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一番長談

夏天晴看完協議之後正要把那份文件遞給汪國成，沒想到汪國成卻擺擺手笑道：“小晴，這份文件就留給你了。”

這份突如其來的文件，讓夏天晴顯得有些茫然無措，一時沉默着，不時地抬起手擦拭着滾落在腮邊的淚水。

我則不失時機地小聲問道：“汪叔叔，夏叔叔在去世的時候，爲什麼沒有給小晴說過這件事呢？而且夏天朗那邊……對這件事應該也並不知情吧？”

汪國成點點頭道：“是這樣，老夏走得很倉促，而且他在生前也跟我多次提到過一個想法。”

見我和夏天晴聽得一頭霧水，汪國成接着說道：“老夏一直多少還是有點重男輕女的，而且老夏覺得錢這種東西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總是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有一段時間他甚至提過要在自己過世之後，把名下所有的財產捐出去回饋社會。”

“這些話，我記得父親以前倒是提過，不過我當時還小，也沒有當回事。”夏天晴聽完之後小聲道。

“說實話，以前我一直不太理解老夏的想法。”汪國成道：“你想啊，我們這代人風裏來雨裏去，辛苦打拼事業，不就是希望讓自己的孩子過的更好些嗎？這些話，我跟老夏說過，他也聽進去一些。所以，後來才逐步讓你‘弟弟’幫助打理家族的生意。不過你父親對你的那個弟弟一直不是很滿意。”

“那也不該把小晴完全排除在家族生意之外啊？”聽着汪國成說的，我有些搞不懂夏鳴遠的想法了。

“可能老夏有自己的考慮吧，而且老夏有個問題，那就是耳根子比較軟。自從你生母離開之後，老夏的一些決定多多少少還是受那個女人的影響。”汪國成嘆口氣接着道：“不過，這些事情就不展開說了吧，都是老人們的想法了。”

聽着汪國成的話，夏天晴一時沒有回答，陷入沉默之中，可能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臉上的表情顯得很是凝重。

“老夏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讓你能過一種不要太多束縛的生活。簡而言之就是，他不想讓太多的金錢來束縛你。這點我是認同老夏的，錢多了，用不好，反倒是一種禍害。所以，小晴，你父親才讓你出去讀書，希望你能過一種簡簡單單的生活。他希望你能憑藉自己的努力，贏得屬於自己的幸福。事實上，你也做到了不是麼？”汪國成道。

“汪叔叔，其實我一直不太理解我父親。甚至，很多時候，我還挺怨恨他的，我感覺他很偏心。但自從父親過世之後，很多事情也就想開了。不過，父親的去世還是有許多疑團，我不願意朝不好的地方想，但很多事情我父親怕是都沒有想到。”夏天晴擦擦眼淚思索道。

汪國成長嘆一口氣道：“很多事情，人算不如天算，可惜老夏精明一世，糊塗一時啊！其實，據我所知，去年他讓你回國的時候，他已經有考慮讓你也逐步加入到家族生意中來，他的一些想法也在改變。可惜，天不假年啊！”

聽着汪國成所說的，我腦中一直都盤旋着一句老話，那就是：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啊！

上到王侯將相，下到平民百姓，古往今來好像大家都逃不脫一種魔咒一樣。

“得知你父親過世的消息的時候，我當時也很喫驚，但許多事情我們站在局外，也沒有辦法妄斷。不過，近段時間發生在鳴遠集團的事情，如果你父親泉下有知的話，也不會袖手不管的。所以，前段時間你跟我說了收購鳴遠地產股票的事情的時候，我就想到合適的時候跟你把事情都說清楚。”

“汪叔叔，您的意思是？”我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道。

“之前老夏交代過，如果鳴遠集團在他身後一切安好，我就會按照你父親所交代的，把他放在國成投資的這筆資金，以他的名義成立一個信託基金，幫助他完成他一直想做的回饋社會的想法。”汪國成說道：“但是，如果鳴遠集團出問題的話，這部分資金就交給你來全權運作。”

汪國成說的很明白，但對於夏鳴遠生前的這個決定，我還是很難理解。這麼大筆錢，居然不交給自己的親人子女，卻委託老戰友來負責保管。這有錢人的想法，和常人確實有很大的不同。

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來想，倒是也能想得通。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可能夏鳴遠看出了夏天晴絕非久居人下之人，而且他或許真如汪國成所言，不願意讓自己的這個女兒也進入是非之地啊。

或許在夏鳴遠的父親心中，女孩子就應該有一份安安穩穩的事業，找一個妥帖的人嫁掉，過一種相夫教子的幸福平淡生活吧。

夏鳴遠爲什麼心存這樣的想法，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作怪，我坐着聽的時候就怎麼也想不通了。

見我和夏天晴都沒有說話，汪國成淡淡地笑道：“好啦！不管怎麼說，老夏交代我的事情，我終於說出來了，說完了心裏還真的是輕鬆很多。”說着，他望着夏天晴道：“小晴，我知道這件事說出來你可能一時很難接受。不過，汪叔叔還是很希望能聽聽你的想法。”

