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承乾從睡夢中醒來。
蘇淑靠在他的懷裏。
或許是習慣了,李承乾微微一動,蘇淑便含糊的醒了過來:“殿下!”
“嗯!”李承乾輕輕的摟住蘇淑,低聲說道:“接着睡吧。”
蘇淑搖搖頭,稍微清醒一些,道:“是今日吧?”
“應該是今日,柴令武找了監察御史王黯,準備彈劾孤。”李承乾笑笑,說道:“孤每個月參加朝會的次數只有四次,初一,初七,十五,二十二。”
“初一十五是大朝,二月初七又到了科考之時,若是下次再提,便是到了二月二十二,一個月之後了。”蘇淑猛然間清醒了過來。
不是今天,那麼就得是一個月之後,一個月之間,誰知道會發生多少事情。
所以必然是今日。
“孤已經讓城外莊園收緊動作,做出了要清理的假象,若是他們真的放的不動,一個月之後,那邊可能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李承乾笑笑,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一個月之後,他還會在那邊留下什麼,柴令武更加不會讓夜長夢
多的。
“若真的,今日王黯彈劾殿下,殿下有把握嗎?”蘇淑的眼中帶出一絲擔憂。
“放心,孤就是在等他來,而且孤的手上還有一記殺手鐧。”李承乾輕輕冷笑,然後又神色認真的說道:“但是,孤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柴令武,最近一段時間,他太活躍了,甚至都不知道已經被父皇看在了眼裏。”
蘇淑在李承乾的懷裏靠了靠,心中又有一絲不安升起。
從房遺愛到柴令武,皇帝派到魏王府的這些駙馬參軍,總是千方百計的和東宮過不去。
“今日這件事之後,若是能從王黯的身上牽連到柴令武的身上,那他不說要倒大黴,起碼這幾個月,他會安分一些。”李承乾目光微微閃爍。
這件事情他做到這裏就足夠了。
剩下的,該怎麼查,會查到哪裏,就都是百騎司的事情了。
不要小看百騎司,皇帝通過他們究竟掌握了多少,李承乾也沒有把握。
所以,他纔要撤出來。
百騎司只有自己調查出來的東西,皇帝纔會相信。
若是因爲他的過度介入,讓皇帝懷疑百騎司調查出來的關於柴令武的情報有假,那李承乾做了這麼多,就都白做了。
柴令武能從這件事中脫身幾分,就看他自己的運氣了。
不過他終究是柴紹和平陽公主的兒子,一棒子打死他很難,所以只能一步步的將他往絕望的路上逼。
柴令武,李泰。
一步步的都踏上絕望之路。
李承乾思緒幽幽的飄了起來。
“若是能從柴令武的身上牽連到蘇幹,那麼今夜,妾身便可以找姑母來談談孃的事了。”
蘇淑徹底的鬆了口氣,然後抬頭看向李承乾,:“姑母好像也有意在拉近和東宮的關係,那日妾身不過是提了一句,讓娘來東宮住幾天,避避外面的風雨,姑母竟然就直接答應了。”
蘇旖如今住進了宜夏宮,李象,李和安康公主如今住在裏面。
蘇旖在東宮散心的同時,也順帶照顧他們仨。
如今的東宮,太子良悌鄭霜兒住在宜秋宮,太子良悌魏薇住在宜冬宮。
蘇淑身爲太子妃,住在宜春宮。
“腳踩兩隻船罷了。”李承乾抬起頭,看向上方,平靜的說道:“大唐的宗室,不管是親王郡王,還是公主郡主,看到機會的時候,都攀附的很快,而看到危機的時候,同樣也躲的很快,畢竟玄武門的例子已經擺在了那裏。”
玄武門事變,雖然史書上死的只有李建成和李元吉,但在史書沒有記載的角落裏,不知道多少宗室死無葬身之地。
“殿下,你說姑母會不會已經察覺是東宮在做手腳?”蘇淑突然間又擔憂了起來。
“現在知道怕了。”李承乾低頭,捏了捏蘇淑的鼻子,然後才搖頭說道:“不用擔心,就算姑母發現了,也不會多說什麼,而且你做的也很巧妙。”
“嗯!”蘇淑在李承乾的懷裏往上靠了靠,然後才略微有些得意的說道:“妾身不過是請幾個小姐妹在家裏,在他們那些紈絝的兄長,或者夫君面前唸叨上幾句罷了。”
“男人啊,總是避免不了攀比之心。”李承乾感慨的笑笑,蘇淑不過是在自己能力範圍儘可能去做,最後沒想到,竟然有了出乎意外的結果。
“嗯!”蘇淑柔柔的應了一聲。
“父皇曾經隱晦的提過,只要孤和青雀的爭鬥,在合理的範圍內,父皇就不會在意。”李承乾看向蘇淑,輕聲說道:“愛妃的動作,恰好就在合理範圍之內,沒有人死,也沒人受傷,父皇不會管的,父皇不管,姑母也就不用在
意了。’
