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完了那妖虎馬腹,任元三人來到院子裏。
“他奶奶的,還是沒找到啊。”陳霸先啐一口道。
“我知道怎麼找蘇小小了。”任元卻搖搖頭,走到那輛蒙塵良久的廂車旁,先用一道淨衣符使其煥然一新。
只見其車廂四壁用油彩塗飾,周圍垂着流蘇帷幔,正是蘇小小那輛大名鼎鼎的油壁香車。
“妾乘油壁車,郎乘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泠松柏下。”任元撫摸着那輛浸透了歲月痕跡的油壁車,沉聲道:
“有道是心誠則靈,多年以來,天下文人騷客無不對蘇小小念念不忘,讓她的魂魄成功聚靈,成爲可以自由離開墳墓的靈鬼。就連這輛車也因爲被唸叨太多,馬上就要成精了。”
“啥,連車都能成精?”陳霸先驚得合不攏嘴。“還真是一人得道,雞犬飛昇。”
“人老成精,物老成怪,有什麼好稀奇的?”師姐也恢復了平靜,淡淡道:“雖然人造之物成精殊爲困難,但此車被提起的次數太多,凝聚了靈性,只需要點化一下就可爲其開啓靈智。”
“怎麼點化?”陳霸先好奇問道。
“用精血。”任元道。
“用誰的精血?”陳霸先話音未落,只覺掌心一痛,已經喫了師姐一針。
“啊。”陳霸先還沒來得及呼痛,就被任元抓起手來,將血一滴滴滴在車轅上。
接着任元又運靈液,畫了一道藍色的“開光靈符”。並唸咒曰:
‘天圓地方,敕令九章,開光點竅,百煞潛藏。節節相連,竅竅開通。口嘗百味,眼見天光,耳聽六路,足行八方,急急如律令!’
便見那車身上泛起一圈七彩毫光,接着便自己緩緩動起來。它先是繞着院子轉了幾圈,然後來到任元面前,車轅前傾三次,拜謝他賦予自己靈性。
“車兄不必客氣。”任元笑着打躬道:“你本就即將啓靈,在下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油壁車又拜謝了賜予他精血的陳霸先,還湊到他身邊,顯得格外依戀………
“我這算不算他爹?”陳霸先想到一個蠻尷尬的問題。
“算!”任元和師姐異口同聲。
“這,好突然啊………………”陳霸先登時眉毛都耷拉下來了。他這才知道,阿瑤爲啥要用自個的精血......
待那油壁車的新鮮勁兒過了,任元才道明來意,拜託他幫忙尋找蘇小小。
油壁車微微晃動,任元二人不解其意,唯有陳霸先明白。
“它說自己載着蘇小小遊遍了錢唐的山山水水,沒人比它更清楚她的藏身之處。”
“太好了,快請頭前帶路。”任元大喜道:“放心,我們是來幫助你的主人的。”
油壁車微微點頭,虛虛捲起了車簾。
“讓你們上去坐呢。”陳霸先懨懨道:“我就不上了,自家孩子,不落忍。”
“那我步行吧。”讓他這麼一說,任元也不好意思上車了。
最後只有師姐上了車。她雖然不怕,但還是很討厭日光,鬥笠哪有車廂裏的遮光效果好?
油壁車便載着阿瑤,緩緩駛出了松柏林,沿着湖岸一路向南,然後兜兜轉轉進了山。
任元跟在車後頭,看着陳霸先愁眉不展,欲言又止,便問道:“咋?”
“唉,好麼,來訪蘇小小,結果給她的車當爹了。”陳霸先嘆口氣,問道:“你說,我這是弄璋還是弄瓦?”
“你這是弄木。”任元笑着安慰他道:“多好,還不用換尿片。
“去你的。”陳霸先啐一口,忽然又笑道:“我要他爹的話,你豈不就是它媽?”
“滾!”這下輪到任元罵街了。
那油壁車帶着三人在山裏轉的暈頭轉向,才把他們載到了南高峯下的煙霞嶺。又從一條桂樹成林的小路前行約一裏,來到一處十分隱蔽的山洞前。
只見洞前明顯經過整修,芳草如茵,遍植梅花,顯得雅緻脫俗。
衆人進去尋找,只見其洞高敞,其頂如屋,裏面還有琴棋書畫,坐牀蒲團,瓷瓶中插着梅花,香爐中紫煙嫋嫋。
唯獨卻看不見主人………………
陳霸先臉上還帶着淤青,不便開口。任元便抱拳朗聲道:
“蘇姑娘打擾了,這位兄弟是鮑仁鮑道長的忘年交。特意帶我們來找鮑道長看病,誰知卻撲了個空。聽說你的墓便是鮑道長所修,便想跟你打聽他老人家的下落。”
頓一下,他接着道:“去你家你也不在家,結果你的車就把我們引到了這裏。”
少頃,那嫋嫋紫煙便幻化成了個嫋嫋婷婷的嬌小倩影。
然後那倩影緩緩落地,變成了個豐肌弱骨,霧鬢煙鬟,風爲裳,水爲佩的絕色女子。她朝着三人款款一福,歉意笑道:“小小狼狽,三位見笑了。”
說是狼狽,卻神態從容,波瀾不驚,嬌柔嫵媚中盡顯大家風範。
任元和師姐本以爲陳霸先又要色授魂與了,孰料他竟盡顯侷促,低着頭捂着臉上的淤青,彷佛怕被蘇小小看輕了一般。
呵呵,不敢打高端局的慫……………
簡單交流幾句,蘇小小便請三人就坐,奉上了親手焙制的清茶。
“山裏頭沒有蔥姜佐料,我也喝不慣那麼重口味的茶。”蘇小小又致歉道:“就在附近村子裏來了些野茶,胡亂炮製,雖別有一番清香,但着實怠慢諸位了。”
任元呷一口,眼前一亮,這不就是龍井茶嗎?便大讚道:“我就喜歡這個味兒。”
“那回頭妾身送公子一些。”蘇小小也很高興道:“我總以爲茶是雅物,配上佐料屬實焚琴煮鶴。”
“是極是極。”任元深以爲然。
“咳咳。”師姐咳嗽了一聲,專打高端局的任公子,這纔想起正事兒來道:“請問蘇姑娘,跟鮑道長可有聯繫?”
“這裏就是我當初見到他的地方。”蘇小小點點頭道:“妾身被那小黃龍窮追不捨,只能在此暫避。”
“那老鮑現在去哪了?”陳霸先忙問道。
“在靈隱寺落髮爲僧了。”蘇小小輕嘆一聲。
“啊?”陳霸先大喫一驚道:“他當年就是在太湖上被禿驢追殺,昏迷在蘆葦蕩中被我救起。養傷期間,還整大罵浮屠教妖僧作祟,欲亡中華。怎麼會忽然轉了性呢?”
“我也不知。”蘇小小搖頭道:“那是三年前,忽然有一日他說要去靈隱寺與京城來的高僧辯論,結果竟一去不歸了。妾身擔心他的安危,但那種地方我也去不了,便託人尋訪,才知道他已經剃度了。
“他讓人傳話說,前塵種種皆是虛妄,已經不認識我。”說着她幽幽一嘆道:“之後整整三年,他再沒離開過靈隱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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