夏天晴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汪叔叔，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得謝謝您！雖然我還是不太理解父親爲什麼做這樣的安排，不過……父親這麼安排，總是有他的理由吧。”

汪國成聽着點點頭，鄒姐則坐在我們對面，一直都沒有搭話，只是靜靜地泡着茶，然後給我們挨個斟到七分滿。

“如今的鳴遠集團也好，旗下的上市公司也好，據我所知真的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先是公司跌破發行價，然後是賣掉旗下的項目，前兩天雖說經過了監管機構的審查，復牌了。但是，我估計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依然很兇險。”夏天晴蹙眉道。

“你有什麼打算呢？”汪國成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盞問道。

“現在，鳴遠的高管層依然是大股東，但是流通股份大半已經不由鳴遠掌控了。汪叔叔，您知道的，現在天都地產直接間接掌握的股份超過了20%，您這邊應該有接近15%，我和高朝的公司有不到2%。不過接下來，我們還打算繼續買入，我們這邊有差不多2億的資金。如果接下來股價沒有大漲的話，我們應該會增持到5%。”夏天晴掰着手頭算道。

“但是，小晴，有一點我不得不提醒你。以我的觀察來看，現在的公司管理層肯定是問題的，而且不是小問題，如果公司的董事會不做調整的話，鳴遠集團就會變成一個資金黑洞，你砸多少錢進去，都會被一掃而空的。”汪國成不無擔憂地說道。

“汪叔叔，這點我們也早就發現了，所以也在等着董事會召開的時候提出來呢。”夏天晴說道。

“天都地產那邊是你引進的？我聽天都的人說，你現在是天都地產在龍城這邊的負責人？”汪國成不經意地問道。

夏天晴點點頭道：“我現在算是天都地產在龍城這邊的負責人，而且下週鳴遠地產的董事會，天都那邊也是安排我來參加的。”

汪國成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道：“那既然是這樣，這件事情倒也簡單了。天都有20%，國成投資佔15%，這兩邊的股份相加就超過30%了。也就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完全可以對鳴遠地產發起收購要約了。”

“汪叔叔，我也是這麼想的，本來想着您來的時候，跟您商量一下這件事情呢。”夏天晴微微一笑道。

“我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了，還是你們年輕人拿主意的好。不過，小晴你放心，既然你父親交代過我，不管發生什麼情況，你汪叔叔都會支持你的。”汪國成笑道，說完看看夏天晴，又看看我。

“小晴說的情況基本屬實，但有個問題！”我說道：“如果夏天朗堅決不讓位怎麼辦呢？現在看來，我們幾家和夏天朗的股權相當。但是，如果夏天朗聯合公司的其他董事一起反對的話，最終我們還是拿不下多數席位啊！”

“小高提的這點很關鍵！”汪國成微微一笑道：“不過，你父親用人還是有一套的。”說着，他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道：“你們儘快聯繫一下這個人，聽聽他的意見。”

夏天晴結果名片道：“這不是我們集團的副總裁鄧叔叔嘛！”

“對，你接下來聯繫鄧嘉宏，他跟着你父親幹了幾十年，對集團是有感情的。”

聽着汪國成說的，我感覺夏鳴遠在身後布了一個很大的局。

夏天晴聽着汪國成所說的，點點頭，琢磨着心事，汪國成則慢悠悠地品着茶道：“這茶啊，就得慢慢品，急不得啊。”

半年前，我和夏天晴從鳴遠集團離開的時候，當時夏鳴遠所持的集團公司的股份約爲40%，然後就是核心管理層所持有的接近20%的股份。但是，我們被夏天朗逼走之後，他隨後引入了趙小元和吳子豪兩大股東，想必他後來所持有的股份是遠遠低於40%的。

也就是說，如果夏天晴決定以國成投資和天都地產爲一致行動人，聯合對鳴遠地產發起收購要約的話，那拿下集團公司旗下的上市公司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更何況，我們接下來還會在二級市場繼續增持其餘的股份。

如果夏天晴的操作成功，那鳴遠集團就有可能改弦更張，夏天朗被踢出鳴遠集團也不是說沒有可能。

而且，只有拿下鳴遠地產董事會的多數席位，纔有可能徹底查清公司資金的來源和去處，纔有可能查明真相對症下藥。否則，不管我們收入多少股份，注入公司的資金都會被莫名其妙地洗走。

可是，這只是我們的想法。夏天朗也不傻，肯定不會束手待斃，對於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想必他也有所察覺，自然也會有所準備的。

畢竟事關重大，這件事真的容不得一點閃失。

看看時間不早，見汪國成似有睏意，於是我和夏天晴起身跟汪國成說聲晚安，汪國成沒有再留我們，和鄒姐回房去了。

把汪國成和鄒姐送到電梯口，我和夏天晴也隨即往房間走去。

漫長的一天，需要思考和處理的事情太多，本來計劃好的二人世界還有可能嗎？心裏想着，臉上不由得泛出一絲苦笑，恰好被夏天晴看在眼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