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下） 捉妖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李易與師傅郭不守一起潛伏在村莊旁的一處小山坡上，遠遠的俯瞰着小村莊模糊不清的影子。望着滿天的星鬥，感受着耳邊呼呼吹過的風聲，不知怎的，李易的腦海中就出現了這一句。

　　已經過去大半夜了，村子裏還是沒有丁點動靜，師徒倆一邊守候，一邊輕聲閒聊。

　　李易道：“師傅，那妖怪會不會因爲我們到來，今夜害怕得不敢出來犯案？”

　　“嗯，徒兒說得有道理，爲師的名頭，在修真界還是很好使的。”郭不守故作沉吟，道：“不過我等行蹤隱蔽，且那妖怪每晚需要捕食一頭牲畜，所以今晚那妖怪一定會來。”

　　你老直接說下半句好不好？李易對郭不守自吹自擂的話語已經有了左耳進右耳出的能力，道：“師傅，妖怪爲什麼只捕食牛羊馬，卻不理會豬雞狗，難道那妖怪是有組織有信仰的麼？”

　　李易想起的是世間的一些風俗習慣或者戒律，比如西域佛教密宗不喫狗肉，而東土佛教禪宗更是戒殺生不食葷腥。

　　“有組織有信仰？那是遠古巫妖二族爭霸時期的妖族，以及爭霸失敗後傳說中被流放至北疆莽原的妖族。”郭不守搖搖頭回答道：“如今地界的妖怪大都獨來獨往，弱肉強食，以實力爲尊，能有什麼組織信仰？”

　　郭不守接着道：“牛、馬、羊、豬、雞、狗雖皆在六畜之列，卻是有些不同的，上古奇書《黃帝內經》記載，牛、馬、羊爲上三品，豬雞狗爲下三品。於修真者而言，牛、馬、羊等上三品牲畜平素只喫天然的草木之料，精血純正，飲之大有裨益；豬、雞、狗等下三品牲畜葷素皆食，其精血不純，飲之則無絲毫益處。尤其是那雞狗，因爲雞狗吞食排泄物等骯髒東西，所以雞頭狗血甚至還能闢邪化煞，有損修真者的道行。”

　　李易迷惑道：“既然如此，師傅爲何斷定這次來村子裏的是一個妖怪，而不是一個修真者。”

　　郭不守聞言道：“牛、馬、羊血雖然不錯，可終究是凡物之血，對於萬靈之長的人族修真者而言，能有什麼用？其效果遠遠比不上那些琪花瑤草、靈丹妙藥管用，否則，大家還需修煉什麼？去弄些遍地都是的牛、馬、羊來宰了喝血就好。”

　　“可是對於與牛、馬、羊同出一脈的妖怪來說就不同了，妖怪本是陰寒之物缺少陽氣，而牛、馬、羊被人族餵養後，沾得人族的陽剛之氣，所以越是餵養得久的牛、馬、羊，其血對於妖怪來說，越是大補之物。”

　　李易聽後暗道，難怪世間這麼多的妖怪傷人之事，大約妖怪們的本意並不是傷人，而是想要獲取人身上的那一份陽氣。

　　李易纔想着，郭不守道：“徒兒，待會遇見妖怪，你可別離開爲師三丈之外。”

　　李易見郭不守語氣凝重，驚道：“此次來的妖怪有這麼厲害麼？竟然連師傅你也對付不了？”

　　“不是爲師對付不了，這世上的妖怪，爲師對付不了的還不多。”郭不守聞言勃然大怒，道：“而是爲師身邊多了你這個累贅，到時候害怕你礙手礙腳，讓爲師施展不開來。”

　　師傅罵徒弟，果然罵得理直氣壯天經地義，李易自討沒趣，訕訕着沒說話。

　　………………

　　寂靜的夜晚祥和而安寧，星光閃爍迷離的搖晃着，與清冷的山風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包裹着雲山下這個古老的小村莊，不知道今夜的村民們有多少人進入甜蜜的夢鄉，又有多少人在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郭不守突然壓低聲音道：“徒兒小心，妖怪來了。”

　　李易神情一凜，連忙打起精神暗自戒備。

　　郭不守的話才落音，遠處灰濛濛的天邊驀的現了一道白光，如一顆流星般劃過天際，向着小村莊疾奔而去，轉瞬間又消失不現。

　　“妖孽，你來得正好，且看貧道如何收拾你！”郭不守一聲大喝，身影一閃仗劍疾飛而去，頃刻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師傅，等等我！”李易見狀大急，郭不守叫自己不要離他三丈之外，如今兩人的距離又何止三十丈，萬一中了妖怪的調虎離山之計怎麼辦？無奈之下，李易只得起身向着郭不守離去的方向追去。

　　然而李易還沒行得幾步，村莊上空遠遠的傳來一聲悶哼，聽那聲音當是妖怪喫虧後發出，緊接着李易眼前一道身影飛下，正是師傅郭不守。

　　這麼快就解決了妖怪？李易心中大定，由衷的讚道：“師傅果真了得，不過舉手投足間便將妖怪擒拿歸案，還村莊百姓們一個朗朗乾坤，弟子當真佩服之至……”