“反正他們一開始就對我們不好。”蘇淑說着,臉上帶出了一絲怨恨。
她嫁給了太子,嫡親的伯父卻幫着魏王來奪位。
他難道就沒有想到,一旦太子被廢,蘇淑,還有她的兒子女兒,就都會墮入塵埃。
既然他不體恤伯侄之情,那麼也就別怪蘇淑進行算計了。
李承乾笑笑,他是後來才知道蘇淑的計劃的,恰好和自己一些手段相吻合,這才相互配合。
“你想要讓蘇旖嫁入東宮,恐怕不容易,畢竟東宮太子良悌只有兩個位置,如今都已經被佔據,旖娘若是嫁入東宮,便也只有四品的太子良媛,姑母或許會用來虛以委蛇,但真正的答應並不容易。”李承乾低頭開始沉吟起來。
太子妃是超品。
太子良悌是正三品,兩人。
太子良媛是正四品,六人,地位低的多。
“但也總好過嫁給韋氏子。”蘇淑並不是很在意,她對於這件事情有足夠的把握。
韋氏子雖然是酒後胡言,但說實話,未必就沒有幾分心中真實所想。
有了那句話擺在那裏,蘇旖不管是嫁入哪家人家,她的處境都不可能好過。
只有東宮,有最疼愛她的堂姐。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需要多做些準備,孤這裏有一招殺手鐧,便送於愛妃。”李承乾在蘇淑驚訝的目光從牀榻起身,然後走到了一旁的桌前,從上面取出一冊《括地誌》,然後又走了回來。
“這是伯父送給福昌兒做百日禮的。”蘇淑從牀榻上坐了起來,有些不解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在旁邊坐下,然後打開《括地誌》,指着上面李泰和蘇勖的名字,說道:“這本典籍,是姑丈的畢生心血,但是因爲種種原因,他卻要讓青雀的名字在他之上,但是若是..……………”
李承乾伸手,直接將李泰的名字給遮住。
整本書只剩下蘇勖的名字。
蘇淑難以置信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笑笑,說道:“孤原本是打算用來和姑丈言說的時候,勸解他的,但現在看來,還是找姑母的好,姑母或許不會那麼在意蘇旖,在意蘇幹,但她一定會在意姑丈的。”
蘇勖說到底,還是李泰的魏王司馬,到了關鍵時刻,他究竟會選擇幫李泰,還是袖手旁觀,這很不好說。
李承乾說服他的把握並不大,但這一手若是用在南昌公主身上,卻一定有奇效。
“是的,有了姑母心向我們,那麼說不定伯父,還有魏王府的一切動靜,就都在我們的掌握當中了。”蘇淑抬頭,看向李承乾,沉吟道:“不過如此一來,旖娘嫁入東宮,就不那麼着急了。”
“不。”李承乾打斷蘇淑,擺手道:“魏王府的動靜,不在青雀身上,而是柴令武身上,姑丈在上呈《括地誌》之後,就會調離魏王府,日後魏王府的事情,他知道的不會太多的,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徹底切斷青雀和姑丈的
關係,這樣,魏王府的那些文人,也會離心離德的。”
編修《括地誌》的文人,雖然是在魏王府麾下,但實際上,他們的根本目的,還是在於用《括地誌》來增加名聲。
更準確的講,他們是衝着蘇勖來的。
若是李泰能成爲下任太子,甚至繼位,自然更好。
若是不能,他們也會飛快地切斷和李泰的一切關係。
“一旦伯父離開,他們也會離開的。”蘇淑點點頭,說道:“若是旖娘嫁入東宮,他們也會心向東宮,而魏王能用的人手會越來越少。”
“這是陽謀!”李承乾輕嘆一聲,然後將蘇淑在了懷裏。
實際上,李承乾還有一句話沒說。
從杜楚客,房遺愛,到柴令武,到蘇勖,李承乾都在一步步的剝離李泰身邊的力量,最後一步步的將他往絕望的邊緣推。
到了那個時候,李泰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他會孤注一擲的選擇搏一把。
而在他的面前,已經有一個搏一把徹底成功的人。
這個人,就是當今的皇帝。
通訓門下,步輦緩緩的通過。
自從新年正旦,李承乾從通訓門至甘露殿侯駕,跟着皇帝一起上朝之後,他每一次上朝都被允許從通訓門而過。
今日也是一樣。
李承乾神色逐漸的收斂。
他摸了摸自己放在袖子裏的奏本,眼神冷厲起來。
柴令武,這個至始至終都在爲青雀謀劃的人。
今日,他們要好好的交交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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