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糾結

天氣晴朗，熙和一大早就拉着樂樂上街買早餐。

“阿木姐姐，昨天姥姥和我說，想要我陪她幾天。”樂樂低着頭看着地上的瓷磚快，他已經數了好多遍的鋪子門口的地磚，纔有勇氣和她說。

樂樂的聲音有些小，包子鋪門口擠滿了人，老闆是兩個老年夫妻，好像老了耳朵就不好使了，熙和說了好幾遍要什麼，他們都沒聽清楚，就在熙和要放棄的時候，他們似乎聽到了，用牛皮袋裝上了包子遞給熙和。

老年夫妻已經滿頭的白髮了，動作雖然慢些，但是他們的包子卻泛着淡淡的香味，熙和捧着熱乎乎的包子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瞥見低着頭的樂樂，把包子拿到他的面前。

樂樂並沒有看一眼，頭瞥向一側。

“樂樂，你怎麼了？”

樂樂搖搖頭，想起昨晚起來上廁所的時候，聽到姐姐問阿嶼哥哥可不可以帶着自己，但是阿嶼哥哥卻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他知道自己就是一個拖油瓶的存在，媽媽不要了，爸爸也不想要，阿木姐姐又不是親人怎麼會要他呢？

樂樂的越發的沮喪起來。

熙和在他前面站定，雙手扶住他的肩膀，“樂樂，你到底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的。”

“我想在姥姥這裏玩幾天，你和哥哥回去吧。”樂樂聲音小的好像他自己也聽不見，不敢看她的眼睛沉聲道。

熙和卻笑了，“對了，我有件事還沒和你說，你爸爸說最近很忙，叫我帶着你一段時間。”

“我知道，我想和姥姥在一起玩。”樂樂說完就往前走，走的極快。

熙和抱着包子在後面追。“樂樂，你等我一下。”

在秦明家門口，樂樂停住了。等着熙和來敲門。

熙和騰出一隻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樂樂，你是怎麼了？怎麼就不理我了？你想和姥姥在一起玩？好啊！”

樂樂扭了扭身體，躲這熙和的小動作。

“我們都和姥姥玩，你怎麼不說話了？”熙和有些焦急的蹲在樂樂的腳邊，想看看他的表情。

樂樂扭捏了半天，才抬起頭，臉上卻笑了，笑得無比的燦爛，“姐姐逗你玩的。我是想說，我好喜歡秦明哥哥家啊，我可以再在這裏住嗎？”

熙和有些發愣了。隨即才點了點頭，起身按門鈴。

是蘇嶼來開的門，看見蘇嶼的樂樂馬上把笑容收了起來。蘇嶼卻挑了挑眉，“今天這麼早？”

樂樂並沒有說話，躋身從他身邊穿過。

蘇嶼和熙和兩眼相望，只留下他們大眼瞪小眼。

“樂樂，怎麼了？”蘇嶼站在門口問道。

熙和搖了搖頭，把包子往他手上一放，蘇嶼反射性的接住了。

她往姥姥的房間跑過去，難道是樂樂不想和她一起玩？他是和秦明姥姥挺親的。

熙和站在門口，看見樂樂趴在姥姥的腳上，姥姥在哭，他也在哭。

“姥姥，你們怎麼了？”

姥姥看見門口的熙和，有些不知所措的擦擦眼淚，轉而笑道：“沒事，我沒事。”

話還沒說完，眼淚依舊止不住。

樂樂的哭聲跟大了。姥姥這才注意到不對勁啊。“樂樂寶貝，你怎麼在哭？”

姥姥有些糊塗了，想來昨天晚上和兒子兒媳徹夜長談。他們叫自己放心，不就是在裏面待個三年兩載，叫她和姥爺一定要保重身體，可是她都一把年紀了，想着自己的兒子媳婦要雙雙進去，這是多大的打擊啊。而且一大早就走了，她實在是難受不過，才偷偷的躲在房間裏哭。樂樂跑進來只是趴在她的腿上，他以爲他是安慰自己，哪知道這孩子哭的很兇。

“今早秦明把他爸爸送走了，我有些難過，樂樂，你也別哭了。”姥姥安撫的拍怕樂樂的背。

“姥姥，我想留在這裏陪您。”樂樂的聲音帶着些哽咽。

“好好好，樂樂寶貝別哭了啊。”

熙和愣在門口，走進去不是，不走又不是。這兩難的境地到底是從何而來。

“姥爺一大早就出去和老友下棋去了，姥姥這是怎麼了？”蘇嶼漫不經心的走到熙和身邊，看了看她的神色，她的眉頭擰巴着，有種說不出來的無奈。

熙和轉過身，拿起他手上的包子走了進去，好像現在總有理由進去了。

“你們來喫包子吧，”熙和把牛皮袋遞給姥姥。

“姥姥，我和阿姐打算回去了。”蘇嶼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並沒有加上樂樂，蘇嶼的神色有些複雜，就讓他自私一次吧。

樂樂眼神有些暗淡，接過包子，抬起頭看着姥姥，“你們走吧，姥姥我留在這裏可以嗎？”

