蹌,怒視左右後發現不管用,直接呸了一口。
剛呸完,左邊的便衣警察就又推了他一把。
“幹什麼呢?幹什麼呢?”
“還不快走?”
“他奶奶的蹲了大半個月可算蹲到了!”
“還敢瞪我!”
廖帆被左右警察推搡着和幾個面色發虛的男人一起下了樓。
裴青蹲在地上,等警察帶着廖帆離開後,剩下的警察纔有時間看着老實蹲在地上的人。
“叫什麼名字?"
“幹什麼的?”
徐安的時候,裴青正在和麪前的警察掰扯:“我真的是警察!”
她旁邊站着的警察讓她出示證件。
裴青沒帶,她渾身上下哪裏有塞東西的地方。
徐安快走幾步,急忙拉過裝青,然後衝着旁邊的警察說道:“你好,重案隊三隊的,她確實是警察,今天是來查案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當警察沒多久,還沒養成出門帶證件的習慣。”
裴青旁邊的警察看到了徐安,“唉喲”了一聲,說道:“這不是徐副隊嗎?聽說你現在不在紀伍手裏幹了?”
徐安樂呵呵說道:“普通調任,一切服從組織安排,我們隊的人我帶走了。”
三人說了半天,最後裝青纔跟徐安下了樓。
裴青一邊下樓一邊說道:“這些緝毒隊的手勁真大,剛剛衝上去直接把人摁在地上,我看那幾個人後背肯定青了。”
徐安一邊回答一邊慶幸:“練出來的,他們受傷總比警察殉職好。還好這些緝毒隊的不知道你名字,不然你就要出名了。一個重案的被緝毒的抓了,算什麼事啊。”
裴青:“什麼啊?我這明明是配合檢查,我難道能當着廖帆的面對緝毒的說,別抓我,我也是警察嗎?我又不是傻。”
徐安:“消消氣,消消氣,等會我去找他們隊問問,怎麼查到廖帆身上了。”
兩人下了樓,下樓之後,裴青發現楊興平正站在警車旁邊,幫着來抓人的警察,把七八個可疑對象押上了警車。
裴青看着楊興平說道:“你就幫他們押送犯人,不管我了?”
總共就幾分鐘的事,楊興平直接下了樓。
楊興平看了一眼徐安,不緊不慢的說道:“他不是來撈你了嗎?”
裴青哼哼了幾聲。
三人離開了酒廊,緝毒大隊的人要先把廖帆帶去驗血,一套流程走完,已經是半夜十二點。
徐安和緝毒大隊的隊長說了半天,最後人家才同意在把廖帆扭送戒毒所前,讓重案隊的和廖帆先談談。
徐安和楊興平走進了審訊室,裴青透過玻璃看廖帆。
廖帆很急躁,那種急躁和坐立不安他自己控制不住,還經常摳自己的手。
徐安先選了林寧的照片,他問道:“認識嗎?”
廖帆渾身難受,不想看照片,直接對着對面的警察,不滿道:“不是說要送我去戒毒所嗎?怎麼還問來問去!我都說了,我只是買家,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身體和心理上都不想配合警察辦案。
楊興平不慣着他,也對這些醉生夢死、墮落到沒底線的人沒好感。
他直接把林寧的照片扣在了廖帆眼前,再靠近一點,直接能扣到廖帆眼珠子上。
廖帆的瞳孔停滯了一下,瞬間睜大,而後身體不由自主往後傾斜。
這個反應,他認識林寧。
徐安見狀,叩叩桌子:“說說吧。”
廖帆的手被拷在椅子上,身上那種密密麻麻的癢意夾雜着痛感,在他身上不停蠕動。
廖帆嘴巴動了動:“這種蠢貨,還要來問我!他媽的,跟個神經病一樣,聽不懂人話!怎麼?她也被抓了?關我屁事!又不是我讓她吸的!她自己蠢和我有什麼關係!”
廖帆並不知道林寧死了。
楊興平把林寧生前的照片收了回來,而後換上了一張林寧的黑白照片。
廖帆看着楊興平的操作,更不滿了。
“你們有病吧!要送我去戒毒所就快點去,給我看這女人的照片幹什麼!怎麼,到戒毒所還能把我和她關一起,我不同意!這種蠢貨,就是來污染空氣,屁用沒有!別想把我和她關一起!”
徐安盯着他,旁邊的楊興平把林寧的照片收了起來。
在這種沉默的注視下,廖帆的腦子有了一絲清明。
他磕磕絆絆的問道:“怎、怎麼了?”
