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武俠仙俠 > 韓冬 > 136、開端

韓冬語氣極爲淡然,只不過這番解釋一過,衆人都有一種窒息之感。

天道縹緲無憑,世人卻總是想要攀援而上。

無數年來,佛宗道教,或是以心爲筏,或是以身爲舟。或是逆天而行,或是順應天意。也只是爲了脫離這方苦海,超脫衆生凡塵。

可是經韓冬如此一說,場上之人都有一種意興蕭瑟之感。原來所有人都已想錯,天道不可逆,天道也不能逆。就是強如韓冬已站於人世巔峯,也只能順應天道而行。

自認爲能違逆天道之事,只不過是在天道允許範圍之內行事,事實上卻並非違逆。而不被天道允許之事,就算只是觸碰也是不能。

這些站立在世間頂端的人們,對此的感悟最爲深刻。原來就算自己再是出類拔萃,甚至能縱橫天下、逍遙無忌。

然而在天道之下,依然只是如螻蟻一般,抵抗之力並不比常人更加強大。這樣的一種認知,以前可能也曾想過,但從來沒有如此強烈。

現在如鐵一般的事實,就擺在衆人眼前,天道之力只是稍露猙獰,就已將所有人擋在了之外。

扎西格昂身爲大麴禮格列寺大威上師,不知經過多少次轉世輪迴。若是隻論身份,在場之人鮮有能與其比肩者。然而現在只是對天道稍有忤逆,就已變成了這幅模樣。

或許幾十甚至數百年的艱苦修行,就此煙消雲散,再不復存!

在場之人與其走在同一修行之路上的人極多,就是嘉措也是其中之一。其他之人雖然並非佛門子弟,但在修煉一途上,都能算得上是殊途同歸。

有扎西格昂前例在此,衆人不免更添幾分兔死狐悲之心。

……

金大師站定在離忽列等人十數步之遙,並不動步,好似還在猶豫不決。

就聽掌握信件的羣配江央說道:

“其實天道並不可怕,可怕的只是人心。信件在我手中,卻從不曾反噬於我,這正是因爲我不曾動心而已!”

金大師一聽之下,抬頭仰望一眼漆黑的天空。深邃的夜空,露出幾點星光,將方纔沉凝的氣氛,帶走了不少。

金大師彷彿在這抬頭之間,已將所有事情想得明白,腳下再不猶豫,徑直向羣配江央走去。

忽列等人心中具是一嘆,只怕今日不管勝利與否,自己這些人將要被他人恥笑了。

原本無缺的陣營,已有所殘缺,而韓冬定然會就此殺來。己方少此一人,能否抵擋住韓冬,只能是未知之數。

今日之戰若想達成目的,必須不擇手段,以韓冬養父來威脅於人了!

