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就這批。"

小二點點頭,拿起尺子準備爲他量尺寸,卻被夏驚塵阻攔道,"就照這個尺寸做一身女裝,三天後來取。"

"啊?好好好。"

小二看了一眼鳳九鳶,憑着多年的經驗暗自記下了尺寸。然後,夏驚塵不顧她的反對出了錢才離開。

"既然有錢,剛纔幹什麼要拿玉佩換?"

鳳九鳶不傻,那玉佩他隨身帶着,必然是十分珍貴。

夏驚塵輕笑一聲,"不行,這些銀子還有用處。首飾有了,衣裳也有了,再去挑些女紅的東西便圓滿了,走吧。"

這次,鳳九鳶可沒耐心,甩開他的手,擰眉道,"夏驚塵,你到底想做什麼?我還有許多事要做。"

如果不是天下再無一人能有他這樣的氣度,鳳九鳶一定會懷疑面前這人是不是仇家易容假扮的夏驚塵?因爲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讓人驚訝了。

夏驚塵止步,靜靜看着她的眼,脣帶輕笑道,"我只是想與你嚐嚐這世間最普通的生活。你看這裏,一片祥和,沒有爭鬥沒有算計,沒有了利益自然就沒有江湖的打打殺殺。你看他們,無論富貴還是貧窮,他們都有自己的快樂和想要守護的人,無論孩童還是老人在路途中總有相陪伴的一個。九鳶,走出你的世界,便不再是那冰冷而黑暗的江湖了。"

順着他的指尖,鳳九鳶第一次自己仔細看這街道,那些叫賣聲,來往聲,嬉笑聲,那些笑臉,孩童玩鬧的笑臉,老人慈祥的笑臉,丈夫滿意的笑臉,妻子嬌羞的笑臉,老闆迎來送往的笑臉...

一切都不再那麼複雜,一切都滲透着溫暖而真實的氣息,燻得她想要流淚。那一秒,她彷彿覺得自己是被這世界遺棄的人,就像當初母親離開後那種舉目茫然而無措的感覺...她融不進所有的溫暖裏,也融不進她希望的明亮裏,惟有在冰冷與黑暗中抱住自己的身體纔有那麼一點點的塌實。

見此,夏驚塵徐步走到她的身邊,一字一句道,"我想你與一起走過這些繁華而熱鬧的街道,不是用我們那無人可及的輕功飛過,也不是坐着豪華的馬車經過,而是我們一起,一步一步從這裏的每塊青石上走過。萬水千山都是我一個人的足跡,未免太過孤單,而這世上還有許多你不曾真正領略過的美好風景,我想帶你、帶你看看這世間一切的溫暖。"

終究,他說出來了,在這樣一個自然而然的時刻說出了所有的心裏話。這一刻,他的眼裏非常遼闊也非常清澈,倒影出她遲疑更猶豫的眼睛,一點一點略過什麼...

鳳九鳶覺得那一字一句都在耳朵裏賴着不離開,那些話,那些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的話此刻像是一把大傘將她緊緊包圍起來,怎麼都躲不開。

世間還有許多你不曾真正領略過的美好風景...美好風景...是嗎?

然後,他握住了她冰涼的雙手,緊而溫柔的握住,像要點燃她所有死亡的希望,像是要帶她飛凳仙境,那麼的讓人無法拒絕。

她的心,她已不知道她的心在哪裏,眼前拂過的是納蘭凌霄的模樣,雨夜那既是無奈又是放縱的悲哀...

驀然清醒,倉皇抽出自己的手,轉身匆忙而逃,那道白影像是一片旋轉的梨花在天空帶過一道迤儷的美好。

夏驚塵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緊緊將空空的掌心合住,似是害怕那餘溫快速消失,而後方喃喃說道,"我對你,自然是不同的..."

九鳶,此生我再無他願,惟希望有那麼一天,你我真正相伴踏過世間所有繁華,希望有那麼一天,無論江湖還是鬧市我們都能在一起。

老天,若你念及我夏氏一族多年胸懷天下,行善施救,就請讓我溫暖她。

鳳九鳶一路逃到了郊外的翠竹林才停下,輕輕坐在一枝翠竹上愣愣出神。

想她這半生的日日夜夜,想她那顆心上負着的一切罪惡與破碎,想那豐滿了整個生命的七年,想這漸漸滋潤心田的溫暖,恍然才覺,原來已經過了那麼多年。

納蘭凌霄,她唯一的男人,那個迷離而美好的夜晚似乎已然隨着這無法控制的局勢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可誠如她所言,她不後悔。

從小在江湖長大,又在暗香門這種毫無拘束的環境下成長,她自然不會有那些千金小姐的那些禮儀與道德,即便他們無法成親她亦不會後悔,畢竟她愛了七年,而此生也不知道何時纔會放下。

懷裏的玉佩探出了一抹流蘇,"莫忘"二字清晰映在眼前,手指輕輕撫過,那堅硬的痕跡似乎象徵着兩顆堅貞不二的心。

這一對玉佩,"莫失""莫忘"原本是納蘭長風與母親的定親之物,也是他們一生的見證。只可惜天意弄人,母親因爲恩情與責任嫁給了鳳慈,可這塊玉卻從不離身,那時母親說,身死如燈滅,再美麗的容貌都有老去的一日,惟獨不會改變的是那顆相親相望的心。

縱然無法相守相伴,但他一直住在我的心裏,這樣就夠了。

莫忘,莫忘...

當年,母親與納蘭長風相思相親而不得相伴,如今自己與納蘭凌霄相伴相知卻不得相愛,原來誓言亦會騙人,所謂那莫失莫忘的誓言也不過是同樣用來證明天不由人。

莫失,莫忘,莫失,莫忘...

阿九,待我此間事了,再與你一起隱遁江湖可好?

阿九,無論日後怎樣,你都是我納蘭凌霄這一生唯一愛着的女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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