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簡直比蘇茵還要高興,這個時代,任你如何得寵,沒有孩子,就算皇帝再喜歡你也是無用,甚至,你孩子生得晚也不行。萬曆再寵愛鄭貴妃,結果鄭貴妃沒能生下皇長子,哪怕長子再不得他喜歡,生母也只是宮女出身,也得捏着鼻子立其爲

太子,只能在封地和賞賜上頭多補償福王。

如今蘇茵有孕,若是能生下皇長子,他回頭就能以此爲國本,將這個孩子冊封爲太子,之後,便可藉此廢黜王皇後,改立蘇茵爲皇後。

爲了這事,他甚至親自去太廟祈願,祈禱這一胎一定得是個皇子。當然,在蘇茵面前,他卻是沒有透露,蘇茵原本就已經是高齡產婦,這還有誰第一胎,本來就風險極高,他之前已經將談復和其妻子茹氏召入京中,任命談復位太醫院院判,茹氏

因爲是女子,除了給了個誥命夫人的名頭,還給她領了一個女官的位置,叫她專心蘇茵這一胎。

茹氏能教出談允賢這樣的孫女,自身醫術自然也極爲高明,她多年來專心的就是婦科產科,又得了蘇茵允諾,可以在宮中建造另一個內醫堂,讓她在宮女之中挑選弟子,培養醫女,以後這些宮女被放出宮之後,便可以爲天下女子看診,讓她們

不再受疾病之苦。

茹氏對此事極爲上心,談復原本就是科舉出身,哪怕官職不高,茹氏也是官家夫人,這無疑約束了她的行醫範圍,畢竟,堂堂官家夫人在外頭拋頭露面,甚至是到人家內宅問診,顯得有些不成體統。

茹氏對此一直頗有些遺憾,如今得了蘇茵的許諾,頓時就來了勁,她橫豎年紀也不小了,家裏孩子都成親生子,不需要她多加照應,因此,便一心投入到內醫堂的事務之中。

宮裏頭太醫的醫術或許參差不齊,但是各種藥材醫書卻是極爲齊全,茹氏又專門從宮女中挑選出一些聰慧伶俐之人,從教她們認識常見的藥材開始,又以宮裏一些年老有些症候地宮女爲病例,叫她們把脈開方,乃至鍼灸治療。

因爲蘇茵許諾這些宮女,學成之後便可以成爲宮中有正式職位的女官,將來還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宮,出宮之後不用怕年紀大了嫁不出去,直接可以在外頭做女醫,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對於這些宮女來說,可以說是給了她們一條光明的新路,

她們自然極爲踊躍用功。

蘇茵這番並沒有引起什麼物議,因爲這事其實對大家都有好處,誰家女眷能保證一輩子健健康康的,一點病痛都沒有?以前生了什麼病,尤其是婦科病,那就只能忍着,畢竟,這年頭的大夫多半是男人,放在後世,很多人在面對男性婦科醫生

的時候,還覺得各種難以啓齒呢,何況是現在。

雖說男性體會不到女性的痛苦,但是,家裏女人是要管家理事生孩子的,這病得厲害了,可不就什麼都耽誤了嗎?若是有專門的女醫看診,不用擔心什麼男女大防,對於家庭和諧也是好事。

因此,外頭居然還有人開始說蘇茵賢良了!

這其實也有朱見深的操作在裏頭,一個男人,若是真的喜歡一個女人,那是真的會將能給的一切都捧到這個女人面前的。朱見深能給蘇茵的就是無上的尊榮,不願意蘇茵名聲上頭有什麼瑕疵。

朱見深帶着蘇茵還有一衆心腹住在西苑,連着兩宮太後那邊也就是半個月去請一次安,宮裏其他人幾乎都被朱見深拋諸腦後,這自然也有許多人不滿。

有人跑去攛掇王皇後,表示要是西苑那位這一胎生下來,你這個皇後只怕也做不得了!王皇後卻很是淡定,做不得就做不得吧,吳廢后雖說沒了後位,但在宮裏頭日子也不算難過。她原本就是小戶之女,也沒想過能做皇後,如今做個一年半載

的,也算是心滿意足。

這也是因爲王皇後根本沒有真正掌握過作爲皇後的權柄,得到過半點朱見深的垂憐,所以才幹脆破罐破摔,要是朱見深給過她半點希望,她也不至於這般。

王皇後油鹽不進,又有人跑去找柏氏,皇後是因爲自己已經是皇後了,你跟着她們一起進宮,至今連個妃位都沒有封,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住在宮裏頭吧!

