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冰火兩重

點完發送，又掉了兩行眼淚。

“我是一個很矛盾的人，即便知道這世界不是童話，卻也想做到黑白分明。我不希望將來有哪天回憶起來，還曾經受過一個無賴的恩惠。這會讓我痛不欲生。和那種人有一絲一毫的瓜葛，都是一種侮辱。”

“但願那三千塊錢和我今天所受的屈辱，能夠將過去買斷。至少，在我心裏，這件事情和那個人，已經成爲過去。倘若再生枝節，便是命中註定有此磨難，該我承受。但至少那時候，我可以把他當成一個小醜。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自責自罪，自我懷疑。”

“感謝你的好心陪伴。以後這個微博不會再用。”

話已說盡，沉重的嘆息一聲，想要下線。

凰落的私信，卻一條接着一條：“加我QQ吧，714496444。”

“我能懂你，姑娘，相信我。我想，大概我們能夠聊得來。也許我們同屬一種人——從不對他人有所虧欠，不關乎什麼高潔虛僞的道德，只不過想求自己內心平靜坦蕩。”

“如果後續再發生什麼事情，請一定要告訴我，請相信我會幫助你，真心想要幫你，並且，有能力幫助到你。”

瑜寧沉默了一下，沒再回覆。直接退出微博。

洗漱完躺到牀上，又下意識的拿了手機。

打開QQ，憑藉印象輸入了凰落給的那串數字。

凰落迅速的接受了好友申請。

添加完好友，兩人卻默契的誰也沒開口說些什麼。

瑜寧放了手機，深深嘆息一聲，側身睡去。

早上，公司。

一整個上午都在埋頭工作。到了中午，才抬眼看了一下海燕羣。

羣裏發佈了新的公告，公告上兩個跳動的小人頭像半裸。一個藍色衣服的大頭萌寵撅着嘴去看一個紅色衣服的大頭萌寵：英臺，原來你是個女子。

瑜寧差異的點開詳情，粗看一眼，瞬間明白——負責外賣運營的同事，已經將他們昨天在會議上提到的宣傳策略轉用在了客戶端首頁。

匆忙的打開了喔喔外賣，看到了兩隻小萌寵大大方方的站在首頁上方的滾動條上來回晃動。

瑜寧默默嘆息一聲，感慨了一下公司同事的辦事效率，點開活動詳情頁，心情無比複雜的下了一單外賣。

糯糯辦公樓會議室。

董事長許國慶背對着一個碩大的投影儀。聲音頗有些不快：“糯糯投入的資金不比喔喔少，給商家的優惠力度不比喔喔差，可誰能告訴我，爲什麼那麼多商家還是簽了喔喔的獨家？”

衆人都保持着沉默，沒人願意去當出頭之鳥。

許國慶擰着眉頭去看一旁的銷售總監：“唐洪，你說說，你是怎麼培訓BD的？爲什麼他們的業績就總是比不上喔喔？”

唐洪臉色有些羞赧：“許總，喔喔團成立時間比咱們要長一些，基礎確實比我們要好一些......”

許國慶把手一揮：“我要聽的不是這個，不是讓你們去爲失敗找原因和藉口。你們難道沒有看到喔喔外賣新推出的那個叫英臺的活動？”

會議室裏的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開口答話，可眼神裏的內容卻一覽無餘：還真不知道。

許國慶有些惱了：“不知道的散會後都打開喔喔外賣看一眼！喔喔就像豺狼一樣，眼睛裏冒着綠光，緊緊的在背後盯着糯糯，可你們一個個倒是過得挺悠閒，沒有一絲一毫的危機意識，這就是你們的工作態度嗎？”

話說着，又轉過頭去看許東。

見許東正靠在椅背上閒散的刷着手機。

心裏的火氣更大一些，瞪着眼睛惱怒的喊了一聲：“許東！你在幹什麼！”

許東把目光從手機上，移動到了許國慶的臉上。

微微眨了一下眼睛：“我在看喔喔團的業務。”

許國慶“哼”了一聲，“哼”聲裏全是惱怒和不滿：“我說了，散會後看！你沒聽見嗎？”

許東嘆了口氣：“許總，你說的是散會後看喔喔外賣，而我現在看的是喔喔團購。”

許國慶愣了一下。馬上，臉上的顏色更難看幾分。

還沒等他開口，就見許東迅速的抱了自己的筆記本走到他身邊，把筆記本連接到投影儀，又對着許國慶淺淺一笑，耳語一聲：“別急。”

投影儀很快被打開，顯示出了許東的電腦桌面。

許東迅速的打開喔喔團主頁，搜索了一家名叫“貴妃閣”的按摩店。

按摩店裏正在熱賣的一款套餐爲888元，起名：“冰火兩重天”。

許東起了身，直接拿手去指那幾個字：“冰火兩重天。”唸完迅速的把會議室的衆人瞟了一眼：“在座的各位都是男人，怕是沒人不知道這‘冰火兩重天’是個什麼意思吧。”

