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緊張地貼在靠背上,耳朵被溫啓銘突如其來的吼聲震得嗡嗡作響,劫後餘生般的大口喘氣。
“你幹什麼?!把車停在路中間,找死啊!”
還好路上沒有車,否則他們一定會被追尾,再被頂出去十幾米。
探出頭去,遠遠的一束車燈由遠及近,和煦慌張地拍着他的手臂,“有車來了,你發什麼呆?快開車,要不然停到路邊也好啊!”
她不過是覬覦上溫啓珩,不用命喪黃泉吧。
溫啓銘這才幽幽回神,把車開到路邊,眼睛瞪得都快要凸出來。
“和煦,你……你剛剛……說你喜歡的人是我哥?”
和煦艱難地嚥了口口水,心虛道,“哎,我是不對,但你也不用這麼生氣吧……”
“我不是生氣,我只是……”溫啓銘不敢置信地揉着頭,半天都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和煦忙安撫他,“不要激動不要激動,深呼吸,深呼吸,現在平靜點了嗎?”
一輛車呼嘯而過,夏夜的路邊只有靜靜的蟲鳴。
車內開着燈,溫啓銘默默看着她,“我剛剛應該帶你去看看眼科。”
和煦脣角迅速一抽,“阿銘,我……”
“你從樓梯上滾下來,摔壞腦子了是不是,剛剛在說什麼胡話!”
“哎……”和煦頭疼扶額,尷尬地開口道,“我不是一時腦熱,我喜歡你哥,其實有段時間了。”
溫啓銘大大倒抽一口氣,忽然伸出手,捧起和煦的臉,藉着車頂的等仔細打量,女孩子眼睫輕顫,羞惱的表情不是裝出來的,溫啓銘目露震驚,“你沒開玩笑?”
“沒有。”和煦紅着臉,揮開他的手。
溫啓銘的兩隻眼睛就像探照燈,齊刷刷射來的視線彷彿把她那難以啓齒的心思窺視得一乾二淨。讓她無所遁形,又羞又臊。
但就算羞恥,她都已經先提出這個話題了,就只能硬着頭皮說下去。
“我知道我不該對你哥有那種想法,你讓我幫你忙,我反而……哎,可我就是沒控制住。對了,你以前不是總說眼緣嗎?我覺得,我就是看你哥很順眼,所以才……”
“你瘋了吧!”溫啓銘崩潰地按住她的肩膀前後搖晃,“那是我哥!一個人嫌狗厭,又專.制,又嚴厲的人!你這麼多年沒談戀愛,難道就是爲了找個教導主任嗎?!”
“……”怎麼聽起來,他是在恨鐵不成鋼,氣她千挑萬選,卻找了個最差的人。
溫啓銘連連哀嚎,痛苦地靠在椅背上,彷彿都要哭了,“你眼睛是瞎的啊!你要真想談戀愛,我可以給你介紹又溫柔又風趣的人,你千萬別想不開好不好?”
和煦肺都要氣炸了,“我不是想戀愛才喜歡上你哥的,你怎麼能這樣說!我在你眼裏很飢渴嗎?”
溫啓銘幽怨地瞪着她,“我就覺得你是飢不擇食。”
靜了兩秒,和煦飛身撲過去拎起溫啓銘的耳朵,“你滾!我是很認真地喜歡你哥,纔不是你說的那樣,你這個庸俗的人!”
溫啓銘受傷地捂住胸口,和煦就氣鼓鼓地和他對視,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安靜的車廂裏只有他們漸漸平復下來的喘息。
許久,溫啓銘收了誇張的表情,低聲問,“你真的……對我哥?”
“……嗯。”和煦重重點頭。
溫啓銘被打擊得暈眩片刻,又重整旗鼓,鄭重地說,“你要知道,我哥爲人冷淡,個性挑剔,是出了名的難相處。他活了快三十年,都沒有一個女朋友,可見他是有多討人厭。”
和煦目瞪口呆,喃喃道,“你、你哥比我還厲害。”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單身這麼長時間的男人。清心寡慾的程度真叫人佩服!