柏氏也不傻,她就算有想法,也不敢這個時候冒出來。瞧瞧皇帝對那位的上心勁兒,按理說那位懷孕了,不能再伺候,總得給皇帝找個紓解的人吧,嘿,還就沒有,堂堂一國之君,竟然硬是給一個老女人守身如玉。總之,在那位真正失寵之

前,你做點什麼事情,不是給那位添堵,而是給皇帝添堵。外朝的那些官員可以直言犯賤,但要是你在宮裏頭搞這一套,呵呵,景泰皇帝的皇後是怎麼被廢的。當然,那位是屁股坐歪了,任誰也容不下一個喫裏扒外的皇後,但事實就是這樣,在

內廷裏頭,皇帝要是想要對付某個人,那真是再容易不過了!司禮監掌印太監牛玉不是被攆到金陵去了嗎?

柏氏如今無名無分的,但凡要是有點出格的,讓她病逝在宮裏,簡直是再容易不過。

既然朱見深的幾個女人都不吭聲,閒話就傳到了兩宮太後耳朵裏頭。

周太後雖說對兒子寵着個只比自己小一些的老女人有些不滿,但一個是眼不見爲淨,另一個就是人家現在還懷着孩子呢,任你有什麼想法,還是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要不然,自家兒子只怕要發瘋。

但是錢太後那邊就不一樣了,那位性子執拗,又素來重視禮法,一直是拿賢后的標準要求自己的,她一直活得理直氣壯,如今瞧見朱見深這般,再被人一挑唆,愈發覺得朱見深這是寵妾滅妻,不成體統。

因此,等到朱見深照舊過來請安的時候,不免就斥責了幾句。

朱見深臉都黑了,當初我不顧生母的反對,跟着一起尊你做太後,不是爲了讓你來給我添堵的!當下,他就冷冰冰地說道:“太後身體不好,就該好好休養,朕的事情,就不勞太後煩心了!”

聽說朱見深跟錢太後鬧翻,周太後頓時大樂。她就是討厭錢太後,覺得這位矯揉造作,當初英宗被俘,宮裏頭誰不憂心害怕,結果就錢太後那邊搞什麼日夜祈求上天,最後瘸了一條腿,瞎了一隻眼睛,襯得她們這些人對英宗不上心一樣。因

此,哪怕她爲英宗生下了長子長女,結果,英宗心裏就一個錢太後,臨死還要求以後只讓錢太後與他合葬!

我呸!周太後倒未必稀罕一定要跟英宗合葬,她要的就是獨一無二的尊榮,自己就要做唯一的太後,就要做唯一跟英宗合葬的那個人,至於錢太後,周太後就是不樂意看到她得意。

如今自家兒子總算看出了那個女人的本質,周太後恨不得找兒子去說,立馬廢掉那個女人的尊位,省得她什麼事都指手畫腳一番,以後,自己在宮裏就是一家獨大了。

周太後還真找朱見深說了,朱見深只想翻個白眼,當初既然了,如今想要廢又談何容易。總不能硬說人家錢太後後宮幹政吧!所以,他只得安撫了周太後一番,準備回頭就叫錢太後知道,沒有他這個皇帝的支持,她這個太後屁也不是。

蘇茵並沒有勸諫什麼,在什麼山頭唱什麼歌,朱見深是在給蘇茵爭取,蘇茵要是這會兒跑出來拆臺,那不是賢良,那就是蠢。她只能對朱見深表示,皇爺你爲我做到這個份上,我真是無以爲報。

朱見深忙說道:“貞兒,這都是朕想要爲你做的,朕想要把最好的都給你,只要你一直跟朕在一起,那我還有什麼遺憾的呢?”

看慣了薄情寡義的皇帝,遇上朱見深這一款,蘇茵真覺得自己便是鐵石心腸,也要被觸動了。原身之所以遺憾,無非就是她沒能保住自己的孩子,還要被人污衊恥笑,但是朱見深對她的感情,她卻是從來沒有懷疑過的。

如果說蘇茵一開始只想要隨波逐流,藉着朱見深的愛,保護好那位夭折的皇長子的話,如今,她是真的想要爲朱見深做點什麼。

朱見深在衆多皇帝裏頭實數運氣比較背,他接手的是一個雖說不至於滿目瘡痍,卻也已經開始變得破破爛爛的國家。勳貴的脊樑已經被打斷,文官的勢力急劇膨脹,地方上的百姓已經被壓迫到流離失所,邊境上頭,無論是北邊的瓦剌蒙古,還

是建州女真,甚至是西南各族,就沒幾個消停的。

他上頭有個只知道爭權奪利給自己爭待遇的太後,朝堂上的官員也多有私心,各種結黨營私,史書上都說他寵幸太監,但事實上也是因爲,除了太監,他沒有多少可以信任的人!不相信這些天子家奴,卻去相信那些嘴上喊着致君堯舜上,實際

上都在搶着鋤頭挖大明牆角的臣子嗎?

