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請用茶。"簡玉親自爲她沏了杯茶,此時依然難以從她絕美的容貌中醒來。

她是這皇宮裏最特別的存在,她的身上沒有任何爭鬥的氣息,有的只是難以掩飾的落寞與傲然,她是個有故事的女子。

鳳九鳶輕啜一口,長眉輕輕一挑,簡玉憂心道,"怎麼了,這茶不合娘孃的胃口嗎?"

"哦,不是,只是沒有想到還能再喝到如此純正的蘭茶。"說完,她竟舉杯一口飲盡,連同嚥下湧上喉嚨的腥甜。

驀然,往事前塵,盡在眼前。

簡玉沒有忽略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擰眉輕聲道,"娘娘喝過蘭茶?"

鳳九鳶這纔回神,側首對着她輕笑一聲,卻似是隔了九重天外的距離,"以前遊歷天下時曾在淮南一位...一位故人家裏品過蘭茶。"

沒錯,只是一位故人。

"玉美人可也是淮南人?我見你院子裏的惠蘭開的極好,是淮南的品種。"

聞言,簡玉立刻移開了自己的目光,神色略微有些慌亂,"不是,我、我是土生土長的臨安人,這惠蘭是父親早年去淮南時買下的,進宮裏我便帶了進來。"

見她如此躲閃,鳳九鳶心中的猜測更加證實了幾分,卻也不點破,只問道,"爲何你這馨香閣如此清冷?"

簡玉回道,"臣妾一直身子不好,未能伺候皇上,所以漸漸這裏也就清冷了,讓娘娘笑話了。"

"不妨事。"

雖然說得極爲哀怨,可鳳九鳶見她眼裏並沒有半點可惜,甚至還有一絲難得的慶幸。

出了馨香閣,鳳九鳶的笑容斂去,心頭陣陣微涼。

如果她沒猜錯,這個簡玉應該就是蘭王納蘭凌霄安排在皇宮裏的人,只是爲何她不去討寵,反而甘心過着冷宮般的生活?

由此,鳳九鳶不得不開始仔細審視如今天下局勢。

東華初建國之時,太祖皇帝爲犒賞自己的結拜功臣,以東華臨安、徽陽兩州爲中心將四周土地按所屬地域劃分,於是便有了天下四諸侯。

雲渺峯以東歸夏王一族所有,如今夏王乃是夏氏嫡親長子夏驚塵,其轄下以詩歌文風著名於東華,崇尚文學,尤其當今夏王更是驚才絕豔,世人封天下第一公子。

雲渺峯以西則爲燕王一族所有,如今燕王爵位由燕氏三子燕珏承襲,轄下土地肥沃,資源豐厚,屬東華最有錢的肥沃之地,據說那裏連街邊小攤販都穿得起綢緞。

歸去河以北爲戰王一氏統治,如今東華戰王乃是戰傲天,那裏地處東華最北面,氣候極爲惡劣,但馬健羊肥,人們體魄強健,各個武功高強,而戰傲天更是江湖絕學"封神壁"的承襲者,有東華第一高手之稱。

最後,在歸去河以南的地方,俗稱淮南,由蘭王納蘭一族統轄,因其氣候溫和,土壤肥沃,所以四季如春,那裏人們崇尚優雅,家家有水,戶戶有花。更是以蘭花著名於天下,而當今蘭王納蘭凌霄則被譽爲東華第一美人。

想到這些,鳳九鳶便不禁苦笑,第一美人?世間又有幾人真正瞭解他?他能用七年的時間讓自己卸下全部的防備,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呵呵..."

如此想着,笑聲中雙眼竟覺得酸澀無比,她旋身飛上宮牆,依牆而坐,夜下牆頭自飲,綻放無人知曉的感傷。

裙襬落寞的梨花在風中搖曳,滴滴清酒沿着小巧的下顎流下,淋溼衣裳,淋溼那乾淨的松石小路,於幽幽月光下泛起晶瑩的光澤。

舉頭望月,月滿中天,冥冥中竟在月華里看見了那人的笑,長眉微蹙,鳳目如水,就連脣角的弧度都那麼清新優雅,整個人宛如蒙在玉中般美好。

他曾說,你體質陰寒,少喝烈酒爲妙。

她反笑,烈酒方現真性情,人生在世不就圖一個爽快?

他笑,淺若浮痕。

阿九...

依然記得,那夜紅孿帳裏的溫情燕語,驟然,喉嚨湧上腥甜,渾身灼燒疼痛,如被地獄之火焚身,每一處都痛到極限。

她忍着,擰眉咬牙,一口一口用烈酒將喉間的腥甜嚥下,縱然額際已經有汗將烏絲打溼,可她眼裏的決然和痛苦絲毫不減,彷彿在享受,又彷彿是在告誡自己。

他又是否知道,如今的九殤日夜清醒的承受着這烈火焚身之苦?

他對九殤又是否會有,哪怕是一點點的愧疚與懺悔?

歲月無聲,清風漂泊,厭倦沉默捨不得放手。昔日蘭潤夕輝,已和着東風飄散,往事也隨杯中酒一點點消逝。

愛已夭折,痛卻長存,命運總是由不得人選擇與逃避。

月滿星輝,風過無聲,高牆宮瓦上的女人笑醉其中,分不清是真醉假醒,還是真醒假醉。長髮絲絲翩躚飛舞,面朝滿月,酒灑黃梨,一遍遍在痛中想起某人,又一遍遍在某人的幻像裏痛在其中。

紅塵滾滾,她看不破,情如劇毒,她戒不了,笑嘆輕狂,古癡今醉終成空,刀劍相對,恩斷義絕,曲終人亦散。

鳳九鳶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是自己,渾身都被那熊熊烈火焚燒到麻木,卻更恨自己依舊清醒,倒真不如一死方休...

方休...

獨孤無憂批完奏摺已近三更,望月長嘆,亦無限悲涼。太祖皇帝長辭人世,自己登基多年依然無法將皇權籠絡,眼看着鳳慈等人日益囂張卻也只能忍讓。

也只有這樣安靜的時刻,他纔會泛起愁思。

李賀爲他披了件披風,"皇上,夜裏風大,小心身體。您今晚打算去哪個宮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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