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調淡漠的嗓音從聽筒裏傳出。
陸屹睢驀地僵住,只憑着本能,輕顫出聲:“什、什麼意思?”
葉羨涼:“沒必要。”
陸屹睢眼睫低垂,漆黑眸底晦澀難明:“爲什麼......沒必要?”
葉羨涼卻沒在這話題上多說,只落下一句:“要上課了,掛了。”
電話被掛斷,聽着聽筒裏傳出的“嘟嘟嘟”的忙音,陸屹睢怔怔垂下手。
他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也想不明白她不解釋的原因。幾乎要被她不上不下,捉摸不定的態度搞得心力交瘁。
卻又無法自控地,會在她這些反覆無常的情緒裏,仔細找出那一絲絲不甚明顯的特別,而後抱着這點特別,宛如一個孤注一擲的賭徒,奢求這是她對他的例外。
只是,心緒終究難平。
這天課後,他沒離校,而是一反常態地和室友回了寢室。
幾人都在,從許欽州口中聽說了謠言的事,室內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陸屹睢恍若未覺,亦或者並不在意,轉眸看着向巍,他薄脣翕動:“國慶,Y??"
剛發出一個音節,又驀地改口:“宋霓她們計劃去哪兒?”
向巍沒第一時間回答,看了眼許欽州和申硯琛,才遲疑着:“還不確定。”
話落,申硯琛補了句:“我們寢今年沒打算和她們一起。”
氣氛無聲凝滯。
陸屹睢眼瞼半斂,神色淡然,不露端倪:“你問問宋霓,兩個寢室一起,行不行。”
向巍磕磕巴巴:“呃??可、可是......”
許欽州嘆了聲,直言挑破:“屹哥,實話告訴你吧,之前宋霓就說了,你去葉羨涼就不去,你不去葉羨涼纔去,所以咱們兩個寢室索性纔沒約一起。”
申硯琛點頭附和:“是啊,何必再問呢。”
陸屹睢冷眼掃過他們,嗓音冷然:“我知道,你再問問。”
許欽州:“那你??”
陸屹睢沒理其他人,慢條斯理地掀了掀眼皮,直直看着向巍:“你先問。”
向巍喉間嚥了咽:“行、行吧。”
話落,在陸屹睢猶如實質的目光下,他拿起一旁的手機,給宋霓發了消息。
另一邊,女生公寓樓。
正值中午,喫過午飯,寢室的人都在宿舍,準備午休。
收到消息,宋霓“咦”了聲,下意識側目,看了眼葉羨涼。
沒隱瞞,她直接和其他幾人說了:“向巍又發消息問,我們兩個寢室國慶要不要一起?”
廖天霖沒想那麼多:“什麼意思,陸屹睢不去了?”
宋霓:“他沒說,不過我之前和他說清楚了他現在這麼問,估計陸屹睢不去吧。”
方妍咯摸了摸下巴,猜測:“真不去還是假不去?"
一語點醒夢中人,廖天霖突然反應過來:“對哦!”
她抬眸看向葉羨涼:“不會是他們寢的陰謀吧,等咱們真買了車票,訂好酒店,到了地方,陸屹睢又突然冒出來了。
宋霓:“羨羨,你的意思呢?”
葉羨涼踩着扶梯上牀,聞言面不改色,淡聲回:“不至於。”
她在牀上坐下,轉頭看宋霓:“如果你們沒意見,和他們寢室一起也行。”
聞言,宋霓她們幾人面面相覷,最後方妍珞試探着問了句:“那,我們兩個寢室一起?”
廖天霖:“行.....吧。
宋霓:“我沒意見。”
三人看向葉羨涼,無聲等待她的回答。
葉羨涼捲翹長睫微垂,眸底神色難辨,聞言淡聲:“行。”
於是宋霓低頭回復消息。
兩分鐘後,她驀地抬頭,輕咳一聲:“那個,陸屹睢也要去。’
她看向葉羨涼,不確定問:“羨羨,那我們還一起嗎?”
葉羨涼意味不明地輕嗤了聲:“都已經答應了,去就去唄。”
另一邊,收到回覆,向巍神情複雜地抬頭。
看着陸屹睢的眼神怎麼也遮掩不住震驚,控制不住驚歎出聲:“還真答應了。
“什麼?!”許欽州詫異轉眸,脫口而出,“不是屹哥,你和葉羨涼真沒在一起?”
再次聽到這話,陸屹睢的表情沒了上午時的凜冽,周身冷冽的氣息緩和,只是神色依舊晦暗難辨,冷聲斥道:“別造謠。”
申硯琛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現在是謠言,以後未必沒有成真的時候。”
話音落下,陸屹睢指尖不受控似的輕顫了下。
他沉沉吐出一口氣,心緒難平,又起伏不定,最後只抿脣道:“總之,以後再聽見有人傳閒話,麻煩你們幫忙解釋下。”
幾人紛紛應下,說沒問題。
陸屹睢:“謝了。
今年中秋節和國慶節沒挨在一起。
中秋三天假期,葉羨涼照例回了雲城。
回去當晚,她收到周承瑾發來的,周世璋去世的消息。
神情微怔了一瞬,葉羨涼麪不改色的按滅屏幕。
“媽媽。”
她嫣紅的脣張了張,突然出聲。
葉葭月正看電視,聞聲側目,眉眼溫和的看她。
葉羨涼抿了抿脣,低聲:“周??爺爺,去世了。”
葉葭月愣了下,周遭安靜下來,只餘電視的聲音。
少頃,她抬手,拍了拍葉羨涼的手:[那,你要去看看嗎?]
