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情之一事,從來都很難說。”皇帝一笑,“皇叔至今未娶,說不定等的便是這一緣分。兒臣當初也確實不能做到少相所說的三個條件,實是怨不得別人。”
“皇兒這話說得倒似是哀家小氣。”太後略略展眉,“只是皇叔終於有心立妃,哀家也終於可以不負先皇所託。”
“太後,這麼說是臣弟不懂事了。”君無傷青衣紫綬,穿得也是極爲華貴,“只是天下女子雖多,要合乎心意卻不多。”
“你說的也在理。”太後道,“言家六小姐也算是冰雪聰明。是個極爲解人心思的,你一個人獨來獨往地久了,遇見這樣一人,哀家也可放心。”
哎,完全忽視我啊,完全沒有問我的意見啊。我小心地抬眼望去,見太後身後一人對我燦然一笑,那笑裏母性盎然。正是當初那女官,也就是言綾所說的祀妍姑姑。想來也是個極好的人,不然言綾不會專門提起她。
“少相可有意見麼?”皇帝這是轉了矛頭。
“臣還是那三個問題,靖王殿下可以做到否?”言方闕整整衣衫,淺笑緩言。
還是那三個問題,讓我覺得言初這一世就算早夭也完全沒有遺憾的三個問題。
“第一,靖王能像臣這般不論何時,發生何事都相信並愛護言初麼?”
“第二,靖王能像臣這般就算日後生命裏有了其他的重要的人,也一樣不負不棄麼?”
“第三,靖王能像臣這般寧願負盡蒼生,也要護言初周全麼?”
“你以爲本王沒有那個實力跟心力麼?”君無傷淡淡一笑,只在眉眼間豪氣一閃,便又迅速消散,“言方闕,這世上,若還有一個人能如一般愛護言初,那便是本王。”說着頓了頓,才靜靜添了一句,“或者說君無傷更加貼切一些。”
“言初,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讓朕佩服,除了言方闕便是你了。”皇帝見此情景,悠悠感嘆,“天道寡情,皇室中人個個都深諳此理。爲一人負天下是斷然不允許的。”
君無傷略一皺眉:“皇上,天道固然寡情,總是有人不曾負你。你這樣說,是給臣聽的麼?”
“皇叔,沒聽出朕在爲你說好話麼?”皇帝淡然,“只要言初還在,言方闕自是朕身邊最得力的臣子。便是他負了天下也還是會向着朕。所以那血咒倒也是值得的。”
我盯着這一亭子的人,暗暗感嘆。這太平世界的人,果然都還是柔軟些,若是戰火亂飛,言方闕來這麼一句負盡天下的話只怕最先小命不保。
當初言方闕執意要以血咒留住言初生機,皇上也是心存疑慮的吧,他畢竟是一國之君,不會希望那些變數。
只是有些事終究要一睹,因爲如果當時阻止,言方闕在言初逝去的打擊下會走到什麼局面也實在是難測。
所以,這一賭裏,風險冒得最大的人竟是皇帝。
“言初,你一人身上,牽負着我陵國最重要的兩個人的所有的情意。”皇帝淡然,只是口氣中難免流露出一絲寂寞。我看了言綾一眼,這個人,言綾你還是沒有辦法傾盡所有心力麼?
“皇上言重,這些臣女都知道。”我也是一點頭,這個時候自然是沒有好反對的。
“那麼你對與靖王的親事是沒有意見了?”皇帝略一挑眉,嘆道,“我們皇室也很久沒有喜事了。”
我翻了個白眼,就知道說那麼多好話是爲了做鋪墊的。只是皇帝你分明是去年才娶了一位貴妃,還說沒喜事?而你的寶貝弟弟,上個月剛剛行了弱冠禮,就已經立了正妃,還說沒有喜事。
只怕是君無傷平日裏給你們說笑的事情太少,這時卻是個機會了。
“皇上又想自作主張?”君無傷淡淡挑眉,眼神一冷,“據說臣這次出京,皇上不但沒有勤政愛民,反而聚衆賭博?”
“皇叔,也不算是聚衆賭博啊。”皇上被君無傷一眼盯住,也是一慌,“只是衆大臣對於皇叔實在是有很高的期待啊。”
“哈哈,是麼?”君無傷大笑,我卻分明瞧見皇上面上悄悄現出有點驚懼……看來皇叔這個身份有時也是很有用的。“所以皇上這次又輸了?”
“可不是麼?”一提及輸贏,皇帝頓時有點鬱悶,“話說朕自參賭就沒贏過,本想着贏了這局好贏回上次少相成親所造成的損失,不想壓錯樁,又賠了一筆。”
“這次你又壓了什麼?”君無傷皺眉。這時倒也不顧什麼壓錯樁,聽這話就是在護短。
“天荒不老城,千年古箏還有陰陽鏡。”皇帝倒也老實。聽這些賭注,也知道都輸給誰了。只是我倒沒想到言方闕居然會要一座城。
君無傷以眼瞪住言方闕。後者哈哈一笑:“王爺也不用瞪我。那天荒不老城王爺垂涎已久,臣也是知道的,所以那城便作爲小言的嫁妝了,只不知王爺能否要得到。”
君無傷一笑:“這個少相不用擔心。只是皇上,平地生財,也不能靠賭啊。當初你險些兒輸掉了淚玉,那教訓還不夠麼?”
“朕自是記得的,只是這次的賭局實在是有趣。”皇帝說着一笑,“誰會料到,百花叢中的皇叔你竟然會輸啊。”
君無傷臉上頓時黑成一片。我在心中只是替皇帝擔憂,這樣和諧的君臣關係自是我喜歡的,只是君無傷的性子再加上皇叔的身份,這皇帝以後怕是要喫暗虧。不會威脅到江山,但是一些小的驚喜定是不會少的。
“小言,這時候該說什麼才應景吧?”言綾一見情勢有些不對,便向我一笑。
於是我只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僵硬地笑了笑:“若水三千隻取一瓢,本就不易。以皇叔的身份更是難得。”
“若水三千,只取一瓢麼?”太後慢慢重複了一句,展顏一笑,“果真是會說話。只是皇叔淡泊慣了的,日後有不周之處,還需你多多周全。”
“是。”我抬頭看了君無傷一眼,能不周全麼。他還欠我銀子沒還呢。不僅如此,他還一腳踩死了我的龜田一郎。讓我失去了一次做馬戲團團長的機會。(未完待續)