成化二年的正月,蘇茵順利生下了一個男嬰,因爲孕期保養得非常好,這個孩子生下來也頗爲健壯,哭聲震天,只叫朱見深喜出望外,直接將西苑一衆宮人都賞了一圈。

朱見深幾乎是第一時間跑到前朝跟閣臣們商討立太子的事情,結果無論是李賢還是商輅等人,都表示反對。這年頭小孩子太容易夭折了,在他們嘴裏,起碼要等到皇長子長到三五歲,再談立太子的事情。畢竟,朱見深自己頭一次被立爲太子,

就是差不多的年紀,這樣以後變數也會比較少。

朱見深不免有些失望,不過兩三年而已,朱見深覺得自己等得起。

蘇茵前腳剛出了月子,朱見深就先封蘇茵做了貴妃,要不是下頭反對,他恨不得直接封蘇茵做皇貴妃,另外,進宮這麼久,連朱見深的面都沒見過幾次的柏氏也算是有了個具體的名分。朱見深不是什麼苛刻的人,要是柏氏之前跟吳廢后一樣上

躥下跳,那麼這回朱見深只怕隨便給個位份也就把人給打發了,如今卻封她做了賢妃,一方面算是褒獎,一方面也是警告。

這正式冊封之後,周太後不免又要勸朱見深乾脆還住回宮裏頭,這西苑地方雖然大,但宮室卻不多,當年幽禁英宗的南宮還就在西苑裏頭,在周太後看來,那裏就是不吉。

但朱見深已經嚐到了甜頭,畢竟,跳出這個這麼多年來不知道隱藏了多少血腥和黑暗的宮廷,他纔能有足夠的安全感。再說了,在西苑,就是他跟蘇茵的小家,而到了宮中,蘇茵作爲貴妃,是不是還要給皇後請安啊?橫豎太後也不樂意看到只

比自己小幾歲的兒媳婦,所以乾脆也就不要讓蘇茵在太後那裏多露什麼臉了。

因此,無論周太後怎麼說,朱見深一句,朕覺得西苑很好,已經習慣了,不想換地方!就把周太後給噎住了。

周太後也知道自己跟這個兒子其實沒有太多情分,平常表現得母慈子孝,無非就是出於政治上的考量,畢竟,歷朝歷代,都以孝治國嘛!既然朱見深不肯住在宮裏,周太後便也不再多勸,但還是意思意思地說了叫朱見深雨露均霑的話,畢竟他

是一國之君,開枝散葉就是應有的義務和責任,景泰皇帝爲何到最後被翻了盤,不就是因爲他一直沒有子嗣嗎?一個沒有兒子的皇帝,是不值得效忠的。當然,若是你生出了一個容易被人控制的兒子,自己卻不怎麼聽話,也有可能溶於水。

朱見深嘴上答應,心裏卻是不以爲然,他見識過的人心陰暗多了去了,他得讓皇長子的年齡比其他兒子錯開來,叫皇長子將來能夠佔據絕對的優勢纔行。要不然的話,難道重演太宗當年舊事?當然,若是貴妃願意多爲他生幾個兒子就再好不過

了,無論如何,都可以有別的選擇。

這般想着,朱見深就輕快地回了西苑。

結果到了西院,就看到蘇茵在擺弄一臺織布機。

朱見深忙勸道:“貞兒,你纔出了月子沒多久,還是應當好生歇一歇,這如今也不是之前了,也用不着貞兒你來紡紗織布!你喜歡什麼樣子,什麼花樣,回頭朕就下旨,叫下頭進貢!”當初朱見深被景泰皇帝廢黜太子之位,改立朱見濟,自己跟

萬貞兒一起被軟禁在冷宮之中,幾乎是衣食無着。那會兒宮裏頭孫太後固然還有一定的影響,但她其實更看重的是南宮的兒子,橫豎英宗那時候已經生了好幾個兒子,朱見深死了也就死了,甚至還能藉着朱見深的死指責景泰皇帝殘暴不仁。

萬貞兒也算是心志堅定,將自己僅有的一點首飾都換成了蔬菜種子,還弄了一臺織布機,自己織布給朱見深做衣裳,景泰皇帝本來也不可能真的餓死凍死朱見深,只是如同對待南宮一樣,供給很少罷了。南宮那邊有錢太後帶着一衆妃嬪做女紅

補貼一部分用度,朱見深這邊就只有一個萬貞兒。

蘇茵聽了,也是想到舊事,笑道:“我就是閒極無聊罷了,又想着皇爺一心爲我着想,我總得有些功績,回頭纔不叫皇爺被人詆譭!”

朱見深忙說道:“貞兒你爲朕生下皇長子,就是最大的功績,朕也不怕別人說嘴,貞兒你也別怕!誰要是敢胡說八道,朕就叫錦衣衛去抓他!”