姥姥寵溺的摸摸他的頭，“當然好了，我還求之不得呢，你爸爸可知道？”

樂樂點了點頭，沉默了起來。

“姥姥，樂樂爸爸叫我幫忙帶着他幾天，既然樂樂想和你您在這裏，那我就經常來看看她。”熙和在心裏想了好久，既然樂樂很希望留在這裏，那她也不能強迫什麼，留在這裏還可以有這麼好的姥姥陪着他，他也可以繼續上課了。最重要的是隻要他開心就好。

“這樣也好，你們還有工作吧，明明過幾天也要走了，樂樂在這裏，我也就不孤單了。他爸爸什麼時候會來接他呢？”姥姥寵溺的看着他。

“因爲他爸爸的生意，額，最近在國外有個合作，時間有點長，姥姥，你可以幫樂樂找個學校嗎？”熙和有些不自在。

“這樣啊，他媽媽呢？”

“他媽媽，”熙和看了樂樂一眼，樂樂依舊低着頭喫着包子，“他媽媽生病了，在醫院呢。”熙和饒了繞腦袋，編着她不擅長的謊話。

“這樣好，可以啊，我在學校還是有些朋友的，找他們幫個忙還是沒問題的。”

“這樣就太好了，姥姥您幫他找，找到了我可以出錢。”

“你這孩子說的，樂樂我很喜歡他。他能留下來，我是很高興的。什麼學費不學費的？”

樂樂悶悶不樂的咬着包子，大人們像是達成協議一樣，他還是那個被拋棄的孩子吧，包子的味道卻並沒有想象的好，有點像是被遺棄的味道。

熙和訕訕的點點頭。

沒等到秦明和珍妮回來，蘇嶼和她已經要出發了，

熙和蹲下來抱了抱樂樂，把下巴枕在他的小肩膀上。“樂樂，你在姥姥這裏要乖哦，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樂樂點了點頭。

“你要聽姥姥的話，我們都很愛你。”樂樂點了點頭。

“還有，你別多想，你爸爸是真的有事，他，你要好好上課知道嗎？”

樂樂的眼睛有些紅紅的。像個木偶一樣的點頭。

熙和起身摸了摸他的腦袋，看了看一旁的姥姥，姥姥拉着她的手，“你們經常來看看。”

“好。”

車緩緩的移動起來，一排排的樹消失在在身後，就像樂樂的臉一點點的模糊。

“黎魏，我這樣做沒有算不受承諾吧？”熙和心想着。

蘇嶼瞧了瞧身旁的熙和，看着她提不起精神的樣子，有些煩躁。他這樣做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但是又轉念一想，他不能讓她離他們太近，就算是錯的，又怎樣？

“阿嶼，我們一個星期來一次好嗎？”熙和看着窗外的行道樹說道。

“好。”

“恩，我有些困了，早上起太早，想現在想睡一下，到了叫我。”熙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樂樂的最後一個眼神她是看真切了，是害怕。讓她想起了自己又何嘗不是像樂樂一樣。一樣遭受着恐懼。

熙和又做了一個夢，夢到了阿域最後離開的時候。

天空有些灰濛濛的，好像心情不好的時候，天氣總是不好，那天灰濛濛的就像被黑氣籠罩了一樣。

阿域說：“囪囪，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她就一直盼着，盼着這個大哥哥再來和自己玩，教自己一些神奇的東西。

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他出現了，他陪着自己度過最黑暗的那些時日，他就像是太陽一樣，把那些黑暗都趕走了，她的世界變得一片溫暖。

起初她反感，她覺得他只是那個人派來的，派來欺負她的人。

她作弄他，他總是笑着望着她，他那麼溫柔，雖然有些不善言辭，但是卻打動了她的心。

十八歲那年，她第一登臺，他來電話說要來看自己，已經在回國的路上了，她興奮了好久，提着裙邊來到舞臺，一直向臺下張望，多希望能看到他。

臺下的人很多，多的她看不清楚，多的好像一定會遺漏什麼。熙和並沒有因爲在臺下沒看到他而失望，因爲他從來沒有讓自己失望過。她始終相信。雖然那天的天氣有些陰沉，但是她的心情卻很歡喜。

心裏一直期望着他在某個角落，看着她。等待她的一曲結束，一起回家。

結束後，她傻傻的等，站在那個路口，天空中飄起了雨，烏雲壓得很低。

等了好久，就像是是一輩子過去了，他還是沒有出現，沒關係，就算是一輩子又怎樣，她願意等。

“您是蘇域的家屬嗎？”

“……是”

“您的家屬在此次航行中，飛機經過百慕大三角已經失蹤了，家屬恐怕是……”

耳朵有一陣刺耳的聲音，像是聲波受到了干擾，她卻再也沒有力氣拿起那個手機，骨頭就像是鬆散了，跌坐在雨水中，雨打溼了她的臉，她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只是有一種恐懼，那種恐懼像是要把她吞噬，她在哭，哭了好久，好像並沒有下雨，那些都是她的眼淚。

雨越來越大，他們的距離遠的像是隔了一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