溫啓銘正色道,“和煦,作爲朋友,我真的希望你換個人選去愛。”
“你怎麼還這麼說。”和煦垂下頭,不滿地咕噥道,“我是成年人,知道該做什麼。我不過是喜歡你哥罷了,你不用這麼千方百計地阻止吧,怎麼,你也看不起我,覺得我連喜歡你哥的資格都沒有?”
“不是。”溫啓銘連忙解釋,“我是怕你受傷。”
關於這點,她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她知道自己和溫啓珩的差距,就算她找來登雲梯,也沒辦法觸碰到他那朵雲,可是,遠遠看一看總是可以的吧。
“我又沒奢求什麼,今天會告訴你這件事,也不過是頭腦發熱。”和煦瞥了溫啓銘一眼,“你要是覺得困擾,就忘掉我說的好了。”
“哎喲,聽都聽到了,怎麼可能忘掉!”溫啓銘擺出孩子氣的慪氣表情,“你到底是哪根神經錯亂,會看上我哥!那冰塊臉,那臭脾氣,我告訴你,他還是個童子雞,完全沒經驗,要是你真的和他在一起,要做不健康的事,你會痛苦死的!”
血液沸騰,頭頂冒煙,和煦僵了好幾秒,才漲紅了臉,尖叫道,“你在說什麼混帳話!誰、誰要和你哥他……”
溫啓銘揉揉被捶痛的胸口,很是純真,“我只是實話實說嘛,你幹嘛害羞。”
和煦捂住臉,整個人蜷縮一團,“敗給你了!快點開車!”
“哎,大家都是成年人,說個這種話題就面紅耳赤,和煦,你不合格哦。”
和煦咬牙切齒,“有本事你到你哥面前,去把剛剛那段話重複一遍!”
溫啓銘立刻噤聲,恭恭敬敬地驅車上路,他透過後視鏡小心的看了和煦幾眼,她還是紅着臉,氣鼓鼓地看向窗外,脖子都紅了一片,埋怨他,“難得對你談感情問題,你不安慰我就算了,還……還……”
溫啓銘還是第一次看到和煦羞臊成這樣,不禁失笑,可笑完之後,又奇異地有些失落。
他平穩地開着車,輕聲問,“茫茫人海,你怎麼就看上我哥了。”
和煦頓了頓,赧然道,“誰知道。我看到他就心跳加速。”
等他們兩人慢吞吞地開到目的地時,溫啓珩已經放好了車,站在院子門口等他們。
清冷的月色灑了一地,溫啓珩見他們緩緩驅車靠近,才鬆了口氣,對溫啓銘說,“怎麼這麼慢?”
“哦,我和和煦談了點事情。”
溫啓銘繞到另一邊,擁住和煦的肩,見她低眉順眼,看都不好意思看溫啓銘,就附在她耳邊低聲問,“喂,要不要讓我哥扶你上去?”
和煦掐了他一把,嘶吼道,“不要做多餘的事!”
溫啓銘悽慘地“嘶嘶”抽氣,不甘示弱地捏緊和煦的手臂,“好心被驢踢。”
見他們親密地靠在一起,溫啓珩沒再追問下去,就踏入室內。
本來以爲地產商會住在金碧輝煌的奢侈別墅裏,有花園,有假山,有噴泉,沒想到溫家兩兄弟不過是住在普通的二層獨棟洋房中,白色的柵欄一推,走十步就是客廳大門,而屋內的裝修也是簡潔大方,傳說中閃瞎人眼的豪華水晶吊燈根本不存在。
和煦立在玄關,搗搗彎腰幫她找拖鞋的溫啓銘,“喂,你家管家呢?”
“管家?”溫啓銘詫異道,“那種東西,幹嘛要?”
“沒有家庭廚師?”
“我和我哥都在外面喫。”
“……那女僕也沒有嗎?”
“和煦,你漫畫看多了。”
“怎麼會!那總要有老媽子幫你們打掃衛生吧!”
