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麥克白（二）

新的玫瑰山谷的守護者，席可法家的守護者，麥克白從這一刻開始，迎來他嶄新的命運，或者，不如說是富有挑戰性的命運。

愚人相信命運，而王者，改寫命運。怒風伯爵似乎這麼告訴過他。但是麥克白出城見到那些和巨人一樣魁梧，和斑斕大豹一樣野性十足，和紅茯沙漠金礦逃回來的礦工一樣不修邊幅的數百名大漢的時候，麥克白幾乎昏過去，精靈王奧伯龍啊，他們的鬍子簡直就是獒犬的棕毛，他們的好鬥和嗜血的樣子可以不用化妝，直接跳上昔日城的舞臺扮演海盜。

以前一直認爲保護父親大人的瘋狗算是粗野和矇昧的代表了，現在和這羣人比起來，瘋狗的行爲和裝束，優雅如紳士。

環眼，絡腮大鬍子，破破爛爛的皮甲，色彩古怪的重鎧，武器更是千奇百怪。這些蠻族的地方特色實在太濃了。

狂角部落的大首領走在人羣的最前面，他看見怒風伯爵，就張開雙臂，爽朗地大笑起來，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排潔白結實的牙齒。怒風伯爵迎上去，因爲手上的鐐銬，無法張開胳膊，他也大笑着。接着，狂角虹跑過來，將怒風抱在懷裏。兩個人像久別重逢的兄弟一樣。

身穿雪白色錦緞襯衣的怒風猶如被一頭棕熊抱了個滿懷。

這就是傳說中的熊抱。

“狂角，這個少年就是高盧的次子，他是九神之劍的新主人。”怒風介紹後面的麥克白。

“麥克白，這位就是我和你提過的狂角大首領，狂角虹，麥丁道爾的兄長。”怒風又介紹這個棕熊大漢。

“他是高盧的兒子，不是你的嗎？”狂角虹微低着頭打量着麥克白。怒風臉色一黯，隨即笑着搖頭。

麥克白遲疑了片刻，囁嚅道，“狂角虹……大首領……狂角叔叔……您能來是我……是我最大的榮幸。”麥克白幾乎要鑽地縫裏去，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說話。

狂角虹聽了一愣，眼裏隨即滿是歡喜之色，放聲大笑起來，一手把麥克白的肩膀拍住，“不錯……不錯……知道尊重長輩……不錯……怒風……這小子不錯……我把小女兒嫁給你吧……麥……麥克白……是吧？”

怒風對麥克白眨了眨眼，笑着對狂角首領道，“我記得你的女兒都嫁光了吧？”

“哦……怕什麼……等我今年冬天再讓那些娘們兒生幾個好了……麥克白……你等着啊……不要心急……哈哈……”狂角虹回頭對着衆人熊吼道，“呆頭鵝們……都跟進來啊……難道還要我來請你們嗎？”

一名身高和狂角虹相仿，體格精壯，身材修長，氣度不凡，身穿鹿皮衣褲，腰掛細長彎刀的漢子上前，自我介紹是光芒部落的首領光芒戟，怒風也和他擁抱，麥克白被狂角虹放開，上前致禮。

後面還有人要往麥克白前面走，麥克白也不知道該進城還是繼續和衆人答禮，狂角虹伸手阻擋了後面的幾個人，“先進城，進城了再問候谷主，現在急什麼啊！”

衆人往城裏走，身後的人羣裏突然傳出一聲明顯壓抑聲音的怪叫，“狗熊虹，我不是急，我想進城和母熊交配啊……”所有人鬨堂大笑，狂角虹回頭笑罵道，“哪個母羊生出的傢伙，只敢躲起來叫，有種滾出來喊一聲，看我不把你剁了餵狗！”衆人鬨笑，任憑狂角虹怎麼威脅，都搖頭說不知道。

光芒戟笑着拉狂角虹，狂角虹又大罵了幾句，和衆人一起進了獅子城。

麥克白發現，他們都在以自己的地位，身份和方式制約抗衡，如果能夠融入他們的體系，逐漸瞭解他們，似乎和他們交往，並不很難。他當下微微寬心了一點，他們也都是人呢，也喜怒笑罵的。雖然看起來很可怕的樣子。

幾乎每個首領身後都跟着幾個精悍的隨從，有的是首領的親信護衛，有的是該部落的高層，還有的是首領的兒子。

麥克白座在獅子城會議大廳最高的位置上，獅子城的會議大廳和昔日城不同，這是個圓形的大廳，中間是可以點燃篝火的火池，火池外面還有空地，是預留給舞者和競技者表演的場子，場子之大，可以至少允許二十名武士在中間對戰。最外一圈是座位，座位後面是隨從和獅子城衛兵的駐足處。整個大廳的佈置，惟獨麥克白的位置略高一些，最靠北端，正對大門，以顯示其尊貴。

怒風沒有入座，他站在麥克白身後，另一邊是獅子城總管埃德加火盾爵士。

會議大廳非常寬闊，座位之間都間隔數米，麥克白右手是狂角虹，他的兩名隨從和他體型彷彿，三個長毛黑鬚的棕熊一樣的巨型大漢讓麥克白覺得放心了不少。

左手第一張座位是光芒戟，他的隨從也是腰懸細長彎刀，彎刀近一米，他們比首領多一樣東西，背上有一面木質鑲鐵盾牌。

長耳部落的首領坐左手第二張座位，他和兩名隨從背後都背長弓，坐下時，隨從代捧着首領的武器，一副長弓，一囊白羽毛長箭，和一把短寶劍。

坐在狂角虹下手，右邊第二個座位的引起麥克白的注意，座位上的這名首領絡腮大鬍子，裏面隱約看見索子甲的魚鱗般反光，外面黑色罩衣，罩衣上帶着兜帽，坐定後，此人才把兜帽摘下。他的身後，立着兩個身穿深褐色長袍的隨從，也帶着兜帽，進會議廳後，依然遮蔽着面孔，就像長年生活在城堡閣樓和密塔中的修士一般，似乎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

