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樂雅看着眼前的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街市,想着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兄長不再將他當成易碎的瓷娃娃那樣的保護着。
他雖然遺忘了前世種種,可兩世爲人,他自然不會真的如十二歲的少年那樣處事,他知道南雪擔心他,怕他會變成只知依賴兄長的嬌嫩少爺,他知道北喜西福敬畏兄長,但對自己卻是百分百的忠心,他也知道老師李雲鶴對兄長這麼的保護自己有些意見,認爲這樣是桎梏了自己。
——但他更知道,兄長對他是真心疼寵,哪怕會限制自己的出行,也是因爲不放心自己。
所以,他不能貿然的行事,要是讓兄長誤會了可不好。
不過,今天這出行也是一次試探的機會。
周樂雅就這般的想着,然後,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東門處,東門處正搭建着一個大棚子,一羣衣衫襤褸的神情憔悴的像乞丐的人正排着隊侯在一個草棚子外,草棚子外插着一面旗幟寫着布粥。
布粥?周樂雅看着那些像乞丐的人,難道那些人是難民?
跟在周樂雅後頭的西福見周樂雅疑惑的看着,就機靈的上前,低聲道,“少爺,這些人都是南和州逃難的人,廣濟府府衙就讓他們暫且住在了這裏,每日會有善人前來布粥,府衙也會有粥米施捨。”
周樂雅聽着,慢慢點頭,但看着那些難民們從他身前走過時手裏端着的破碗,破碗裏只有稀稀拉拉的一點粥,周樂雅微微擰起眉,就這麼一點粥只怕也不頂事吧。
而這時,一個老人顫顫巍巍的雙手捧着碗從周樂雅跟前走過,緊接着,腳步一個踉蹌,老人突然臉色發白,就嘭的一聲即將摔倒在地,周樂雅眼明手快,忙一把攙扶住,西福和南雪也趕緊的上前。
“老人家,您沒事吧?”西福問着,看着自家的少爺嚴肅的扣着老人的手腕把脈起來。
這時,一聲惶急的帶着哭腔的聲音響起,“爺爺!爺爺!”
南雪循聲看去,是一個髒兮兮的瘦弱的約莫七八歲的小孩?太髒了!都看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
南雪在小孩跑過來的時候,就忙攔住,然後蹲下,柔聲道,“小孩,那是你爺爺?”
小孩怯怯的看了眼南雪,又急急的看着已經被西福放倒在地上,正被周樂雅診治的昏迷不醒的爺爺,小孩眼裏有恐慌有害怕有難過,要是爺爺有個萬一,自己怎麼辦啊……小孩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南雪手忙腳亂的安撫着,而這時周樂雅已經拿出了銀針,紮了一針,後又拿出一個藥瓶,讓老人家嗅了嗅,不一會兒,老人家的臉色漸漸不再那麼白了,接着,老人家的手動了一下,眼睛也顫巍巍的睜開了。
一見老人醒了,小孩就一把撲過去了,抱着老人哭了起來,“爺爺!”
老人拍了拍小孩的背部,一旁的西福趕緊的拉開小孩,說着,“哎呦!你這孩子!你爺爺剛醒,別壓了你爺爺!”
南雪也趕緊的過來拉着小孩到旁邊去哄着,西福就側頭恭敬的問着周樂雅,“二少爺,這老人家需要用藥嗎?”
周樂雅搖頭,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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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福不解,這是要用藥還是不要用藥啊?
周樂雅沒有寫明,是因爲這位老人家只是心裏鬱結,加上顛沛勞苦,又挨餓受凍,一時昏厥,當然,如果沒有遇上他的話,這位老人家只怕也會熬不過今晚,如果想要多活幾年,老人家還是要好好調理一番纔行。
當然,他可以給老人家免費的醫藥,但是,他們現在住在魚柳館裏,魚柳館又是兄長的桃源社的一個分社,裏頭有很多東西是不能爲外人所知,他也不能沒有經過兄長的同意,就擅自帶人回去,這是對兄長的不尊重。
所以,他沒有仔細言明。
而此時,被他救醒的老人正看着他,老人沒有想到救他一命的竟然是這樣年輕的少年,更沒有想到的是這少年還是個失語的……還有這少年……一定出身不凡!不說少年的一身乾淨柔和的氣息,且說這少年身上的這雪蟬棉衣,雖然他現在已經老眼昏花了,可他還是一眼認出來了,這可是天下間最爲柔軟的布料了,哪怕是宮中也每年不過幾匹的供應……朝廷不將雪蟬絲料設爲貢品,就是因爲這實在太難得了,且這雪蟬絲料除了柔軟外,也沒有什麼特別。
但現在看這少年的外衣,藏青色,袖子處還用雙針繡制了暗紋,不仔細看還真是看不出來。
這少爺至少也是個世家子弟吧,最重要的是這少爺他心善……如今他和小狗子已經走投無路了,他這個風燭殘年的糟老頭也就罷了,可是小狗子……小狗子……
老人咬牙站起,然後在周樂雅疑惑的眼神裏,就對着周樂雅跪下!重重的磕頭!