“不去。”葉羨涼搖了搖頭,神色不變,“我不是周家人,這事和我沒關係。”
葉葭月彎了彎眼:[好,那就不去,咱們好好過中秋。]
葉羨涼沒再想這事,畢竟之前見周世璋時,把話都說清楚了,她也認爲這事已經與自己無關。
只是不曾想,她不願去在意,卻有人藉着這事給她找不痛快。
周家,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忙了幾天,葬禮終於結束。
周承瑾熬了兩晚,實在睏乏,下午找機會淺眠了兩小時。
喝水時,意外聽到大伯家的女兒和自己妹妹的聲音。
周明熙:“爺爺去世她都不露面,可真行。”
周明妍:“不過是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女,有媽生沒爹教,倒也正常。”
周明熙:“姐,你這話過了。”
周明妍:“實話實說罷了,怎麼,你忘了你小時候有多討厭她了?”
周明熙:“小時候......”
周明妍:“呵,我聽我在B大的同學說,她現在,可是攀上陸家那位公子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那個命進陸家的門了,陸家和謝家可是一直有意向聯姻的,可別和她那個媽一樣,到頭來一場空,自己是私生女,生個孩子也是私生子。”
周明熙:“她不是??”
話未說完,被一聲低咳打斷。
周明熙和周明妍同時轉頭回看。
身後,周承瑾穿着黑色襯衣,鼻樑上架了副眼鏡,神情略顯倦怠,卻遮不住眸中的冷意。
周明熙抿了抿脣,低聲略帶心虛地喊了聲:“哥。”
周承瑾嗓音淡漠,沒什麼情緒:“回房間把行李收拾好,我等下送你回學校。”
周明熙懨懨地應:“哦。”
她沒敢多留,趕緊邁步離開。
周明妍眼睜睜看着她離開,心中惴惴:“那,哥,我也先走了。”
周承瑾:“站住。”
剛轉身,周明妍又被這一聲冷冽嗓音釘在原地。
她咬着脣,沒敢跑,卻也不敢回頭。
周承瑾:“你禮儀課學到狗肚子裏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裏沒數?”
周明妍沒出聲,周承瑾眉眼劃過冷意:“啞巴了,說話。”
作爲周家這一輩最大的孩子,周承瑾從小被寄以厚望,在弟弟妹妹們面前也從來都穩重嚴肅,除了葉羨涼,沒誰不怕。
被這麼一訓斥,周明妍條件反射地抖了抖:“哥,我、我錯了。”
周承瑾:“葉羨涼不是周家人,也和周家沒關係,輪不到你在這兒對人說三道四。”
周明妍憋屈應:“我知道了。”
從小不可調和的矛盾,周承瑾也沒指望她能轉變態度,只是有些話,的確過分。
他冷聲警告:“還有陸家的事,你少攀扯。再讓我知道你傳這些亂七八糟的閒話,你試試。”
周明妍聲音都跟着發抖:“哥,我肯定不、不會了。”
周承瑾:“行了,你走吧。”
周明妍急切邁步離開,周承瑾擱下水杯回房,又在房門看見等着的周明熙。
周承瑾:“怎麼了?”
“哥,那個......”周明熙遲疑着,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斟酌了片刻,才咬牙問,“葉羨涼她,真的和那個陸屹睢在一起了?”
話落,周承瑾眉心擰緊。
他沒第一時間回答,周明熙以爲這事是真的,立馬急了,不知是因爲憤怒還是別的什麼,咬牙道:“她不是挺清高的嗎,還不想和周家沾上關係。怎麼現在換了陸家,又樂意了?”
她冷笑:“還以爲她有多精,原來是自以爲是的聰明。她媽是傻子,她也是,以爲陸家是什麼容易的地方嗎!”
周承瑾揉了揉眉心,沉聲:“明熙,就因爲明妍那幾句話,你就覺得她和陸屹睢在一起了?”
周明熙否認:“當然不是了。”
她沉默幾秒,忿聲道:“我上午聽到爸爸和陸爺爺通電話了,口口聲聲說葉羨涼私.......的身份,配不上陸屹睢。
聞言,周承瑾眼眸微睜,驀地拔高聲音:“你說什麼?”
周明熙嗤笑了聲:“她嫌周家,如今碰上門檻更高的陸家,倒是又願意了。”
周承瑾眉眼一冷,語帶警告:“明熙。”
周明熙閉了嘴,卻還是不服氣,忍了幾秒,沒忍住冷哼:“她不是說自己不是周家人,有本事以後被欺負了,別來找我們。
周承瑾沉默了一瞬,看着周明熙的眼神略有些複雜:“放心,她肯定不會。”
BARR : "......"
她氣不過地冷哼了聲,轉身就走。
周承瑾站在原地,良久,深深嘆了口氣,開門踏進房間。
走到桌邊,他思忖片刻,抬手拿過一旁的手機。
指腹落下,熟悉的號碼撥通,十幾秒後,電話被接起。
沒等電話那頭的人出聲,他率先問:“你和陸屹睢,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