徐安:“她死了。”
廖帆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死了?死了!”
他額頭上的冷汗驟然增多,突然一陣反胃湧上心頭。
他面頰發白,瞳孔變大,身體扭曲了一下,而後“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他吐的不停,吐到最後連水都吐不出來。
徐安扯過他的椅子,這間審訊室不能呆了,要換一間。
廖帆被安排到了隔壁審訊室,他臉色很差。
裴青隔着玻璃看他。
“他怎麼吐成這樣?”
楊興平肯定道:“他和林寧之間有事。”
裴青覺得不對:“林寧的朋友都不知道她和廖帆的發展情況。我聽廖帆的意思,是說林寧也吸。”
電光火花之間,林寧和朋友斷聯,回到家鄉省會後獨居,又和父親頻繁吵架的原因都找到了。
楊興平:“林大志肯定知道林寧出了問題。
裴青:“林寧從A市離開的時候,情緒就已經崩潰了,她是被人騙的嗎?”
楊興平不做猜測:“聽聽廖帆怎麼說。對了,”
他指了指廖帆,說道:“廖帆心理素質不好,你可以把林寧自殺時候的樣子畫出來。”
裴青:“不一定能畫出來,不過沒事,畫不出來我就自己加工一下。”
她在自己的平板上描了幾筆,沒找到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但是她本人功底深厚,靠基礎的畫功再加上一點想象也能把場景畫出來。
裴青後來查到林寧是自縊身亡,但具體的照片她並不瞭解,林寧的父母一定不願意把林寧死時候的樣子拍下來,她只能自己想象加工一下。
很快,一個女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躲在衣櫃裏,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條繩子。
裴青並沒有畫出林寧的正臉,她不太忍心。
最後只着重用色調渲染氛圍,一個女孩孤寂又滿含絕望,把自己的生命扼殺在了衣櫃中。
楊興平看了一眼,難得說了句好話。
“畫的不錯。”
裴青嘆氣:“那我還是希望少畫點類似場景,林寧才25,大好年華啊。”
楊興平把這張畫稿彩打出來,交給了徐安。
這次審訊室裏只有徐安一個人。
廖帆的桌子上多了一杯水,他戴着手銬,手沒再拷在椅子上,有一定的活動空間。
他渾身冒着冷汗。
等了很久,徐安纔等到廖帆開口。
“林寧怎麼死的?是誰幹的?”
徐安盯着廖帆,看了又看,確定他是真不知道。
“林寧是自殺,她把自己吊死在衣櫃裏。”
他把林寧自縊身亡的畫稿放在了廖帆面前。
“看看。”
廖帆扭過了頭,但沒等徐安開口,他又強迫自己把頭扭了過來。
他以一種非常彆扭的姿勢坐在椅子上,最後右手拿起那張畫稿。
廖帆的喉嚨動了一下,看起來又要吐。
徐安涼涼說道:“再吐沒審訊室給你換了。’
廖帆沒聽見,只看着畫稿。
“林寧死了?”
他眼睛泛紅,盯着畫稿,然後水珠掉在了畫稿上。
“她不是回家了嗎?”
徐安謹慎的抓住了他話裏的字眼。
“回家就能不死了嗎?”
廖帆抬起了頭:“不是嗎?她家裏和我不一樣,她說她爸媽都很愛她。”
這話很奇怪,裴青小聲道:“難道廖小雲不喜歡他?”
徐安順着裝青的問題,問了廖帆。
廖帆:“我姐不喜歡我,她從小就不喜歡我。”
他有些恍惚,繼續說道:“我姐當了二十多年獨生女,她一直不同意我爸媽再生個孩子,後來我爸媽生了我,他們本來以爲我姐忙學習,後來又忙公司,能接受我的存在,但是我知道,她不喜歡我。
廖帆:“林寧在療養院的時候,和我說起她爸媽好煩人,老是想來看她,可她被車撞了摔斷了腿,根本不敢讓她家裏人知道。”
他的目光悠長,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她爸媽打電話過來,我正好聽到,我本來是想偷偷給她父母打電話說她腿斷了,但是林寧??
廖帆怒罵:“她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偏偏聰明瞭!我剛打了電話,電話還沒通,她就發現了,還罵我!她居然還罵我!她個蠢貨!我天天罵她,她居然還能在療養院呆得住?這女人就是個神經病!”
說着說着他就哭了起來,哭得五官扭曲。
“林寧你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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