“求少爺收了小狗子吧!”老人顫抖着聲音說着。
正被南雪哄着的小孩看着老人跪下,就忙撲過去,抱住老人就開始哭,“爺爺……你不要小狗子了嗎?小狗子以後會聽話的……一定不會再說肚子餓了……爺爺你不要丟下小狗子啊……”
西福看着眼前哭成一團的老人小孩,逵猩瘢羌疑僖姑揮興狄灰障履忝橇恕韝u肟謁檔閌裁矗蝗唬韝q纖嗥鵠矗鬧埽恢問幣丫那奈狹艘恍┤耍廡┤碩際悄衙瘢∷怯械撓每閃蕕難凵窨醋潘牽械娜詞峭賦雋頌襖罰械穆檳盡
西福心頭一突,頓覺不好!
西福忙拉着周樂雅悄悄後退了,一邊低聲道,“少爺,我們走吧。”
周樂雅也看到了圍上來的這些人,周樂雅知道這些人從南和州逃難來到了廣濟府,經受了水災,經受了饑荒,他們已經不能忍受這種環境了,現在看到了他這個偶然路過的可能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就想上來討點好處了?
周樂雅皺着眉頭,順着西福的力道退後了,南雪也忙過來擋在了周樂雅跟前。
而跪下的老人一看那些人圍了過來,就又急又氣,拉着還在抹眼淚的小孩起來,就擋在了周樂雅跟前,氣喘吁吁的推開圍過來的人,喊道,“你們都讓開!你們這是想幹什麼啊!”
“幹什麼?!死老頭!你讓開了!就你可以討好處!我們就不能討了!”
“小少爺!我會幹活!小少爺,你就收了我吧!”
“……就是啊!小少爺,我可比那孩子好多了!你收了我們吧!”
“……小少爺!您行行好,給點銀兩吧!”
……
周樂雅看着不停的朝他伸出雙手乞討的這些人,周樂雅神情安靜,不見驚慌,只是眉頭微微皺着,看來要離開的話,要費些功夫了。
西福跟着劍石習武,兄長又着重培養的,武藝可是不低,所以周樂雅壓根就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只是……鬧出了這事,讓兄長大人知道了,一定會好好的說道自己,還有西福和南雪他們又得受罰了。
而就在周樂雅發愁自己要怎麼辦的時候,就聽一聲大吼——
“他奶奶!你們都圍在這裏做什麼!”
周樂雅循聲看去,幾個衙役過來推推搡搡的,圍觀的人怏怏的不甘心的散開了。
人羣一散開,那負手而立,面容平靜的俊美青年就自然而然的出現在了周樂雅跟前。
周樂雅心頭一個咯噔,完了!兄長大人生氣了!
藍色袍服的周博雅身後跟着劍石和雨石,還有一穿着捕快衣服的高大漢子。周博雅在人羣散開後,就抬腳朝周樂雅慢慢走去。他的神情很平靜,眼眸似乎沒有半點波動,但是,越是如此,周樂雅就心頭越加忐忑。
周樂雅心頭愁苦,他寧願面對暴怒的兄長,也不想看見這樣平靜的兄長啊。
兄長大人越是平靜,就意味着他心頭越是憤怒啊,偏偏他此時感覺不到兄長大人的任何心思,兄長大人竟然關了心音術!這是不讓他察覺情緒好責罰他嗎?
周博雅走到周樂雅跟前,就伸出一隻手,修長的手似乎隨意的伸到了他跟前。
但周樂雅知道,他要是不伸出自己的手給兄長牽,他一定會下場淒涼!
於是,兄長大人的手剛一伸出,他立即就狗腿的將自己的爪子奉上,同時附送靦腆的笑。
可——周博雅只是緊了一下他的手,就牽着他轉身離去。
這時,那老人就急急的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喊道,“求少爺收了小狗子吧!”
周樂雅腳步一頓,臉上劃過一絲不忍和猶疑,周博雅見了,頓下腳步,淡淡的掃了身後拉着小孩砰砰砰的在地上磕頭的老人,說了一句,“雨石,西福,帶他們回去。”
“是!”西福和雨石恭敬應下。
周樂雅心裏才略微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不安,兄長是因爲他才收下的那老人和孩子……會不會給兄長添麻煩?
罷了,如果真的給兄長增添了麻煩,待那老人病好,就送他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