而薛擒虎主掌數十萬大軍,嘉措也主掌一國佛宗,而忽列更是堂堂帝國之尊。行此市井之事,不論結果如何,只會淪爲天下笑柄。

忽列等人念頭剛起,湖面之上的韓冬,身影突然變得模糊不清,轉瞬間已消失不見。

衆人都知道這是因爲韓冬速度太快,先前的影像還存在於視線之中,而韓冬身影已離開了所站之處。

只是韓冬的速度,竟然能令自己的雙眼產生錯覺。忽列等人依然心中不由一沉,已知只怕前幾次的進攻,韓冬還未盡全力。

忽列吐氣開聲,一聲長嘯沖天而起。大戰正式開啓,提醒衆人不要再有任何私心雜念。一個疏忽,就會是滿盤皆輸的結局。

而且忽列的這一聲長嘯,就是先前早與薛擒虎商議好的號令。情勢變化如此,需要薛擒虎親自主持,以韓伯生死來威脅韓冬之事。

……

韓冬身形倏然暴射而起,全身上下頓時勁道瀰漫。劃破空氣的身影,卻毫無聲息。瞬間無影,如同湮滅在了這藍色的空間之中。

時間極爲寶貴,特別是在最初一刻,這是能否救出養父的關鍵。韓冬一直強忍到現在,才決定發動攻勢。

選擇此時發動,並非因爲金大師暫時了脫離忽列陣營。也不是因爲扎西格昂之事,使得對方情緒有些低落,才下定決心,而是羣配江央所說的那段話。

在大雪山之巔,韓冬曾對羣配江央說過,“從今往後,你爲次仁阿登”。這句話並非胡言,這確實是次仁阿登所留信中所言。

在近百年前,現在羣配江央的前世之身,纔是大麴禮格列寺傳法上師次仁阿登。當年因爲首座上師之爭,羣配江央將傳法上師之位讓了出來,甚至準備不再轉世輪迴。

但羣配江央畢竟經歷了數百年艱苦修行,輪迴轉世之密早已融於其本能之中,自然而然就能發揮了作用。只是無人接引之下,第一次並未能迴歸聖寺。

不過次仁阿登也從沒想到過,要放棄尋找羣配江央的轉世之身。最終在三十年前找到了羣配江央,並將他帶回了大麴禮格列寺。

而羣配江央由於上一世的矇昧未消,這一世也並未回憶起以前的往事。

在韓冬看過次仁阿登所留信件之後,他也被羣配江央心靈淳樸純潔所感動。

不惜以自身強大無比的心念,配合唐師所留佛珠之力,特地點醒於他。並將以自己精血所封的信件,也交由羣配江央保管。

韓冬也是想以此方式,來幫助其恢復自身記憶。而且當時韓冬心念之中,也包含有令其協助救出養父的意念。

而後韓冬發現扎西格昂並沒有墜下西崖,而是回到了山頂之上。因此已對羣配江央能否下山不抱任何希望。

就是在羣配江央跟隨扎西格昂,出乎意料之外的出現在藍慕措之時,韓冬也感覺不到羣配江央的想法,因此也不敢對其有任何期待。

直到羣配江央拿出唐師信件,又被薛擒虎手下精銳圍進了隊伍之中。韓冬這纔有所感應,等到羣配江央說出“不曾動心”之語時,韓冬立時發動攻勢。

不曾動心,實是指不動根本之心。羣配江央已不知曾轉世輪迴多少次,但一顆淳樸赤子之心卻依然未變。這從他能輕鬆將傳法之位相讓,就能看出。

……

韓冬身影再現之時,已是到了嘉措身前。雙方之間的空氣頓時一陣扭曲,手中黑色長刀如同劃破虛空而至,已不管不顧斬向嘉措。

必定將嘉措斬於當場,天下武宗既然當衆說過此言,就不會作任何改變。

此時,嘉措身邊還站立着忽列、烏恩及阿卜杜拉兩兄弟,五人結成偃月陣型,絲毫不敢鬆懈。並且在他們身後,還有薛擒虎一張威震夏州的長弓。

在這些人之中,忽列與嘉措兩人,韓冬將之列入當世頂尖高手的五指之內。就是夏州十大名將一流的人物,實也要比這兩人低上不少。

而烏恩雖然名聲不顯,但身爲一國帝皇的護衛總領、大蒙萬戶,在大蒙軍方地位僅在兩三人之下,一身武功更是直追忽列。

相較而言,阿卜杜拉兩兄弟的武功倒是最低,但這兩人朝夕相處,互相之間極爲默契,配合之下更勝兩名十大名將之中的人物。

夏州戰神薛擒虎,十大名將最頂尖的一位。雖然這時韓冬並不曾直接面對此人,但薛擒虎以一把長弓成名,對於韓冬的威脅並不比嘉措等人弱上一分。

面對這麼多高手,或許世上也僅僅只會有韓冬敢於揮刀而斬。而此時這些人也僅僅只能戮力防守,以期擋下韓冬的狂暴一擊。

隨着韓冬現出身影,剎那間本是晴朗的夜空,突然有種風雲初動,彷彿狂風暴雨就要撲面而來之感。

而陣列在忽列等人之前的喇嘛與軍士,來不及有所舉動,就已被韓冬突破在身後。

就在這一刻,忽列、嘉措等五人的五把兵刃,向韓冬突然出現的身影閃電襲來。

這五人早就嚴陣以待,五支兵刃運行之中,帶着莫名的軌跡,攪動周遭氣流呼嘯而起。只在瞬間就已將韓冬身前所有空間全部鎖定。

如果說忽列等人的五支兵刃,如同自天而降、攪動風雨的神龍。那麼薛擒虎射出的三支利箭,就如天空劈下的三道雷霆閃電。

這一瞬間,風雷乍起。本是搶先出刀的韓冬,手中睥睨天下的黑刀,此時竟然被淹沒在了這番風雨之中。

韓冬手中淡淡的刀影,猶如飄搖在狂風暴雨之中的纖細柳枝,顯得有些無助。好似只要風雨再稍微強上一絲,柳絲就會完全湮滅在這風雨雷電其間,再也不復存在。

在這一刻,韓冬好似與天地隱隱相合的清澈心神,將忽列等人的攻勢,一一清晰的顯現出來。

五支兵刃,三支勁矢,反應在韓冬心神之中,帶着毀滅之力,交織成一張巨網,已將自己籠罩在其中。

韓冬有一種淡淡的期待,心神猛烈的震顫,好似突然爆炸開來。整個空間的速率突然變得極慢。

只見忽列手中的封神槍已最先攻至,閃耀藍色寒光的槍頭,帶着肉眼難辨的劇烈顫抖。凝聚了一國之君指點江山的王權霸道,直取韓冬中宮胸口。

帝皇之尊,絕對不缺少捨我其誰的泱泱大勢,與寧折勿曲、披荊斬棘的決心。如此一槍,正合皇道正溯。

三道如閃電般的箭矢,帶着摺疊空間的高速,緊隨長槍而至。正如帝皇所指,即是大軍所向。薛擒虎連珠三箭,深得以奇勝,以正合的用兵要旨。

離韓冬最近的嘉措,不知爲何,手中彎刀比忽列與薛擒虎稍慢了一絲攻至。但勁道更顯沉凝,已是不留一絲餘力。

嘉措也知道,在韓冬面前,自己並無太多出手的機會。特別是在韓冬指名要將自己斬殺當場的情形之下,也許就此一刀,一切就見分曉。

阿卜杜拉兩兄弟的兩柄彎刀,如兩隻翻飛的蝴蝶,縈繞在嘉措彎刀周圍,一同而至。這兩人應是特意商量過,全力配合嘉措攔截住韓冬這一刀。

這三人三刀彷彿一個整體,動靜之中互相牽引,所取方位卻都是韓冬揮刀的右手。

最靠近忽列身邊的烏恩,長刀前指,人隨刀進。不過長刀所蘊勁道,卻含而未吐,只是罩定韓冬身體周遭。

身爲護衛總領,烏恩最大的責任是保證忽列的安全,長刀揮出,只是協助衆人而已。就是緊跟忽列的身旁,也好像只是忽列的影子一般。

不過,只要韓冬稍微露出一絲破綻,烏恩的長刀,也不乏一錘定音的手段。(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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