衆人又面面相覷一眼，然後彼此尷尬的沉默了，依舊沒人敢開口去說些什麼。

許國慶卻是恍然大悟：“不錯，我明白了。這幾天安排個記者，去貴妃閣暗訪。”

許東微微笑，笑容裏滿滿的自信：“放心許總，這事兒我會安排妥當。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先把自己清洗乾淨。這種團購項目能出現在喔喔，也就能出現在糯糯。”

話說着，抬眼去看唐洪：“唐洪吩咐一下，散會後立刻讓所有城市負休閒娛樂線BD自查，發現不合規範的涉黃商家，立刻下架其涉黃項目，那些想要趁水摸魚的，直接取消合作。新上架商家，也要加強審覈力度，不允許出一絲一毫差錯。”

唐洪迅速的點頭，臉上終於有了幾分果敢與幹練：“好的。散會後會立刻通知到各城市。”

許東側眼，又去看運營部總監李亮：“李亮散會後立刻組建一個監察小組，全力對各城市的休閒娛樂線商家進行排查。”

許國慶笑了。笑容很淺，卻掩飾不住對許東讚賞與滿意：“都按許東說的去辦，這次，我們要跟喔喔團打一場硬仗！”

晚上下班，瑜寧又收到了王子安的短信：“下班等我。”

只一句話，沒說原因，沒說去哪兒，簡單的有些粗暴。

瑜寧抱着手機猶豫一會，簡單的回覆：“好。”不管怎樣，她沒有理由拒絕。

出了公司大門，依舊見王子安的車停在門口。

依舊是溫溫潤潤的招呼她上車。瑜寧波瀾不驚的上了車。

車很快開走，依舊是剩下衆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覷。只這次，沒有再八卦什麼，只頗有深意的相視一笑，便紛紛散了。

王子安把車停在了一家清真飯店門口。

停了車，笑容宴宴的去看瑜寧：“喫的慣羊肉嗎？”

瑜寧點點頭：“喫的慣。”

她有些拿捏不準王子安的態度。這是要當做一切都沒發生嗎？

他從沒說過：“你可以依靠我。”

她也從未冷硬的拒絕過？

進了飯店門，直接上了二樓的一個包間。

王子安熟門熟路的點了一鍋羊蠍子，又把菜單拿給瑜寧：“這裏的羊蠍子，比許多特色店做的要好。”

瑜寧點頭，點了一個涼菜，便合了菜單。

王子安端了茶壺給瑜寧倒水，動作分外從容自然。

乾淨修長的手指落入瑜寧的眼裏。

瑜寧怔了一下，又飛快的垂眼。

王子安的聲音溫潤真切：“我昨天一直在想，你會拒絕我的原因。”

瑜寧心尖兒跳了一下，不敢開口，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王子安眯了眼：“酒能醉人，飯菜也能醉人。那天跟你和阿姨喫飯，我忽然感覺有些醉了。”

瑜寧抬眼，有些疑惑。她不知道王子安說這話是什麼原因，話裏，又有什麼深意。

王子安沉吟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着語氣和用詞：“我父母常年在國外。家裏只有我和阿姨。在我心裏，阿姨和家人無異。只兩人，略顯冷清。”

“那天咱們三人一起喫飯，我突然感受到心被添滿。似乎想要的，無非就是這些。有個女孩，有個長輩。”

“我以爲，你和我的感受會一樣，會覺得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很溫馨很幸福，所以，纔會對你說了那些話。”

瑜寧垂着眼，不敢抬頭去看王子安。

她忽然感覺有些心酸。

這心酸，也許是對王子安的憐惜——她感受到了王子安的孤獨。那種孤獨空曠而又深邃。

她太知道，被淹沒在這種孤獨裏是種什麼滋味。

這心酸，也許是對自己的憐惜——王子安是想和她在一起的。

但是這在一起，只是因爲感受到家的溫情。而不是因爲她。

這份溫情，也許隨便哪個女孩都能給予。

她的好，她的壞，全都無法在這溫情裏體現出來。

默默嘆息一聲，平復了情緒，安安靜靜的去看王子安：“安哥感受到的，大概只是陪伴。但我覺得，兩人在一起，並非陪伴就足夠了。還需要彼此看見。”

王子安皺眉：“什麼纔算是看見？”

“年幼的時候，看過一本書。書上說，人和人之間有兩種關係。一種是你和我，一種是你和他。比如，我去一個商店買東西，我和售貨員之間的關係，便是我和他。即便我和他之間有對話交流，但是，我並沒有看見他。他也並沒看見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