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結束了

他抱着玫瑰在後臺等她，西裝筆挺的***在一羣濃妝豔抹的戲子之間，顯得極爲突兀。有個膽大的還吊着性子調笑了幾句：”喲，這又是給我們熙和妹妹的吧，上次那個可沒你這麼帥。”末了還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姐姐可看好你噢。”語罷，也不看他陰沉下來的臉色，點了一根菸就身姿搖曳的往外走去。

又等了一會兒，樓梯口纔出現他心心念唸的身影。

熙和看到他站在那裏，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站在樓梯上一副懵懵的表情。

林修抱着玫瑰迎上去“結束了？”

“唔，嗯。”

“送你回家。”

“我還要卸妝呢。”小女兒的嬌糯語調，好像還留在戲中，這副樣子可不是杜太守家嬌養的千金嘛。

林修看着一顆心都要化在她身上，不由自主的拉起她提着裙角的手，溫溫軟軟的，像條滑不溜丘的小白魚。

天氣逐漸熱起來，煕和那件白裙子總算是適合露露臉兒了。把散在肩上的秀髮變成一個麻花辮，素面朝天的抱着那一大束玫瑰出了門。

林修站在門口接電話，大半個身子隱在光影裏，晦暗不明。

煕和聽得到自己平穩的心跳聲，這五年來從未有過的安穩。

阿域，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呢，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他似乎是意識到背後的目光，匆匆交代了幾句就收了電話。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像安撫小狗一樣。煕和嫌棄的皺了皺小鼻子。

“收拾好了？”

“嗯。”

真乖。他有種養女兒的錯覺，還“嗯”，乖的跟幼兒園的小孩子一樣。

“陪我去喫個夜宵？去你常去的那家，好不好？”也不等她回答，捏着那雙小手放緩了步子朝着車子走過去。

她在副駕駛上規規矩矩的坐好，連安全帶都老老實實的自己繫上了，林修不禁懊惱，怎麼是這麼一個小呆子。

幾分鐘的行程就看見了那盞昏暗的街燈。

很小的店鋪，一對老夫妻在竈臺前忙忙碌碌，嫋嫋升起的蒸汽慢慢的繞着老舊的電燈旋轉。

像是一不小心踏進了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的舊上海，夜晚的街頭，昏暗的電燈，巷子深處的麪攤。

是那個城市爲數不多的溫暖。

熙和於他而言，也是這輩子爲數不多的溫暖。

兩碗小餛飩，一屜蟹黃包，辣椒碟裏加一點點蒜末。

兩個人頭碰着頭，坐在長凳上。老夫妻偶爾低語幾句，軟糯的吳語，聽着就覺得甜蜜。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懷疑這會不會他和她以後的樣子。

熙和喫東西的時候很安靜，小口小口的往嘴裏填着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林修看着她嚥下最後一個餛飩，下意識的抽了紙給她擦嘴。

熙和一時間愣在那裏，看着他仔仔細細的給自己抹完嘴，然後又揉了揉她的頭，才起身付賬。

一系列的動作，熟稔的像是做了千萬遍，他們就像是辛苦工作了一天然後一起下班的老夫老妻，在街角的小店，喫一碗熱騰騰的餛飩。

回去的路上，許是喫飽了的緣故，熙和靠在椅背上直犯困。頭像小雞啄米樣一點一點的，最後總算是認輸的睡了過去。

林修看着身邊恬靜的睡顏，滿心滿意都是不捨得，這樣就要分開了呀。

巷子小，車開不進去，他在河堤旁停了下來，半倚着身子看着那張小臉，紅撲撲的，嫩的能一把掐出水來。

情不自禁的親了親小丫頭的額頭，卻不想被抓了個正着，正好對上熙和惺忪的睡眼。

小丫頭一臉警惕的樣子，一個勁兒的往後縮。

林修看着好笑，他要是真的想做什麼，她現在哪裏還有個囫圇樣。

“別動，我有事跟你說。”

“我不認識你，喫飯的錢我會還你的。”

完了，這下可真真變成了小孩子的模樣了。

穿着西裝的林修一本正經的樣子跟熙和記憶中的蘇域太像了。

心底裏似乎有個聲音告訴她：“你的阿域回來了，他就是你的阿域啊。”

林修看着她又是一副傻傻愣愣的樣子，又氣又好笑，捏起她蘋果肌惡作劇的扯成了張大餅臉。

“楚熙和，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就這麼及其正經的盯着她看，一對烏黑的眼珠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一樣。

心裏慌亂的像是被人炸了一串鞭炮。

對面的小人一言不發，又變成了個小傻子。

他急的臉上都要掛不住了，深怕她的小腦袋一不留神就搖上兩下。

他終於是等不及，大手扣住她的頭，低頭吻了上去。

熙和只見得眼前一黑，就被一個溫熱的東西堵住了嘴。

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到底也沒有從蘇域和林修的死循環中跳出身來。

林修懊惱急了，肯定是嚇到小丫頭了。他扣着她的頭不肯鬆手，抵着她光潔的額頭喘氣。

溫熱的鼻子噴灑在臉上，熙和的臉熱的都要燒起來。

“你，是不是，跟着我很久了啊？”小丫頭啞着嗓子悶悶的開口。

林修愣在那裏，他一直以爲她是不知道的。

“嗯，五年。”

話音剛落，胸口就被小姑娘重重的捶了一拳。”你變態。“

“嗯，我變態。”他現在的樣子看上去傻傻的，好像還沒從剛剛那場兵荒馬亂中清醒過來，”跟我在一起吧，我們會有很多個五年，我會很愛你。”

“好啊。”怎麼會不好呢，你是我的阿域啊，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

林修欣喜的不知道該怎麼表示，五年的暗戀總算不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曖昧。

他把熙和的小身子緊緊的扣在懷裏，屏住了呼吸一言未發。他生怕一口氣喘重了，這個女孩子就會像紙片兒人一樣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