“如果你是說清潔阿姨的話,她一週來四次,會幫我們洗衣服。”
“……”和她猜想的相差好大。
和煦木然地穿上拖鞋,跟在溫啓銘身後,溫啓珩拿來一袋子藥,“和小姐,這些藥你記得按時換。”
和煦忙用雙手接過,“謝謝。”
“你的傷口不能碰水,洗澡的時候,請多注意。”
溫啓珩的囑咐聽起來完全沒有歪念,但和煦還是忍不住紅了臉。她和他相距不過兩步遠,白熾燈照得他越發的高大挺拔,眉目清晰,她甚至能聞見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美妙氣味。
他平穩冷靜的嗓音,沉着穩重的談吐,無時無刻不讓她心神盪漾。
“啓銘會帶你去客房休息,還有什麼需要的,你和啓銘說就好。”溫啓珩對和煦點點頭,“那麼,我先上樓了。晚安。”
“嗯,晚安。”和煦癡迷地注視着他,哎,連爬樓都那麼有男人味。
溫啓珩在樓梯口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
溫啓銘彎下腰,把臉湊到和煦面前,嚇得和煦後退一步,險些尖叫,“你幹嘛!”
“終於注意到我了。”溫啓銘取笑她,語氣酸酸的,“你還真是熱情如火,眼神都能烤死人了。”
“我、我哪有!”
“好了,我們先上樓。”溫啓銘拉起她的手,隨着她的步調慢慢爬上樓,“等安頓好,我再和你好好談談關於我哥的事。”
來到一扇門前,溫啓銘推開門,摸到電燈開關,“你就睡這裏好了,浴室在走廊盡頭,我和我哥的房間裏都有自帶浴室,放心,沒人和你搶。”
房間整潔敞亮,一扇落地窗,碎花牆紙溫暖清新,中間放着一張雙人牀,和煦坐到牀沿,讚歎道,“很漂亮。”
“你要是不喜歡,隔壁還有一間是走硬朗風格的。”
“你又在拐彎抹角罵我是男人了對不對?”
“怎麼被你看穿了!”溫啓銘大笑,“對了,換洗衣服也是有的,我表妹之前一直住在這裏,她的房間就在隔壁,我去幫你翻一套睡衣過來。”
他一說完,就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不出五分鐘又跑回來,灑了一牀的睡衣,驕傲地說,“隨你挑。”
和煦呆若木雞,“你就不能帶我去挑嗎?”
“……我忘了。”
和煦甩給他一個白眼,細細一看,那些睡衣裏似乎還夾雜了內衣內褲,和煦頓時漲紅了臉,“你、你怎麼還拿這些來!”
“……難道你不穿?放心,全是新品,沒人碰過的。”
這也太私密了!大少爺你有沒有神經!
“啊啊啊!”和煦七手八腳地把他推出房間,“溫啓銘,你、你出去!”
大門轟然合上,溫啓銘杵在門外,沒心沒肺地笑道,“臉皮真薄。”
嘟囔了兩句,餘光瞥見不遠處立了一個人影,溫啓銘扭頭看去,居然他家大哥,頓時脊背一僵。
“怎麼回事?”溫啓珩眉心緊皺,“我聽到和小姐在大叫。”
溫啓銘摸摸鼻子,“哈,沒什麼,我們在開玩笑。”
嚴厲地審視他幾秒,溫啓珩似乎明白了他們在吵什麼,便不贊同地冷聲道,“你們雖然已經交往,但是那種事,也要雙方都同意纔可以做。”
“……”
“何況和小姐現在還受了傷。啓銘,你不能忍耐一下嗎?”
“呃……不是的,大哥,你誤會了。”
然而不等他解釋,溫啓珩就轉身回到房內。
溫啓銘孤零零站在走廊裏,心驚膽戰地盯着和煦的房門,默默數了幾秒,房門被人猛然打開。
溫啓銘擠出笑臉,“呃……寶貝,親愛的,你什麼都沒聽見,對不對?”
和煦形如夜叉,“溫啓銘,我殺了你!你還我清白!”
嗚嗚嗚,被溫啓珩誤會,她跳黃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