蘇茵溫柔說道:“皇爺是要做堯舜之君的,我不想成爲皇爺的污點!我就是小門小戶出身,不比茹夫人,能懸壺濟世,也無易安居士那樣的才華,唯有在別的地方着手,若是我能與皇爺一起,讓大明重新興盛起來,那我也能堂堂正正與皇爺並肩

而立,不再只讓皇爺頂在前頭!”

朱見深一聽,愈發感動起來,他攬着蘇茵說道:“好貞兒,這世上,唯有你最懂朕,最能明白朕的心意!”

蘇茵如今也是慶幸,她前頭兩輩子的經歷雖說如同一場幻夢,但是學到的東西卻都是在的,比如說,新式紡織機。

改良織布機其實很簡單,將原本的梭子裝上小輪,兩端再安上彈簧就可以。如此,可以織出尺幅更寬的布料,而且,以前需要兩個人配合的工作,如今一個人就能輕鬆完成,可以說是增加了幾倍的生產效率。珍妮紡紗機的出現也正是因爲這個

小工具的刺激,因爲織布的效率提升了,對於棉紗的需求也跟着提升了,所以,得弄出紡紗效率更高的紡紗機出來,才能滿足飛梭織布機的需求。

彈簧其實做起來並不困難,以現在的工藝完全可以做到,蘇茵一開始是叫銀作局做了一批彈簧出來,銀作局開始還以爲蘇茵是想要什麼精巧的首飾,還用金銀拉絲做了一批,後來才知道蘇茵的意思,改用黃銅做了一批,蘇茵之後又叫織染局將

有滑槽的織布機搞了出來,加上飛梭,然後當着朱見深的面試用了一回,朱見深便是兩眼放光。

蘇茵故作興奮地說道:“我以前聽說民間有個黃道婆,改良了紡織工藝,如今江南還有爲她立祠的,如今我也能做出這樣的織布機,回頭若是推廣開來,應該能與黃道婆媲美了吧!”

朱見深連連點頭:“這是自然!貞兒肯定比黃道婆來得強,這織布機一出,江南那邊的織場只怕許多都要開不下去了!”朱見深心思機敏,不僅看到了這新式織布機就跟造錢一樣的好處,也意識到,這玩意若是搞不好,那些利慾薰心的人,說不

定會毀掉糧田,改種棉花,到時候只怕又是百姓喫虧。

但他自覺蘇茵是一片好意,只是不知道外頭人心有多貪婪無度罷了,因此,並不跟蘇茵說什麼可能會有的麻煩,而是一個勁地誇獎蘇茵,又琢磨着,先叫皇莊上頭多種植棉花,回頭在織染局另設一個織坊,這樣寬尺幅的棉布,造出來肯定供不

應求,以後內帑肯定是不缺錢了。

結果就聽蘇茵興沖沖說道:“我以前在家的時候,外頭種棉花的人少,所以,我想着,這織布機最好不要只能織棉布,應該還能識別的!”

朱見深順口就說道:“絲綢嗎?”

蘇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到:“不光是絲綢,應該還可以織別的!”

朱見深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聽蘇茵拿了一件上衣過來,給朱見深看,朱見深看了便笑道:“這不是絨褐嗎?”沒錯,這年頭已經有毛織物了,但主要用的還是羊絨,而不是羊毛。

蘇茵便說道:“對啊,我問過了,這絨褐說是山羊身上的絨毛,可一隻羊身上纔多少羊絨,這樣的絨褐,便是熟手的織工,半年也才能織出一件來,可是,羊身上不光是有羊絨,還有羊毛啊?”

朱見深聽了,不免一愣:“那毛氈朕也見過,聽說草原上的帳篷就是用這個做的,太粗陋了些!”最重要的是,牧民既然會自己做,哪裏賣得出去,反正中原這邊大家是不買賬的。

蘇茵故作得意道:“毛氈不是織出來的,肯定不行,但是可以將羊毛如同棉花一樣紡成毛線,再用織布機織成布,棉花需要許多耕地才能種得出來,一畝地也長不出多少棉花,可以羊卻是可以多養一些......"

朱見深已經呆住了,幾乎是欣喜若狂地抱住了蘇茵:“貞兒,你簡直是朕的女諸葛!嘿,中原沒有牧場,這草原上可是漫山遍野都是牛羊!”

他原本想着立刻就去前頭召見閣臣,商議此事,但很快就打消了主意,別朝廷辛辛苦苦將這事張羅起來,反倒是叫下頭那些士紳摘了桃子,所以,這事要做,還是叫內廷去做,北邊好多地方不適合耕種,正好叫那邊的百姓去羊毛織場,也算是

一樁生計。

這樣想着,朱見深又跟蘇茵溫存一番,就興沖沖地叫了內廷幾個大太監商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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