穿袍子的蠻族，只有夜影部落的纔會這樣裝束了，麥克白暗想，他有注意到夜影部落三個人手裏拿着的奇怪的棍子，又可以說是長杖，應該是金屬質地，快兩米長，粗細剛好手握，頂端透明的燈狀物，像水晶又像玻璃，裏面似乎有東西晃動，透明燈狀物上面，還有三隻細針，如果說這也是武器，未免針尖太細了點吧，刺在盾牌上，是必斷無疑的。

就座的有八個部落的首領，另外還有數十個部落在大廳靠近出口的位置站立着。明顯還空着一個位置，卻沒有人去爭。

這更突顯那個空出來的座位的醒目，令麥克白臉上發紅。

那位置必然是守狼部落的，現在卻空着。

衆首領有的自我介紹，有的被人代爲介紹，當石南部落的首領，石南祕士介紹時候，麥克白才發現，她是個女人，而且還很年輕。原來這就是和夜影部落世仇的對頭。麥克白暗想。一番波折完畢，大家都安靜了，把目光投向麥克白。

怒風伯爵自從進了會議廳，就再沒有說過一句話，麥克白也明白了伯父的意思，這是他的舞臺，怒風已經退出了。

麥克白心裏發顫，他不由自主將手扶在了守護之劍上，那劍柄冰涼如水，麥克白瞬間覺得心底有了一汪秋水，冷靜下來。

也許，我該讓他們看看我的權威，讓他們知道，我如今是九神之劍的主人。

麥克白離開了座位，站了起來。

“感謝首領們應席可法家的召喚，趕來獅子城。”麥克白朗聲道，“我是高盧之子，玫瑰獅子新的守護者，玫瑰山谷之主，麥克白席可法，我現在希望諸位首領，在這把九神之劍前面，宣誓對我效忠，宣誓跟隨席可法家族！”

麥克白說完，守護者之劍鏘一聲，流暢地滑出劍鞘，頓時，整個大廳都被寒意逼人的藍白之光照亮。

這把彷彿由無數鑽石鑲嵌的神奇之刃，以絢爛姿態，如無色火焰，閃爍跳躍在麥克白的手中。一時間，所有首領幾乎都輕聲驚呼，還有驚訝的吸氣之聲。

麥克白用目光環顧首領們，他越來越有自信，他也越來越堅信，他就是玫瑰山谷之主，這是九神決定的，守護者之劍……選中了我！

“九神已經祝福了他……我的耳邊有聖托馬斯大神的耳語……”追隨太陽王聖托馬斯的光芒戟站起來，對麥克白半跪宣誓，“光芒部落從今日始，誓言效忠麥克白席可法，追隨麥克白席可法，光芒部落對席可法家族的誓言，從今日延續，以太陽王無上威嚴之名。”他身後的兩名隨從，也跟隨首領半跪宣誓，態度虔誠無比。

狂角部落、長耳部落的首領紛紛起身，他們都不掩飾驚訝，瞠目結舌望着高舉藍火利刃的麥克白。這兩個部落果然如怒風伯爵所預料的，都相繼宣誓。

三個了，還剩五個。

麥克白心頭狂喜，他看見裝束奇特的夜影獨，也愕然起身，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不過，夜影獨似乎在猶豫，舉棋不定。

麥克白期待地望着夜影獨，同時也望着其他幾個部落，那幾個部落的首領似乎觸動更大，卻都沒有宣誓。

石南部落的首領，石南祕士驚叫道，“怎麼可能？守狼晨已經找出證據，席可法家族已經被銀毒污染，他們家族已經被九神拋棄了，怎麼可能還會得到九神的祝福？”

“守狼晨……這個造謠的王八蛋……他說席可法家已經失去九神之劍的榮耀……這個渾蛋……我差點信了他……”被怒風稱爲勇冠絕倫的颶風部落首領，颶風蛟破口大罵道。

座位在下端的藍蠍部落首領，藍蠍雲似乎也很震驚，他肩膀上停着的一頭貓頭鷹一樣的怪鳥都被驚飛了，他明顯惋惜地驚叫道，“奈落啊……寬恕我……”

大廳裏的首領們宣誓了三名，其他人還在猶豫。從外面跑進一名獅子城的衛兵，“大人，守狼族首領來了，請求進城。”

麥克白心頭暗喜，原來守狼部落並沒有像怒風伯父預料的反叛，事情還有轉機，他將守護者之劍入鞘，對衛兵點頭，“請他們進來，來會議大廳。”

“也許，我能說服守狼部落的首領。”麥克白信心滿滿道，“其他首領就再不會有什麼猶豫了吧。”

夜影獨依然站着，他沒有坐回去，他手裏握着長杖，“如果谷主能說服守狼晨，那我會第一個對您宣誓。”明顯，他的態度已經恭敬了很多。麥克白幾乎相信，自己能收服守狼晨了。

只要他看見我是守護者之劍的主人，他就會屈服。

麥克白回頭望了怒風伯父一眼，怒風面無表情，安靜佇立着。他猛然驚醒，哦，不一定，當年伯父也是守護者之劍的主人，守狼族依然叛亂，奧伯龍啊……我該如何收復守狼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