　　卻是不見郭不守有任何回應，李易暗道這不是師傅的性子啊，藉着朦朧的星光李易抬頭向着郭不守望去，只見郭不守鐵青着臉，憋出兩個字：“跑了。”

　　妖怪跑了？呃……好不容易真心實意的拍一次馬屁，居然將馬屁拍到了馬腿上，李易大爲尷尬，趕忙硬生生的截斷下半句，緊緊的閉上嘴巴。

　　“那妖怪非比尋常妖怪，警覺性之高實在是爲師生平罕見，爲師纔在這裏一動身，妖怪便立即發現並開始逃跑。”郭不守冷哼一聲道：“可惜它遇見了爲師，又有傷在身，今晚夜色太深，爲師明天少不得要帶你去掀了它的老巢。”

　　說罷，郭不守提起手中雲夢劍，從劍尖上面取下一小片黃色綢緞，遞給李易。

　　憑藉這樣一塊綢緞便能找到妖怪的老巢麼？綢緞觸手柔軟細滑，觀那式樣當是女子的裙襬，從上面傳來一陣淡淡的血腥味，只是那血腥味並不讓人反感，而是帶着一種藥材的幽幽清香。

　　想起先前的那聲悶哼，李易暗道來者應該是一個聲音不錯且受了傷的妖女，道：“師傅，這上面是什麼味？”

　　見得李易能抓住問題的關鍵處，郭不守滿意的點點頭，道：“這是血三七的味道，血三七乃是通經活絡，活血化瘀的的神藥，在我等雲山七十二峯中只有碧波潭附近纔有，爲師前些年去碧波潭採藥時，在那裏發現一株朱血三七，想來如今離朱血三七成熟的時候不遠了。”

　　李易奇道：“可是《道藏》裏面記載的世間‘九大仙草’之一的朱血三七？”

　　《道藏》是李人編輯的一本道教書籍彙總，裏面記載有“九大仙草”，分別是：鐵皮石斛、天山雪蓮、千年人蔘、百二十年首烏、花甲茯苓、沙漠蓯蓉、深山靈芝、冬蟲夏草以及朱血三七。

　　三七因爲三莖七葉而得名，剛發芽的三七是青色，過得三七二十一年後長成血色，所以稱做血三七，二百一十年後顏色紅得發黑，便成了“九大仙草”之一的朱血三七。

　　郭不守道：“正是，那妖女定是受了重傷，爲了取朱血三七療傷才流落至此。”

　　第二日天纔剛亮，郭不守便帶着李易向那碧波潭出發，碧波潭位於人跡罕至的大山深處，也只有郭不守李易這等修真之人才能到達。

　　李易尚是第一次來到碧波潭這裏，但覺越往大山深處走，便越聽得“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到得後來，李易感覺腳底下如有萬馬在一齊奔騰，連大地都在顫動不息的時候，前面帶路的郭不守忽然停下腳步，道：“徒兒，到了。”

　　前方一條飛瀑從崇山峻嶺直掛而下，宛如那天河之水，以不可阻擋之勢翻滾傾瀉，飛花濺玉間，將整個山谷都籠罩在一片煙雲水霧中，連那天上的陽光都射不進來，只能徘徊出一圈圈的光暈。瀑布在山谷裏劈開一個十餘丈方圓大小的水潭，潭水倒影着周圍的青山，呈現一片墨綠之色，碧波潭也因此而得名。

　　郭不守與李易一齊來到潭邊，靜靜的觀察着碧波潭的周圍環境，李易眼尖，指着一處地方道：“師傅，你看。”

　　師徒兩撥開茂密的灌木叢，但見碧波潭不遠處的一小塊空地上錯落有致的躺着二十幾具馬、牛、羊的動物殘骸，那些動物殘骸即便過了將近月餘時間也沒有腐爛，每一頭畜生的脖子下面都有兩個血孔，顯然它們都是被吸乾血後身亡。

　　雖然畜生們都是被蓄意殺害，然而它們神態安詳，彷佛喫飽後靜靜的睡着了，一點也看不出它們在臨死前有過恐懼掙扎的跡象。

　　眼前的一番景象，直看得李易毛骨悚然，順帶着整個山谷都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郭不守皺着眉頭冷哼一聲，與李易重新回到碧波潭邊，抽出雲夢劍向着瀑布旁邊的懸崖峭壁上一劃，劍氣過處“轟”的一聲巨響，石塊亂飛中郭不守楞是在那巨巖上面挖出了一個三尺見方的容人之所。

　　郭不守攜着李易提身一躍來到那剛挖出的空間，頓時一股濃郁的血腥清香撲鼻而來，正是昨天晚上在那塊綢緞上聞到的味道，李易循着血腥清香望去，一株硃紅似血的三七正在巨巖後面靜靜的茁壯成長着，而在朱血三七的周圍，許多的血三七正在慢慢的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